陆无祟肯定是要借机欺负他一番的,但是江淮只要一撒嗲似的说话,陆无祟直接缴械投降。 可能江淮自己不知道。 他以为的生气,实际上毫无威慑力,就像是在撒娇。 陆无祟无奈地往床头柜上又找了一本。 算了,折腾他就折腾他吧,江淮剩下的话他也不催,等折腾够了再说。 这次还是一样。 陆无祟刚把开头讲出来,江淮接着就让他换了个漫画本子。 直到最后一本。 陆无祟清了清嗓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生活着这么一位公主,这个公主的名字叫做……平平公主?” 该死的眼熟,又完全不熟。 “为什么叫平平公主?”陆无祟看着画风也有点眼熟,“这个剧情,不是齐齐……” 他定睛一瞧,发现这并不是印刷本。 而是手绘出来的,因为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的细小颗粒,甚至还有些墨迹晕染了点。 陆无祟活了二十几年。 头一次被一个人搞得一头雾水。 他抬起头,看向江淮,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江淮主动凑近了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只剩下十厘米。 江淮咬了咬唇,小声问:“为什么是平平公主呢?” 陆无祟喃喃道:“为什么?” 从他的目光中,有对江淮的痴迷,还有几分压抑。 “因为齐齐公主全被我给扔掉啦,娃娃也不会再拿出来了,现在我自己画了平平公主来替代她,”江淮道,“你不喜欢他,我也就不喜欢了。” 刹那间—— 刹那间,陆无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流向他的大脑中,流向他的心脏中,他的指尖都有点发麻的颤抖着。 这是一种,绝处逢生时的狂喜。 他怔愣地看着江淮,还是只会问那一句:“为什么?” 之前是不确定和不自信。 这次是明知故问。 江淮没有想到,他居然不依不饶起来。 他绝对不会说那种肉麻的话的,江淮板着脸想。 那些从电视里听着都牙酸的话。 他绝对不要说。 就在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时,陆无祟缓缓逼近,非要问出来一个答案:“为什么?” 江淮恼羞成怒,低下头,推了他一把,还是有点结巴:“你、你说呢!” 没推动。 陆无祟猛地攥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在江淮满面通红中,强势地吻了下去。 江淮猝不及防,感觉嘴唇都被碰的发疼,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可不知道刺激到了陆无祟的哪根神经,陆无祟吻得越发凶狠。 江淮节节败退,很快就被陆无祟摁倒在了床.上。 陆无祟激动到甚至差点忘记他的肚子。 被江淮带着哭腔提醒了一遍,他才松开他。 松开之后,也没罢休。 陆无祟在江淮的右侧脸上亲了亲,沉声道:“为什么?” 江淮不回答,他又在江淮的左侧脸上亲一口,再问一遍,“为什么?” 江淮的灵魂出窍。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陆无祟可能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陆无祟就是想折磨他! 在一遍又一遍的询问,一遍又一遍的亲吻当中,两人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再次亲到了一起。 陆无祟喘着气,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买彩票,本来没抱着希望,却发现自己原来中了几百万! 江淮不仅不讨厌他。 还喜欢他。 为了他把最喜欢的漫画给扔掉了,玩偶也永远不会再拿出来玩儿。 那些东西以前都是江淮的精神寄托。 他知道对江淮有多重要。 陆无祟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浑身战栗。他抱着江淮的力道,已经快把江淮给勒疼了。 在这时,他忽然又想到,他找到江淮后的那一晚。 他过于疲惫,睡得分外深沉。 江淮有过逃跑的机会的,只要是他再央求朱小艾带他走,和朱小艾解释清楚他并不想留在他的身边。 两人在那条龙鱼混杂的巷子里,换一个身份。 陆无祟想再找到他们,会难上加难。 但是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江淮对他没有感情,所以他哪怕睁开眼,看见江淮还留在他的身边。 他也只以为,江淮是不敢再跑了。 但其实,江淮不是为了凑合才回陆家的。 是为了他。 是为了他。 * 江淮没能睡太长时间。 他怀孕之后,时而是浅眠的状态,时而是深度睡眠的状态,和摇色子似的,抽到哪个算哪个。 医生说,这是因为怀孕让他的激素变得更加紊乱了,暴躁易怒也和这个有关。 等他醒过来时,陆无祟还在抱着他睡。 江淮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肚子挪出来了一些。 每天他仿佛都能感觉到,肚子又大了一点点,但是他也没有多少人能分享,也就陆无祟愿意听。 昨天不仅是听。 他还摸了。 