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外卖员

第102章 风山七中（六）

　　在阿伟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脚边的瞬间，幸存的几个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啊——！” 　　那个亲手“害死”了同伴的女孩小丽，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她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转身就想朝着那堵冰冷的死墙撞过去，似乎想用自杀来逃离这场噩梦。 　　但她没能成功。 　　就在她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墙面上那些血红色的规则字迹，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了起来，化为无数条粘稠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触手，一把将她抓住，然后，硬生生地，拖进了冰冷的墙壁之中！ 　　墙面如同水波般泛起涟漪，吞噬了她的身体，和她最后那声被拉长的、绝望的惨叫。 　　墙壁，恢复了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现在，整个探险团队，只剩下主播“疯耗子”、团队里另一个幸存的男孩（小胖），以及一直保持着诡异平静的苏曼（苏晓）。 　　“我们……我们必须……按照规则来……”疯耗子看着墙上那滩不断扩大的、人形的水渍，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他那张一直强装镇定的脸，此刻再也找不到一丝血色，“第五条规则……找到‘坏学生’……我们必须找到线索！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的话，提醒了所有人。他们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他们必须主动去触发规则，去寻找那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的“任务目标”。 　　【被迫的同行】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几道手电筒的光，突然齐刷刷地照向了走廊深处的一个黑暗角落。 　　“谁在那里？！”疯耗子厉声喝道，他此刻就像一头惊弓之鸟。 　　林默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缓缓地，从公告栏的阴影后面，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我……我是送外卖的。”林默冷静地开口，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可疑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刚才来送东西，也被困在这里了。” 　　疯耗子和小胖用一种极度怀疑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一个深夜来废校送外卖的骑手？这听起来比闹鬼本身还要离奇。 　　但林默身上那套显眼的外卖服，和他手中提着的、装着蜡笔和日记本的外卖箱，又似乎为他的话提供了一定的佐证。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多一个活人，就多一个分担火力的“炮灰”。 　　“行了！不管你是谁，现在我们都他妈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疯耗子烦躁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认了林默的加入，“跟着我们，别他妈耍花样，否则，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就这样，林默从一个“暗中观察者”，被迫地，成为了这支濒临崩溃的探险队的一员。 　　在短暂的的共识之后，他们决定，前往规则中提到的第一个具体的地点——美术教室。 　　一行人像一群即将要踏入雷区的士兵，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向了二楼的美术教室。 　　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松节油和陈年灰尘的、发霉的气味。 　　疯耗子硬着头皮，缓缓地，推开了门。 　　“砰！” 　　就在他们踏入教室的瞬间，身后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关上、锁死！ 　　他们被关在了这个诡异的美术室里！ 　　教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里，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学生画作。但所有的画，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风格。风景画的天空，是血红色的；静物画的水果，在不断地腐烂、流脓；而那些人物肖像画，画中孩子们的笑脸，全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充满了恶意的狰狞。 　　“快！分头找！一定有出去的办法！”疯耗子，低吼道。 　　众人立刻开始在这间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画室里疯狂地翻找。 　　林默的目光，被地面上散落的一堆碎纸片吸引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凑起来。那原本应该是一幅画得很好的、充满了阳光气息的向日葵画，但现在，它被撕得粉碎，上面还留下了几个肮脏的脚印，和一些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恶毒的词语——“丑八怪”、“去死”、“画的什么垃圾”。 　　就在这时，画室中央的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了起来。 　　一幕不属于现在的、充满了恶意的幻象，如同投影一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风山七中校服的、瘦弱的女孩（苏晓的虚影），正被另外几个看不清面容的、充满了恶意的身影，粗暴地按在画室中央的模特台上。 　　“不是喜欢画画吗？今天就让你当个够！” 　　伴随着污言秽语和不怀好意的哄笑声，女孩被粗暴撕扯、剥落！ 　　这幅画面，充满了极致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只持续了不到几秒，便消失不见。 　　而在教室最深处的墙角，画架上，正立着一幅与其他所有画都格格不入的画。 　　那是一幅半身肖像画。画上，是一个穿着风山七中校服的、留着齐刘海的女孩。 　　但她的脸上，一片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如同白纸般的虚无。 　　“就是……就是它了……”幸存的男孩小胖，声音颤抖地说。 　　【美术教室里，如果你看到一幅‘没有脸’的画，请立刻为它画上‘笑脸’。否则，你的脸将被‘借走’。】 　　疯耗子不敢怠慢，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林默送上天台的那盒红色蜡笔。他不敢再让别人代劳，他要亲手完成这个规则。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支鲜红色的蜡笔，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小心翼翼地，画上了一个简单的、上扬的嘴角。 　　一个“笑脸”，完成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里吹了进来，将画架上的那幅画，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疯耗子的手，因为惊吓而猛地一抖，蜡笔的笔尖，在画纸上，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滑。 　　那个刚刚画好的“笑脸”，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嘴角向下耷拉的、悲伤的“哭脸”。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疯耗子吓得魂飞魄散，他想用手去擦，但已经太晚了。 　　画中，那个刚刚被画上“哭脸”的、没有五官的女孩，那片空白的脸部区域，突然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沾满了红色颜料的、如同鲜血般的手，猛地，从画里，伸了出来！ 　　“啊——！” 　　疯耗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那只血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一张被强行撕扯的、湿透了的纸。一阵无法形容的、剥离灵魂般的剧痛传来，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还好好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伤口。而那幅画，也恢复了正常，只是上面，多了一个扭曲的、悲伤的哭脸。 　　一切，都像是一场幻觉。 　　“耗子……耗子哥……你的……你的脸……”旁边，小胖指着他，用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恐到极点的声音说，他甚至因为恐惧而后退了好几步。 　　疯耗子颤抖着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自拍镜头。 　　屏幕里，他那张还算帅气的脸上，眼睛、鼻子、嘴巴……都还在。 　　只不过…… 　　他的整张脸，连同五官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扭转了180度！ 　　他的后脑勺，转到了前面，而他的脸，则转到了后面！ 　　一个后脑勺对着前方，却能正常说话和尖叫的、活生生的怪物，诞生了！ 　　“啊——！我的脸！我的脸啊！” 　　当疯耗子从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这副比任何鬼魂都更恐怖的模样时，他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尖叫！ 　　就在众人因为疯耗子的异变而陷入混乱和尖叫的瞬间，一阵断断续续的、如同鬼魅般的钢琴声，从隔壁的音乐教室，幽幽地，传了过来。 　　【音乐教室的钢琴声响起时，请保持绝对的‘静默’。任何杂音，都会吸引来不必要的‘观众’。】 　　他们，违反了第三条规则。 　　“砰！” 　　美术教室的门，并没有被锁死，反而……自己，打开了。 　　但门外，不再是那条昏暗的走廊。 　　而是一间更大的、摆满了各种乐器的、同样漆黑一片的…… 　　音乐教室。 　　他们，从一个密室，被请进了下一个、更危险的密室！ 　　紧接着，教室四周那斑驳的、肮脏的墙壁，突然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变得柔软、透明！ 　　一张，两张，三张…… 　　一张张正在咧嘴、鼓掌、起哄的、属于孩童的惨白人脸，从墙壁里，缓缓地，挤了出来！ 　　他们，就是那群不必要的…… 　　“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