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州驿站,甲士严密守卫的一处馆舍中,怒喝咆哮声响起,偶尔还夹杂着瓦罐碎裂的声音。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苏护无所顾忌地宣泄着怒火,丝毫不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驿站中人告知于恩州伯府。 郑伦没有出声劝慰,反而疑惑地看向了靠近门口的桌案。 苏明真跪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根颜色异常鲜红的长羽,时不时看向门外,似在等待什么一样。 “小郎君在做什么?”郑伦好奇道。 “阿父与郑将军不是疑惑,张植是哪来得底气吗?”苏明真摇着手中的羽毛,解释道: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待会就能知道。” 他察觉张植似有依仗,就在赴宴坐下时,悄悄将赤鷩精魄留在桌案下藏身。 “术法?”郑伦明白了苏明真的意思。 听到交谈的苏护暂息怒火,目露狐疑地看着自家幺儿: “你才修炼了多长时间,就能施展术法了?” “阿父耐心等待便是。”苏明真也不确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就先等等再说。”苏护重新入座,对幼子许诺: “真能听到有用的东西,回到冀州,我请巫祝为你铸造一件神兵。” “神兵就算了,那枚蛟珠给我就行。”苏明真打算用蛟珠祭炼一件护身之物,补上自己的短板。 “依你心意。”苏护不会反对这种小事。 正说话时,一只火红鸟雀借着夜色,扑腾着翅膀飞入堂中,朝苏明真手中长羽扑去。 在两人惊奇目光下,火雀身形没入长羽。而苏明真闭上双目,掌中淡淡红光浸入其中,不知在做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睁开双目。 “如何?”苏护关切看去。 “的确有所收获。”苏明真借着与精魄间的联系,清晰听到了走后发生的种种,包括最后响起的陌生声音,重重道: “而且是大有收获。” “快说出来听听。”苏护急于得到背后的答案。 “在此之前,阿父还是想想,该怎么打发走来人吧!”苏明真气定神闲。 这件事牵连甚广,不是片刻功夫就能说清楚的。 “你这孩子,是想急死阿父么。”苏护瞪起了眼,没等发作,外间又有声音传来。 “君侯,张柳前来拜见。”守候在外的陈季贞来至堂前禀报。 苏护讶异地看了闭目沉思的幼子一眼,断然拒绝: “不见。” “是。”陈季贞领命,旁边的苏明真突然说道: “阿父不妨见上一见,以安此人之心。” “小郎君所言甚是,见见此人,也能知其目的。”郑伦认同道。 对于亲近之人的言语,苏护还算是从善如流,改了主意让陈季贞将人请上。 不多时,张柳大步走入,先前的惊惧之色荡然无存,神色如常地问候见礼,主动挑起了话头,说起恩州特色佳肴、秀丽风景。 苏护不明对方来意,只是冷冷看着。 张柳自说自话,自己都觉尴尬的时候,苏明真接过话来: “多亏世叔之言,小侄才知恩州风貌。 “不如约个时日,由世叔带领我们在恩州走走如何?” 正为该如何留下苏护等人的张柳心中大喜,故作思忖状,小心看着苏护: “不知君侯之意是?” 苏护知道自家孩子向来聪慧,不会无的放矢,冷着脸颔首应下: “看看也好。” “这,那就约定了,明日在下......”张柳心情激动。 “不必如此麻烦,明日巳时,劳世叔在南门外等候,届时我会与阿父一同前往。”苏明真替苏护做了决定。 “小郎君行事果决,有君侯风范。”张柳恨不得拉着苏明真的双手,好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又闲扯了半个时辰,才识相道: “那在下便不打扰君侯休息了,告辞。” “哼。”经过苏护准许,张柳转身离去,脚步似都轻盈了几分。 “老幺,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还不告诉为父么。”苏护状似不满。 苏明真不作理会,望向堂外: “来人。” 陈季贞闻声走入。 “驿站内除去我等之外,还有什么人?” “只剩一些杂役。”陈季贞答道。 “去,把他们全绑了,嘴巴也堵上。”苏明真下了命令。 “这是为何?”苏护不解。 “先离开驿站再说,路上我会向阿父解释。”苏明真神色凝重。 “听老幺的。”苏护心内一凛,当即令陈季贞去处理。 苏明真再次放出了赤鷩精魄,使其飞入高处,寻找恩州伯府留在驿站外的耳目。 没等多久,陈季贞领着一帮甲士,把驿站中的十数杂役尽数绑了手脚,一股脑儿锁在柴房中。 “走。” 堂中苏明真背好了包袱,一声令下,主动在前引路,直奔后门而去。 众人跟随在后。 这近百甲士皆属精兵,等最后一人从驿站中退出,愣是没发出半点响动,直到经过某处恩州伯府留下的暗子时,才被听到了坐骑声响。 还没等他喊出声来,苏明真身形闪动,一掌将其打死,随手抛入草丛。 各州驿站多是设在城外,苏明真一行上百人,为避开不远处城墙上的守卫,沿着恩州城外的树林,硬生生绕了半个圈子,才来到了北门外,踏上了通往冀州的路径。 “老幺,现在可以说了吧。”苏护看着火光下神色阴晴不定的苏明真。 苏明真也不再隐瞒,将赤鷩精魄所见所闻尽数道出。 “什么,是朝歌在背后支持张植。” “杀了崇侯虎的奴仆,还要人家来救,此人真是胆大包天。” “还有另一方势力?” ...... 得知真相后的苏护,一时默然。 “这下难办了。”郑伦浓眉紧皱。 谁也没有想到,区区一个恩州,背后居然隐藏着如此复杂的情况。 若非苏明真施展手段,恐怕他们现在还被人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些力量,借恩州之手,无声伸向冀州,苏护几乎浑身惊出了冷汗。 “张植不死,我心难安。”苏护咬牙切齿。 最早知晓了内情的苏明真神色逐渐平复,在两人注视下,开口道: “此事看似复杂,其实倒也不难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