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外卖员 · 第68章跨越生死的等待（一）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香烛店。白清苑送他到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轻轻地道了一句“小心”。那声音依旧清冷，却让林默那颗如坠冰窟的心，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回到出租屋，林默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他不敢再回忆任何关于张阿姨的细节。因为现在，每一个温暖的片段，都像是一把裹着糖衣的、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理智。他越是回想，就越是分不清，自己的记忆里，到底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又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自我怀疑和精神内耗之中。　　他开始疯狂地翻找家里的旧物，试图找到任何能证明张阿姨“真实存在”过的蛛丝马迹。一张合照，一封信件，是一个写着她名字的信封…… 　　但结果，却让他坠入更深的绝望。　　他找不到。　　任何东西都找不到。　　就好像，这个在他记忆中存在了十几年的、如母亲般温暖的“张阿姨”，真的只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只为他一个人服务的“幻象”。　　就在林默的精神即将被这无边的混乱和恐惧彻底吞噬时，午夜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他麻木地拿起手机，一个新订单弹了出来。　　【订单号：866】　　-物品：一块经过修复的“海鸥”牌老式怀表。　　-取餐地址：“时光印记”钟表维修铺。　　-送达地址：市郊，西山废弃火车站，三号站台。　　-订单时限：40分钟。　　-订单酬劳：900元。　　一个看起来相对平静的订单。没有指向那些充满了死亡和怨念的禁地，只是一个被废弃的、属于过去的场所。　　林默此刻的大脑已经无法再进行复杂的思考。他有些庆幸这个订单的到来。他需要工作，需要用这种机械的、奔波于路上的行为，来将自己从那足以将人逼疯的、无休止的自我怀疑中，暂时地抽离出来。　　他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开始了今晚的工作。　　取货的过程很顺利。钟表铺的老师傅将一个用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怀表交给他，还特地叮嘱了一句：“这表有些年头了，是客人拿来的传家宝，我好不容易才修好的，路上千万小心，别颠着了。” 　　林默点了点头，将东西小心地放进外卖箱，朝着市郊的方向骑去。　　西山废弃火车站，是几十年前的老站了。随着高铁的开通，这里早已被世人遗忘。铁轨上锈迹斑斑，站台的石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像一片沉默的、招魂的幡。　　林默推着车，走在破败的铁轨上。他的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车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找到了三号站台。　　那是一个露天的、只有几条长椅的简陋站台。月光如水，洒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地面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灰色的光。　　APP上的指示很简单：【将物品，放在长椅上。】　　林默提着外卖箱，走上站台。他看到，在站台尽头的那条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心中一紧，本能地警惕起来。　　但当他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人。　　那是一只狗。　　一只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的、毛色有些杂乱的老土狗。　　它就那么安静地、端正地蹲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烟雾般的质感。　　很明显是鬼魂。　　林默的心，反而放了下来。比起那些无法理解的、颠覆现实的“幻象”，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鬼魂，反而让他觉得更“正常”、更“安全”。　　他走上前，将那个用绒布包裹的怀表，轻轻地放在了老狗旁边的座位上。　　订单完成。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被眼前这只老狗的鬼魂，深深地吸引了。　　它没有像别的鬼魂那样，散发着怨念或者阴冷的气息。它的身上，只有一种纯粹的、固执的、已经融入了灵魂最深处的…… 　　“等待”。　　它不看林默，也不看那块怀表。它的头微微昂着，那双已经变得有些浑浊的、虚幻的眼睛，始终眺望着铁轨延伸的、无边的黑暗远方。　　仿佛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有它等待了一生的人，会在下一秒，乘着火车，呼啸而来。　　林默看着它，心中那因为“张阿姨”事件而产生的、剧烈的混乱和恐惧，似乎被这股纯粹而又安静的执念，暂时地抚平了。　　他不知道这只狗在等谁，也不知道它已经等了多久。　　但他能感觉到，这份等待，已经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光，成为了它存在的、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