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咬一口 · 第52章

“那我谢谢你。”邱允岚更不乐意跟他吵，只能迈步往外走，试图躲避林汀的言语攻击。林汀跟着他，继续说道：“不是我说你，你那样也太伤人家心了，说对不起管什么用，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渣男！一点真情实意都没有……” 前面的邱允岚忽然停住，林汀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脊背，鼻子生疼。刚准备骂人，邱允岚就转了过来，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我过去答应她的表白，然后一起打伞回家，你就不叨叨了？” 他也有些委屈，自己拒绝了追求者，竟然还要被喜欢的人没心没肺地数落。不自觉地就说出了气话。 “放屁，有种你试试？”林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揉着鼻子骂人，“我是那个意思吗？你以后要是不接别人情书能有这么多事？” 他酸劲儿还没过呢，邱允岚倒是先委屈起来了。他又想了想自己收情书那会，理直气壮瞬间消失了，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啊，这事翻篇了，我就酸你两句，大不了给你酸回来。”他顿了顿，又张牙舞爪道：“以后再敢接别人情书腿给你打断，谁也别想接。” 邱允岚揉着他的脑袋，轻声说：“好……” 最后是叫司机来接的，其实邱允岚很早就不叫司机来接他放学了，喜欢一起跟林汀走回去，或者是载着小朋友骑自行车。回到家的两个人，还是照旧吃饭，做作业，然后洗澡睡觉，日子并没有因为小插曲发生实质性的影响。没过一段时间，那个蔓蔓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情书信纸包装，一模一样的地方，只是这次被表白的人，换成了林汀。 “林汀同学，我，我喜欢你。”蔓蔓跟她的名字截然不同，一点也不慢，换喜欢的人速度快得不能再快了。 “从，从上次你给我塞伞的时候，我对你动了心，其实以前在网上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帅。但是明星出现在现实生活里，总是有距离感的，不过从那次就变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 这次换成邱允岚满脸不爽，林汀嗫嚅道：“对不起……” 然后蔓蔓又哭着跑走了。邱允岚忍着窃喜调侃他，“渣男？都把别人弄哭了。” 林汀想揍邱允岚的心思，再次冒出了头。回班的时候，严祈昊还拉着他调侃。 “这是把兄弟墙头挖了？这么有魅力呢你，教教我呗？” 林汀笑着骂道：“滚蛋……” 邱允岚还是照常拉着林汀翘课，有时候是一节两节，有时候是一下午。林汀没再问过，邱允岚也没再解释，两个人的行为渐渐在学校里起了一些风言碎语，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听不见。一个是习惯了被人议论，一个是根本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林汀觉得邱允岚讲题比老师讲要好理解多了，老师讲题目的时候，多少会带点林汀以前没接触过的专业术语。而邱允岚是完全按照他可以理解的来，怎么通俗易懂怎么讲，即使林汀没弄懂，也会耐心地再摸索一种更能让他明白的方法。秋天过了一半，林汀才感受到萧瑟的寒冷。从教学楼走向操场的小道两侧，种满了两排银杏树。枯黄的银杏叶被风刮得胡乱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地毯，走在上面，整个人就好像也印刻上了秋的痕迹。林汀捡了一片自己认为最漂亮，形状最规整的银杏叶，夹进了邱允岚的书里。小小的扇形加上细长的叶柄，并不占地方，他是偷偷摸摸想给邱允岚一个惊喜。浪漫纯真的人，喜欢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都给所爱之人分享。希望看见所爱之人的笑容，然后再放心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可是直到晚上，邱允岚都没有打开过那本书，林汀不禁有些失落。邱允岚见他神色厌厌，以为他是困了，就早些让他休息了。林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希望快点看见邱允岚看开书本，惊讶的表情。一定会又有趣又可爱。第78章妈妈出现林汀没有等到邱允岚回来，就睡着了，只是没有熟悉地奶香味，他睡不安稳。其实每天和邱允岚同吃同住，一起喝牛奶用一个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了和邱允岚一模一样的味道。但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就是没有邱允岚身上的好闻。又不敢抱着邱允岚的枕头，怕他一声不吭跑去睡沙发。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邱允岚扭门把的声音，只不过扭了一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敲门声很大，隔着两扇门还有这么远的距离，林汀都能被惊醒。