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沐说要去江城耀中国际学校读书,结果没有去。 自己曾经苦口婆心的劝她,她都说要去。 她去拿通知书,她去补课,自己心里就有所猜疑,只是问她,她铁了心的说要去,才让自己判断错误。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为什么不去? 从理性角度讲,去江城耀中国际学校肯定比在流苏中学好。 答案恐怕跟她小升初不去隆阳中学,而来流苏中学是一样的。 毫无疑问,元清沐喜欢自己。 至于有多喜欢,洪星罗从来没有一个概念。 不去隆阳中学,不去江城耀中国际学校,是不是说明她喜欢的程度很深? 如果她喜欢的程度很深,那她是不是不会放弃自己? 不放弃就只有三条路。 和陆静媛一样接受其他女生。 和芦念念一样自欺欺人,装作看不到。 亦或者,走出她自己的路——排挤掉所有女生。 洪星罗还记得寒假送猫给她,她曾对自己吐露过心声。 她承认她喜欢自己,但她也是一个有自尊和人格的女孩子。 她说她的心先痛,不是因为要离开,而是发现自己的花心。 她做不到和别的女生一起分享自己。 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要自己放弃其他女孩儿,选择她。 可是,元清沐高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要是十二岁的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其他人,只要她一个。 不,是根本没有其他人什么事! 可惜自己是根中年老油条,油盐不进。 当时自己一心全都要,没有领悟到元清沐的暗语。 她是想用离开的压力,逼迫自己选择她。 后来自己出事,打乱了元清沐的计划。 怀疑的念头一起,洪星罗很多以前没有想通的东西,一下子豁然开朗。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学习社的事,很有可能就是按照元清沐的谋划在走。 她知道自己花心,几个女生都喜欢,不可能主动放弃其他女生。 于是,她想在几个女生之间制造矛盾,让自己看到想让几个女生和平相处,那是不可能的事。 通过矛盾,同时消磨其他女生的激情。 相处起来尽是烦心事,哪里还能平平稳稳的恋爱下去。 最后,不是自己受不了,就是女生主动离开。 洪星罗心惊,如果一切真的如自己所想,那元清沐未免也太恐怖了一点吧! 这哪里是什么初一女孩子,完全就是一个宫斗小能手啊! 洪星罗不由得瞥了一眼元清沐。 女孩儿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坐在那里,如同一棵不倒的松树,气定神闲,丝毫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仿佛生活中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保持冷静,安之若素。 话说回来,元清沐好像一直是这样。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她总是保持从容不迫的态度,处变不惊,给人感觉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即使是面对突发状况,她也一点不慌乱。 难道在她的基因里天然就剔除掉了惶恐、忐忑、心悸、忧心等情绪吗? 洪星罗看不透了。 他并不确定元清沐喜欢他到底有多深。 一切的猜想都是假设。 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上一世他和元清沐走散了! 连怎么走散的都不清楚! 如果真的爱得很深,又怎么会走散? 如果喜欢得不深,又怎么会放弃去其他更好的学校? 矛盾! 相当矛盾的现实! 会不会是现在元清沐喜欢自己很深,到了某个时间节点,她的心绪发生变化。 世界观、价值观、爱情观,通通重塑。 那时候,她对自己的感觉越来越淡,直至成为路人。 洪星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现代是自我为中心建立起来的社会。 所有价值观都服务于自我。 现代人的自我意识特别强烈,总是讲一些什么自由、民主之类的东西。 从前小民服从于家族,家族服从于士大夫,士大夫服从于。 现在的人,总要讲个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她是她。 自我与之他人,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思想差别。 既然讲究自我了,那就要自由。 一不如自我的意,能换的总是要换掉。 伴侣不如自我的意,就不存在能换不能换,没有几个,所以,换伴侣便变得像拉家常一样简单。 本应和血缘关系同样牢固的婚姻关系,变得宛若过家家,今天不自我了,今天就换掉。 反正自我是最重要的。 偏偏自我又根本无法实现,人只是一种动物,首先就要受限于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得了感冒,自我说,我不要感冒,显然感冒不会惯着你。 蹲在战壕里,自我说,我不要战争,那也是不行的,前面敌人不同意,后面安全区的不同意。 年轻人看着新闻里一水的,自我说,我不要统治这个世界,们不同意。 自我无法改变的事情太多,所以,就产生了痛苦。 洪星罗的自我说,我全都要,而且还要大家和谐相处。 女孩儿们的自我说,我只要你喜欢我一个。 于是,大家都痛苦了。 道家所谓的忘我意识形态,早已不容于现代社会。 社会越是发展,社会的意识形态就越是自我。 越是自我,就越是盘算着怎么样才对我有利,怎么样又不利。 心弦上一刻也不放松,有的甚至于到了如履薄冰的可怜地步。 自我,不得不说已经成了现代人的一种精神疾病。 能得到一种自我,必定还有更大的自我无法自我。 今人看古人,带入自我意识,认定人家必定是落后的。 岂不知,古人看今人,怕还觉得愚蠢透顶呢! 随着文明的进步,人类并不会进步,因为有自我的存在。 文明的进步其实只是科技的进步,说的更准确一点只是工具的进步。 工具的进步又会加深人类的痛苦! 为什么呢? 因为自我会利用这些工具,相互争夺。 大家一起做蛋糕的时候,还能和睦相处,毕竟蛋糕能满足所有自我。 当有一天蛋糕无法满足所有自我的时候,总有一部分自我会裹挟着不能自我的那部分自我去暴力掠夺另一部分自我。 自我,自由,本质上还是掠夺。 被掠夺的人,自然就会有无尽的痛苦。 自我是现代社会的基础。 这个基础,已成为了现代人痛苦的根源,而且以后将会越来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