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大军行进,车马俱全,幡旗招展,乌压压地好似一条长龙,抬眼望不到首尾。 为了能够毕其功于一役,除去前军、后军外,剩余的两万六千兵马,已被悉数调动,归于中军,随此行主帅冀州侯苏护,发兵征讨恩州。 苏明真虽为苏护之子,但此次作为中军将领,跟随在了苏护身边,不断听着各级将官来报军情。 “半日不见,小郎君的气机似是又有增长。”同样,原本坐镇后军督粮的郑伦这一次来到中军,感受到苏明真的气息变化,面上有异色闪过。 这才多久。 “一时偶得机缘才有所精进,远比不得郑将军根基扎实。”各种谦虚之词对于苏明真来说,也是张口就来,表现得十分有礼。 “小郎君太过自谦了。”郑伦哈哈大笑,指着苏明真道: “别人不懂也就信了,但郑某早前亦在昆仑潜修,听说过不少同道事迹,这些人中能与郎君相较者,也不过寥寥而已。” 昆仑。 苏明真神色一动,忍不住问道: “郑将军在昆仑时,可曾结交过同道?”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昆仑山上,玉虚宫中,阐教门下,鼎鼎大名的十二上仙。 “这倒不曾。”郑伦摇了摇头: “昆仑山脉广大无边,其中不知有多少仙家高人,甚至是太古大神,郑某恩师也不过是西昆仑铁刹山一位散仙,平日里修习术法已是艰难,哪里还会去结交同道。 “说来惭愧,云光洞苦学六载,除去李靖之外,郑某打交道最多的,还是恩师座下童子,就连恩师他老人家,也仅仅见过数面而已。” 有关于仙家事迹,也是从这些童子口中听来。 苏明真心内有些失望,又问道: “昆仑亦有东西之分吗?” “不错。”眼下也是无事,郑伦将手中两杆降魔杵挂在金睛兽背上,为苏明真解释了起来: “东昆仑乃是阐教元始圣人道场所在,玉虚宫十二上仙便是从此而出,山外有先天神阵笼罩,不得传召之人,哪怕是门下弟子,也不得进出。 “而西昆仑则多为神人、散仙清修之地,最为著名的便是太古大神西王母,虽并未开创教派,但每逢蟠桃成熟,无数仙家大神聚集瑶池仙境,称得上难得的仙神盛会。” 圣人、大神。 种种熟悉的字眼都在提醒着苏明真,那场将至的劫数,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的修为进境的确算是不差,但想要在这场劫数面前保全自身,还差了太多太多。 苏明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郎君可是心有忧虑?”郑伦看到此幕,不禁问道。 “只是在想恩州背后的人物罢了。”苏明真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随意找了个理由掩饰。 “这一点倒无需担心。”郑伦面露冷笑,道: “派出几名炼气之士,已经是这些人的极限了。” “哦?郑将军知晓恩州背后之人的来历?”苏明真诧异道。 郑伦也不直言,而是转头目视北面。 但仅是这个动作,也足以让苏明真联想到了什么,他神色大变,道: “难不成是北方异族?” 须知四镇诸侯,能够坐镇四方,对各方诸侯有统辖之权,可不仅仅是实力强大,而是有实打实的责任的。 四镇乃是为了抵御四方异族而设,也正因如此,朝歌殷氏才能允许,这实力能够与他们比肩的四伯侯之位存在。 “只是一些猜测罢了。”郑伦虽是这么说,但透露出的语气,却是极为肯定。 苏明真想了想,又疑惑道: “如果真是北方来人,那他们出现在恩州,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等何不告知崇城,恩州与北方勾结之事,名正言顺地将其拿下。” 郑伦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小郎君可知,崇侯虎麾下二百诸侯的来历?” 不等苏明真开口,他已是道出了答案: “这二百诸侯中,有很大一部分,本就是异族出身,只不过在往日交战中,或降或伏,才有了如今的二百诸侯。 “不仅是崇城,西岐、南都、东鲁,都是如此。” 郑伦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简而言之,如今的格局,乃是各族不断融合的产物。 苏明真恍然大悟,并联想到了未来数年后,北海发生的诸侯叛乱一事,他略作沉思,道: “所以,一旦将恩州与北方勾结之事告知崇侯虎,此人有极大可能,不仅不会对恩州出手,反而会为了稳定这些异族诸侯之心,怪罪我冀州多事?” 更别说崇侯虎本就对冀州虎视眈眈,到时候定会反咬一口。 郑伦点了点头。 “而如果告知朝歌的话......”苏明真想了想,叹道: “相比起远在北方的诸多异族,还是离朝歌较近的冀州威胁较大。 “那么,这次恩州与北方异族的勾结,有着朝歌与崇城两方的默许么。”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颇有些宁与友邦,不予家奴的幽默感。 不过冀州也不是家奴,而是实实在在,不受朝歌与崇城两方掌控的独立且强大的诸侯势力。 如此一来,可不就成了各方的眼中钉了么。 “还真是遭人恨。”苏明真不禁摇头。 或许这也是,未来大劫会自冀州而始的原因所在。 “他们就不怕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苏明真忍不住问道。 “他们所求的,无外乎是我冀州与恩州两败俱伤的局面。”郑伦认真道: “别说如今的冀州实力没有受损分毫,哪怕在征伐恩州的过程中,真得死伤惨重,并被恩州兵马反过来占了冀州。 “张植就会是笑到最后的人吗?” 恐怕不是。 如果真被张植如愿得了冀州,那么在其进入冀州的那一刻,就是崇城与朝歌兵发冀州征讨张植之时。 在那个时候,张植与北方异族勾结之事,就能堂而皇之地作为送他上路的罪证。 苏明真后背发凉。 这看似简单的局面背后,也是处处险境,隐藏了无数无形的交锋。 “那等我们占下了恩州后呢?”苏明真再问。 对此,郑伦不屑一笑: “我等执掌冀州一州之地时,朝歌与崇城都不敢在明面上有分毫异动。 “等拿到恩州,两州彼此相望,互相扶持,朝歌与崇城又能奈我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