他急忙跳起来，想去开门，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林汀愣怔地瞪着眼，张嘴想要喊。 “好好呆着，别出来。”门口的人声音隐隐蕴着怒意，刻意放柔了他也听得出来。 “乖……” 林汀焉了神，站在门边没有动，听着邱允岚远去的脚步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暴躁的女声怒吼。 “谁允许你换门锁的？” “长本事了是不是？” “邱允岚，你简直跟你爸一个德行！狼心狗肺！” “看看霍南把你们教成什么样子了！你姐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你也不管管！” “你说，你姐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状都告到我这来了，刚谈成的合同就这样黄了！” “她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 “你就怎么样？”一直沉默着的邱允岚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得骇人，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似的。外面的女人缄默了。 “我姐和我，都轮不到你来管教，玉善，你是个什么东西到这里来鬼叫？” “我是你妈！你是我生的，我养的！” “你也配说你是我妈？你也配说我是你养的？”邱允岚明显愤怒到了极点。林汀从未听见过邱允岚有如此失控的情绪，以前就算是生气了，不开心，都只会冷着一张脸，无视或者漠然地看着。他的心像是被人揪了起来，棉花糖一样被沾上了水，渐渐变成一小点。不过不是甜的，而是真情实感的疼，心疼。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对待，一定很难受吧。要是他可以出去就好了，可以拉着邱允岚的手帮邱允岚义正言辞地反驳。 “怎么就不配了！”女人悲愤到极点，最后几个字带上了明显的颤抖，说完竟呜咽哭了起来。 “别在这发酒疯，要撒泼回你家去撒，找你的那些情况去！”（情况在W市方言是情人的意思。）林汀的额头抵着门，听着邱允岚方言都飙出来，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家？哪还有家？”女人抽抽涕涕地哭着，喃喃地问他，和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态度，截然不同。 “滚！” 门口传来推搡的窸窣声。 “你敢找我姐去试试，我会让你公司接下来所有的生意都黄掉，直到破产。” “砰……” 门被用力关上了。女人的哭泣连实质的物体也难阻挡，嚎啕着荡漾在整层楼里。过了好久，林汀听见邱允岚拖着步子，不知道往哪走了，然后又听见开酒器撬开瓶盖的脆响、玻璃瓶碰撞玻璃杯的叮当声、打火机放出火焰的开闸声…… 不行…… 不能让邱允岚就这样独自难过。林汀心里密实的疼痛，是这样告诉他的。但是以邱允岚好强，又总是藏着事想以后尘埃落地再告诉他一切的性格，又并不允许林汀宛如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邱允岚不想被打扰。 ——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冒了头，比刚刚擦洗过的盘子光泽还要亮。一只落单的鸟从邱允岚眼前飞过，有那么一瞬间定格在圆月之中，他有些手痒，想要刻画下来。这里没有纸和笔，再想用手机拍下来太晚，只能闭着眼，吸取着潮湿清晰的空气，在海马体里拓下。烦躁的心情在看见美景后，消散小半。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喜欢的人的笑容更好看的景色了。但他现在满身酒气满身烟味，没法去拥抱林汀。也并不想带着满目压抑去看他。他放下酒杯，拨打了邱允清的电话。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在冷风中袅袅燃烧，烟雾被吹散成望不见形状的气体，最后连白也看不见。 “喂……” 邱允岚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握紧了手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暗哑。 “姐……” “怎么了宝贝，突然给我打电话，这是想我了？”邱允清不知道在哪玩，背景音乐吵杂，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笑意。邱允岚本来不想问邱允清的，但是不问，邱允清必然也不会说。姐弟两的性子一模一样，喜欢自个扛事。 “嗯，你在哪？” “在江滩这附近新开的酒吧，晚点回来。”邱允清低笑道：“今天怎么突然和小时候一样黏人？弄得我都有些不习惯。”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很黏人。”邱允岚说着打趣的话，心里有些发酸。这么多年，都是他和姐姐两个人过的。在他这漫长的十七年人生里，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姐姐的地位，无论是建立在相连的血脉上，还是建立在陪伴与情感。两个人明明一般大，出生时间只差那么几分钟，但邱允清承担的总要比邱允岚多很多。真正达到了长姐如母这四个字的深刻含义。