江淮看见他的动作时,还有点怔愣,因为自从知道他怀孕的这个信息后,陆无祟就再也没摸过他的肚子。 这好像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自从昨天知道了他的心意后,陆无祟就好像卸下了什么担子。 他轻轻地摸着江淮的肚子,还对着江淮说对不起。 明明已经说过很多声对不起了。 在江淮挪开后没多久,陆无祟也醒了,他睁开了眼睛。 两人在对视上后,又同时变得不自在起来。 说起来,还挺惭愧。 他们两个相处起来,一向是一个气人,一个被气。 心平气和的时候不多。 像一对正常的情侣的时候也不多。 气氛中有些暧昧,也有些微妙,江淮垂下头,摸了摸肚子。 就在这时,陆无祟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 他其实也有些无所适从。 估计中了大奖的人,在第二天起床时,也会像他一样,觉得玄幻且不敢置信。 在亲完江淮后,陆无祟故作镇定,“早上好。” 江淮:“……” 怪怪的。 没能怪多久。 不等他开口,陆无祟就已经率先起来,有些僵硬和尴尬地去了卧室里。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江淮清心寡欲久了,对于这方面有好奇,但没多少冲动。 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看见陆无祟大早晨起来去洗冷水澡了。 以前的时候,他可能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怎么、怎么他就没有像陆无祟这样,精力这么旺盛呢? 对了,他毕竟和普通的男人不一样。 江淮想至此,也不知道是该释然,还是该介怀。 不过他很快就没工夫再想这件事了。 片刻后,陆无祟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他不自在道:“下去吗?” 江淮同样有些不自在,“下、下去吧?” 两个耳根发红、僵硬无比的人,一起下楼吃饭去了。 * 管家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从陆无祟和江淮下来之后,这两个人的状态就不怎么对劲。 以前吵架的时候,不管吵什么什么样,陆先生可都是会哄的。 现在怎么回事? 陆先生不仅不哄了,比江淮还僵硬。 这是……彻底闹掰了? 不太可能吧。 现在陆家上下,都知道江淮怀孕的事情了,起先还有人惊讶,但陆无祟给了足够多的封口费,又下了很多的功夫去改变陆家的装修风格,这么费工夫,明显是真把人放心上疼。 管家再又观察了片刻后,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陆无祟给江淮夹了筷子菜,“吃光。” 江淮竟然没抗拒,乖乖的把菜给吃了。 然后他在餐桌上看了看,也礼尚往来,给陆无祟夹了筷子菜,别扭道:“你也吃。” 陆无祟一顿,二话没说,把菜给吃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闹别扭了啊。 这明明就是小情侣刚吵完架……不对,也不太像。 怎么有点像,情侣刚确定好关系的那种状态。 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 我们不熟,我们好尴尬。 可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又冒着强烈的粉红泡泡,每一眼对视都带着酥麻的电意。 管家恍恍惚惚。 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应该不是才认识吧? 在这个家里当了马上快一年的夫夫的,是这两个人吧? 是吧? 然而,好景不长。 在吃完饭没多久,这种粉红泡泡就被无情的给戳破了。 陆无祟在准备上班用的资料。 以前这种时候,他早就在路上了,但是现在想和江淮多相处相处,都快七点半了他还迟迟没出家门。 江淮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收拾。 在这样和谐的氛围当中,陆无祟的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是陌生号码,他没在意,原本想直接摁掉。 等拿起来一看,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陆无祟脸色黑了一下,看向旁边懵懂的江淮,忽然对着他道:“我接个电话,你不能出声。” 江淮:“……”这语气怎么忽然变了? 他眨了眨眼,还是乖乖点头。 陆无祟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里人的声音接着就冒了出来,“陆先生您好,我是江淮的老师,上次同您打过电话的,您还记得我吗?” 若只是个普通的老师,陆无祟肯定不会怎么着。 但这个老师的心思,恐怕也就江淮看不出来。 上次打电话,他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 面对情敌,陆无祟就没那么客气了,“不好意思,您哪位?” 谢意明:“……” 虽然知道陆无祟是故意的,可是他这个语气装得倒是挺无辜,也挺让人牙痒痒。 