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气氛悄无声息间被打破,天地方圆又恢复了原有的鲜活。 尽管在许多人的感觉中,方才好像是因天气的酷热,意识稍有迷糊,但总算还记得老牛堵道的前因。 在睁眼看到石桥尽头那道扛牛拿车的高大身影时,惊呼议论声此起彼伏着先后响起,再也抑制不住。 “快看。” “已经搬过去了。” “这位郎君真是好气力。” “这也太快了些。” ...... “老幺。”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苏全忠看了独臂老丈一眼,目中满是惊骇,大步往石桥尽头而去。 “阿兄,我没事。”苏明真还有余力转过身来,半蹲而坐,又缓缓站直,练起了深蹲。 事实上不仅是无事,他还从未感觉过自身状态如此之好。 尽管在通过石桥后,对铁牛、玉辇中涌入体内的神力失去了感应。但苏明真能感觉到,这些力量并未流失,而是随着血液、气流在体内游走,不断融于体内,彻底化为己身所有。 此时的他,精力充沛,血气旺盛,简直想要把头顶上的万丈青天给捅出个窟窿来。 缓缓放下过了石桥后失去神异的铁牛、玉辇。 “哞。”落地后恢复了原有模样的老牛惊惧闷吼,四蹄刨土,想要奔跑逃离。 “小郎君小心了,千万莫让小老儿这老牛走失。”正拄杖往桥头慢悠悠而来的老丈听到声音,捶胸顿足,长声喊道。 “老丈放心,我记住了的,您老人家还要靠这识途老牛回家呢。”苏明真大笑着回应,牢牢摁住了老牛头颅,用麻绳把车辕绑好复原,又给赶来的随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搀扶老丈过桥。 走过石桥,老丈气喘吁吁,与寻常老人家没什么两样儿。 但苏全忠在迎上那对灰白无光的眼珠时,心头仍残存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惧意。 这次不是撞上妖邪,怕是遇上什么神仙人物了。 苏明真把缰绳交到了老丈手中,扶着对方坐上了车架,笑着问道: “还不知老人家家住何处? “此番厚赐,小子来日定当携重礼上门相报。” 虽说没有得到最为渴望的炼气法门,但苏明真却无半点失望之意,不敢失礼。 双方之间毫无牵扯,对方此次中途挡道,被他巧遇,撞上机缘,已得了两种神力,他又怎能再生贪念,出言妄求。 况且法不轻传,只渡有缘。如若他与对方无有师徒缘分,就算再怎么恳求,怕是也难得传授。 “不必言谢。”老丈和善地笑了笑,赶着牛车让开道路,来到一旁,嘴唇翕动,声音传入苏明真耳中: “郎君帮小老儿搬牛挪车,若有所得,权当作小老儿应付的酬谢。 “至于你我之间,虽有缘分,但时机未至,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时机未至。 苏明真心中一动。 要真是如此,那他回到冀州,跟随郑伦修习法门,会不会于这桩机缘有碍。 “铁刹山那法门颇有几分玄妙,然与你体质不合,何况他那徒弟未得正传,所恃不过区区异术,又岂能来传授于你?” 独臂老丈没有透露自家来历,但念动之间,知晓了前因后果,明白了眼前少年的想法。 如果不能修习法门,那么将来......苏明真眼底有忧色闪过,低下了头去。 老丈虽不知苏明真心思,但想到苏氏一门,以及方才苏全忠身上神异,不禁略有所悟。 这其中诸般因果纷繁杂乱,涉及各方人物,他委实不想横插一手,惹上这份麻烦。 想到此处,他忽地有了主意,笑道: “说来也是天意。眼下正巧有一无主之物将出,其中或藏有炼气法门,你可前往试上一试,也不必担心沾染因果。” “还请前辈指点。”苏明真面露喜色,拱手欲要拜下,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托住。 “此中详情,不便细说,你若真是有意,可往西南方向一行,届时自会知晓。 “不过途中或生波折,你仍需小心。” 老丈没有明言,只是指明了路径,哪怕苏明真此番得了机缘,也与他无半点关系。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些许波折,又岂能让我退却。”苏明真语气坚定。 他深知未来变故,与其空耗时日坐待机缘,还不如就此前行,奋力一搏。 老丈眼中有异色闪过,笑了笑,道: “你既有此心,小老儿也不再多言了。” 说罢,藤杖挥动,老牛朝天闷吼,车架下有云烟生出,托起牛车,缓缓升空而起。 在苏明真目光下,老牛蜕去凡胎,玉辇现出真形,独臂老丈竟化作一高冠红袍的古拙神人,其面目笼罩于光霞之中,不可直视,正对他微微颔首,笑道: “来日再见之时,希望你能给我惊喜。” 霎时,当空风云集聚,红霞漫天,不等苏明真回应,铁牛玉辇已化作万丈光虹往南而去,转眼不见。 “这......”苏全忠不知何时来到了苏明真身旁,凭借着自身非凡,也将方才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喃喃低语: “真不是妖邪?” “肯定不是。”苏明真转过身来,语气肯定。 等候在旁的随从、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是神色平静,并无半点察觉。 “你怎么知道?”苏全忠疑惑看去。 苏明真皱着眉头,直言道: “感觉。” “?”苏全忠瞪了瞪眼。 顿了顿,就见幺弟接着道: “还有猜测。” “你还能再不靠谱一些吗?”苏全忠摇了摇头,从随从手中牵过缰绳,说道: “在此耽搁许久,我们该回去了,否则回去晚了,阿母又要念叨。” “我不回去了。”想起先前老丈所言,苏明真突然说道。 “那人不会真是妖邪吧。”苏全忠脚步一顿,不断打量着幺弟: “我看老幺你是中了邪术了,看来我这个做长兄的,只能强行将你带回去了。” 说着,迈步上前,伸手抓了过来。 苏明真神色古怪地望了他这勇力过人的兄长一眼,不闪不避,同样伸手迎上。 砰。 “哎呦,老幺,你弄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