小时候会挡在他身前，最后被关入见不到天日的黑暗屋子里，长大后会默不作声地做好一切安排，尽自己所能，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要是说邱允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自我封闭的那几年，把自己的姐姐送进了不可挽回的深渊。 “黏啊，可黏了，你小时候最黏的就是我，第一句话开口就是叫姐姐，这还不够黏？”邱允清大概是换了一个位置，电话那头的女声清晰了许多。 “我们俩一天生的，那时候你都没记事，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呗，这你也要管？太平洋警察也不流行你这么造作的。” 邱允岚无奈道：“我哪敢管你。” “那也是。”邱允清哼哼了两声，全然忘了自己的烟都被邱允岚偷偷摸摸藏起来的事。 “这段时间……玉善找你了吗？”邱允岚的声音放得极轻，说完屏气听着邱允清的任何动静。邱允清的态度一下就变了，不再嬉皮笑脸，“没有，怎么了？她找你了？” 邱允岚知道自己瞒不住，干脆说半句实话，“嗯，今天到家里来了，不过我让保安把她弄走了，没有开门。” “她又来干什么？” “不知道。”邱允岚顿了顿，道：“她喝了酒，应该是发酒疯，你别找到她，免得伤到自己，赶走了就好了。” 邱允清那边静了几秒，才轻声道：“好……” “嗯，别生气。” 邱允清笑道：“没生气，你看我每天过得不挺滋润的吗？早上跟你一起吃早餐都是神采奕奕的精神面貌。” “遇上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邱允岚地心里舒畅了很多。他知道邱允清说到一定会做到。 “这不是开学有一段时间了吗？我换同桌了。” “换同桌？不跟烟姐坐了？” “坐这么多年早该坐腻了吧，现在的新同桌叫南悦风，人……挺不错……” 邱允岚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说起这个女孩名字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在嘴里拆开咀嚼，尾音拉长，慢慢品味。 “哦，我也……” “啊！”一阵划破天际的惨叫声从屋里传来。邱允岚话未说完，丢下手机慌乱地往屋子里跑。徒留邱允清对着看不清的网线呼喊。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清晰无比。 “你在干什么？”邱允岚气急败坏地看着对面阳台的人。他打开房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阳台的门大开着，吹入萧瑟的秋风。一出去，就看见阳台对面摔得四肢朝天的林汀，正一手捂腰，一手捂嘴地哼哼唧唧叫疼。两个阳台中间的空调主机上，有一个无比清晰的脚印，后面被划出一条和他的脚一样宽窄的脚滑痕迹。邱允岚站着的这边阳台，还落了一只拖鞋。不愧是网传迪士尼在逃王子，鞋都蹬掉了一只。 “疼死了！”林汀听见他的声音，也不捂着了，委屈地叫了出来。 “疼你还敢翻？”邱允岚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低头赶紧捡起他的拖鞋，到那边去了。过去的时候，林汀还躺在地上哼唧，见他来了叫得更大声了。邱允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惹自己心疼，不让自己有生气的机会。即使是知道，他也真没法拿林汀怎么办，心也确实落进了林汀的陷阱里。 “蠢不蠢？”邱允岚给他套上拖鞋，将他公主抱起来，林汀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了出来，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疼着呢，憋着笑装可怜。 “不蠢，疼。”林汀闻到淡淡的烟酒味，皱了皱鼻子，“腰扭着了。” 他看得出来，邱允岚的心情有了转变，难道喝了酒抽了烟心情就会被舒缓？自己都比不过烟酒吗？ “你是怎么摔成那样的，后空翻？”邱允岚把他放到客房的床上。 “不是，不能摔到脸……” 邱允岚：“……” 邱允岚把他翻过来，无视了他的呼喊，掀开衣服检查背部。确实有一块撞青了。家里的每个房间都备有日常用品和药物，他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找出药，恍然发觉…… 林汀和他在一起，貌似总是在受伤。虽然都是一些并不严重的跌打损伤，但也是实质的伤害。尽管并非自己所为，但间接原因是存在的。邱允岚给他擦药的时候，想到一句非常肉麻的话。伤在你身，痛在我心。第79章藏了东西 “你轻点。”林汀嘟囔着，却转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邱允岚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他还知道察言观色，怕自己生气。白色的药膏在青色的地方被圆润的手指慢慢抹匀，被客房里的灯光照出光泽，像是电影的镜头特写，撬动着观看者原本平静的内心。答应了不打架，却没答应不作死。林汀真的很会钻空子，也很会想方设法地惹自己心疼。他确实很生气，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假设了如果没有翻越成功的万种可能，庆幸又自责。林汀确实很喜欢自己，不喜欢也不会翻这么高楼层的阳台只是为了去找自己，在湿滑的秋夜中，连命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