他不知道的是,这都是陆无祟跟着江淮学的。 不过,江淮可能是真无辜。 他就是想气人。 谢意明又解释道:“我是江淮的老师,就是之前告诉您,我想给江淮介绍一些交换生学长……” “哦,你是那个老师啊,”陆无祟又故意在他没说完的时候打断他,“有什么事情吗?”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和情敌较劲,挺幼稚的。 但一想到他昨天半夜还给江淮发消息。 他的眸色就一沉。 江淮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他会跟谢老师这么说话。 在他想阻止陆无祟时。 陆无祟忽然凑近,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用唇型道:“闭嘴。” 江淮:“……”他又闹了个脸红。 他怎么觉得,陆无祟的这个眼神,像要吃了他呢? 谢意明那边无言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您这个态度是为了什么,但江淮是个可塑之才,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推荐他去国外做交换生,如果他被别的东西给耽误,绊住了手脚,我相信他以后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是个遗憾……” 陆无祟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沉声道:“是吗?只是因为他是个可塑之才?” 电话的另一边,谢意明瞳孔一缩。 他面上有几分被戳破之后的羞恼,斯文的面孔也变得有几分狼狈。 只是因为江淮是个可塑之才? 他自己心里清楚,当然不是。 可……江淮的丈夫又是怎么知道的?他自认为表现的不算很明显,为什么陆无祟会这么问? 听着他长久的不说话。 江淮觉得陆无祟冒犯了老师,也有些着急了,连陆无祟的嘱咐也顾不得,直接道:“老师,他就是个坏蛋,您不用理他的。” 陆无祟“啧”了一声,故意道:“我不就昨天咬了你一口吗?生气了?怎么能说你老公是坏蛋呢?” 江淮瞬间被他给整懵了。 陆无祟昨天……没咬他啊? 而且为什么要当着老师的面说这些? 江淮羞愤欲死,“你干嘛啊!” 他想抢过陆无祟的手机,把免提给关上,陆无祟耍赖,把胳膊高高举起来。 他护住江淮的腰,任由江淮抢手机,人都陷在他的怀里。 陆无祟道:“投怀送抱?” 江淮嗷呜咬了他一口。 陆无祟“嘶”一声,“怎么还咬人呢?” 江淮不仅咬人,还想再来一口。 说实在的,确实有点疼。 陆无祟连忙制住他,对着电话道:“不好意思,让谢老师见笑了,我们家小孩就是这样,太皮了,皮到我头疼。” 谢意明勉强道:“像江淮这个年龄段,还是活泼点好,很多像他这么大的青年,整天死气沉沉的。” 眼见江淮又想说话,陆无祟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江淮气鼓鼓。 陆无祟又道:“其实也是没来得及和您说,我们家江淮,是挺想去当交换生的,昨天我们没商量好,他一时冲动才说不去了,您这边要是方便的话,再帮他把名额添上吧,如果不行,我去找校方……” “方便,”谢意明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等陆无祟再说话。 谢意明就挂了电话。 陆无祟脸上胜利的笑容还没展开,那边,江淮就扑了上来,大声道:“陆无祟!老师肯定生气了!” “是吗?”陆无祟装傻,“我怎么没听出来啊。” “还有,”江淮摁住他,“你才皮!” “嗯,我皮。”陆无祟全盘接受。 江淮破天荒,体会到了那种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的感觉。 陆无祟扶住他的肚子,还劝道:“医生说要心平气和,不能生气。” 江淮:“……” 他深吸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在陆无祟又想来抱他时,他伸出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然后在两人之间,划了一条楚河汉界。 江淮庄严宣布道:“我生气了,不许越过这条线。” 陆无祟:“……” 完了。 看江淮这个样子,不熟的人可能以为他闹着玩呢。 陆无祟知道,这是真生气了。 就一破情敌,早知道克制一点了。 当天,在公司里威严无比的陆无祟,脸上再次顶着一枚牙印上班。 这次江淮咬得没上次狠。 但要消掉,估计也要几天时间。 陆无祟还特意让副总代他去谈的几桩生意——生怕给人留下他不正经的印象。 然而,公司里的员工们,都已经有了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那就是——陆总和他的夫人,玩得真大。 * 隔日产检,江淮还是不让碰。 两人坐在车后座位上,中间隔着那条不存在的楚河汉界,每次陆无祟试图越界,都会被江淮打回来。 啪、啪、啪。 前边的司机:……这对夫夫又玩什么花样呢? 他不止不敢看,现在听都有点不敢听了。 两人一个锲而不舍地伸手,一个锲而不舍地打。 最后,江淮都打得心疼了,急道:“你干嘛非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