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四月二十日,周五。安静的晚自习。 坐在后排靠窗的周年,环视着教室内奋笔疾书的学生们,心里开着小差。 高三严肃紧张的氛围影响到每一个老师和同学。 除了他。 周年单手托着下巴,像动漫男主一样,思绪飘远。 时间回到今天下午的课间。 班主任老吕让他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婶婶和他说,四天前,他父母遭遇了海啸,下落不明。 今天警方打电话通知家属,于是婶婶让他今天晚上回家。 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他感觉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但是又说不出个大概。 据了解,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哭,应该像别人说的那样,精神不振,封闭自己,情绪崩溃。 但是他没有,他还是没心没肺的玩着梗,专心听课,认真完成课后作业。 好歹他也是一个优等生,总不能不学了吧。 下课铃拉回了思绪,也宣告着这一周的教学结束了,他也可以回家了。 六年级的余有有,应该已经到家吃上自己昨天准备的饭菜了。 他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去老吕那里领取自己的手机,老吕是周年高一的班主任。 毕竟没有手机他就不能扫小电回家。 接过手机后,班主任复杂的看着一点都不“反常”的周年,说道:“有情绪不要压着,明白吗?” 周年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谢谢老师关心,但是我真的没事。” 原来在别人眼中我此刻的“正常”都是伪装出来的,是装的无所谓,装的坚强。 “老师相信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 “嗯。” 走出办公室,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白色的充电线连接充电宝和手机。 手机开机,他瞄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屏幕上还显示了来自婶婶的几个未接电话。 手机揣回兜,但是因为连接着充电宝不太方便,所以在确认手机电量足够后,他又拔掉充电宝,放回包里。 出学校后,他在扫小黄还是扫小蓝这件事情上陷入纠结。 “到底骑哪一辆呢?” 上周骑的小黄回家。因为老妈接了余有有才煮的猪脚,需要多等一下才能吃到,于是他骑着小黄悠哉悠哉的绕了远路看了一下蓝花楹才回去的。 说来老妈好像今年还没看过蓝花楹呢? 这周就骑小蓝吧。 就在他准备扫车时,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骑了辆小绿停在了小蓝旁边。 看样子是来接孩子的只不过来晚了。 中年大叔停好车,看了眼时间,朝着周年问道:“小同学,你是几年级的?” “高一的,怎么了?” “哎呀,我女儿和你一样也是高一的,那边堵车了,所以我就扫了俩车过来。看来还是来晚了,不知道她等急了没有。”大叔的语气有点着急。 看来他没猜错。 “谢谢你啊,小同学。” “不客气。” 随后中年大叔挤进人群中间,垫起脚尖寻找着自己的女儿。 大叔的姿态有点滑稽,引得周年笑了一下。 回过头,看着小蓝,想了想,手机对准刚刚停下来的小绿。 他决定了,他今天要骑最没有性价比的小绿。 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是他戴着耳机,没有听到。或许,今天就不绕路了吧。 半个小时后,小绿被周年停到了小区门前。夜色下一阵花香飘入鼻腔。已经十一点了。 原来小区里一直有片紫罗兰呢。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就这样他背着手走啊走,他想看看这片紫罗兰到底延伸了多远。 花开了一路,香了一路。人也走了一路。 紫罗兰突兀的消失在路口,他愣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楼下了。 他用蓝色的门卡刷开了单元门,走到了电梯门口,却看到电梯在十二层。 想了想,他选择爬楼梯,等电梯也太累了。 “我就只是想看看别人家的门都长什么样子。对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其他什么原因。”他想到。 一层一层的爬到了十楼,他家就在这里。 一楼没注意看。 二楼有狗叫声。 三楼门口有个烟灰缸。 四楼的门是密码锁。 五楼门口堆着些废纸箱。 六楼楼梯口有一架折叠单车。 七楼的门虚掩着,里面是孩童打闹的声音。 八楼的春联被扯掉了一小片,应该是熊孩子干的。 九楼的周年喘着气,有点累了。 十楼的门是熟悉的铁漆色。哦原来到家了。 然而看着这道门,他早就握着钥匙的手却好像僵住了一样,怎么都不会动。像在抗拒着什么。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一路上都在逃避,一路上都不敢正视家这个地方。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种了多少的紫罗兰。 他怎么会不知道小绿的速度最慢。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其他楼层长什么样。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什么都不想承认。 时间是夜晚十二点整。少年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