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望的看向萧问鼎,苦笑道“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 萧问鼎只是冷冷看着他。 袁梦婕身形突然一晃,萧凌还在出神,手里的刀已经深深刺透了她的身体,殷红的血从刀刃滴滴答答往下流淌,萧凌看着手里的刀才回过神反应到她已经自己扑到了刀上。 萧凌看着自己手上顺着刀刃沾上的斑驳血液,脑海里空空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来不及想。 “袁梦婕!”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然后飞快跑过来,扶住袁梦婕向后瘫倒的身体。 那人俯身弯下腰,袁梦婕半躺在他怀里。 你恨我么? 袁梦婕恍惚中看见孙亦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低声问道。 孙亦彻跟叶诗语在公园看见袁梦婕随手夹在诗集里忘了的化验单,犹如受到了晴天霹雳。 “快给她打电话问问。”叶诗语提醒道。 “对,对……”孙亦彻从突然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袁梦婕在萧问鼎办公室的门口听见电话响,匆忙之间随手一按把电话扔回包里,那电话却通了话在包里把他们的字字句句都链接到了孙亦彻的听筒。 孙亦彻接通了电话,喂了半天也没听见她说话,正要挂断,却听见一个男人阴沉的一句“杀了她!”,他吓了一跳,赶紧仔细听下去,然后,他听见了萧凌的声音。 他暗叫了一声不好,拉着叶诗语直奔萧问鼎的公司,两个人不顾阻拦直冲进大门,正看见袁梦婕纵深扑向萧凌手里的刀,孙亦彻情急之下大叫了一声“袁梦婕!”飞奔到她身边,扶住她倾倒的身体。 你恨我么? 袁梦婕恍惚中看见孙亦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低声问道。 孙亦彻摇了摇头,袁梦婕看见他眼里忧郁的,遮不住的忧伤,黯淡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痕迹。 “对不起。”她呼吸艰难的喘着气。 孙亦彻眼里的泪珠泫然欲滴此刻听见她的道歉忍不住颗颗掉落下来。 “你会原谅我么。”袁梦婕小声问。 孙亦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萎靡,哭着说“你没错,我们都没错。你坚持一下,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袁梦婕微微闭着眼睛,摇摇头,凄苦的惨笑道“我本来……也没多少日子了……今天死了或者明天死了,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孙亦彻听她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抱着她轻轻啜泣。 “我想……跟他说两句话……”她失魂的眼神落在萧凌身上,孙亦彻点点头退到一边,萧凌走过来接手抱着她。 她轻轻张开没有血色的嘴唇,“我今天来这……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会你打开我的包就知道了。” 萧凌点点头,她接着说“这些日子,很谢谢你,”她知足的笑了,像染着嫣红的雪莲,“你还记得……那次走廊转角……我匆匆不小心撞到了你吗……我想你知道……那是我最美好的一次相遇……” 灯红酒绿的浮躁城市,世界仿佛降了温,袁梦婕没有再说话,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沉沉的叹息在一遍遍回忆每一个伤痛的角落。 萧凌抱着她,泪水扑簌簌从脸上掉在被血渗透了的她的身上,她带着满足的笑容在她心爱的却也许并不爱她的那个人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痛苦再被折磨下去了。 萧凌抹了抹眼泪,翻开她的包,找到里面一张略微褶皱了的纸单,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下,透过泪眼看见纸单上写着“怀孕”。他想起那个被酒精麻醉的夜晚,想起除夕那天自己发现她没有吃下去的药,她没有吃下去理由只有一个,她看见那药的说明写着“孕妇禁用”的字样。 萧凌咧咧嘴,只有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却哭不出声音,他低下头看见她安稳的睡在血泊中,只有悲哀两个字印刻在她没有呼吸的身上。 你看这可怜的人! 萧凌大吼了一声,突然起身跑出门,那张纸单被他紧紧攥着,谁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叶诗语被他吓得有些害怕,抓着孙亦彻的胳膊,轻轻在他耳边说,“他疯了……” “咱们走吧。”孙亦彻谈了口气。一转头看见萧问鼎冷冷的旁观着,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然而萧问鼎并没有去拦住他们。 ……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打着黑色的伞,雨帘中,他们的表情都那么肃穆,哀伤。 孙亦彻看见碑前一束紫色的玫瑰在雨中飘摇,石碑上的女孩惨淡的微笑目光正好似欣慰的落在那束玫瑰上。 “是他来过了。”叶诗语说。 孙亦彻点点头。 他们的背影留在那风中晃动花瓣的雨幕里,不远处还有另一座冰凉的石碑等着他们…… 孙亦彻走进惠安小区,看见高层楼下停着一排警车,心里有些奇怪。 他正要按门铃,大门咔一下就打开了,陈远新双手锁着手铐,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他。 他看见孙亦彻在这,愣了一下,对身边的警察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警察打量了孙亦彻一眼,静静守在旁边,陈远新会意道了声谢,回身对不明所以的孙亦彻低声说“我输了……” “什么?”孙亦彻傻住了,脑袋嗡一声。 “我以为在后面偷偷找到证据就能扳倒他,可是我错了,在钱和权利面前,他说什么是证据,什么就是证据,他说不是,那就不是。我没想到,我费心计划了这么久,最后反倒被他害了。” “没有办法了么?”孙亦彻强忍着,抱着一丝希望问他。 他只是黯然的摇摇头。 “你父亲的事,我想我们都无能为力了,你也看到了我的结果,钱和权利,才是王法,你没有,就什么都不是,只能听任安排,这就是命。我听说,袁梦婕死的时候你也在,你妈就快出狱了,等她出来后,我劝你离开这里吧,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孙亦彻呆立在他面前,没有出声,陈远新转身跟着警察走向停在那里的警车,一个替罪羊要出来了,又会有一个新的替罪羊进去。 “对了,”陈远新突然回神对他说,“我妹妹他们母女,拜托你尽量照顾一下。” “你……妹妹?”孙亦彻奇道。 陈远新微微一笑“她叫陈倩文,她女儿,叫叶诗语。我会插手这件事,因为那个事件里,去世的是我妹夫。” 孙亦彻看着他被推上车,正义的警铃跟引擎发出刺耳的声音,越走越远。 …… 新城监狱门口,孙亦彻穿着一身黑色,胳膊上别着写着“孝”字的黑布。 梁代蓉走出大门,阴沉的阳光在天上也有些灼眼。 她看见孙亦彻他们几个在门前等着她,不由得喜上眉梢,加快了脚步,她终于卸下了沉重的镣铐,步伐轻快了许多。 她走到他们面前,察觉出气氛有些古怪,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喜悦,每个人脸上都仿佛有些心事。 她四处扫了一眼,问孙亦彻“你爸爸怎么没来?” 孙亦彻低下头,很久没有回话。 “你说话呀!”梁代蓉感觉到了什么,大声质问他。 她的目光扫到孙亦彻衣袖上惊悚的孝字,心里一惊。 孙亦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梁婧怡哽咽道“姑妈,姑父他在工地出事故,去世了!”说完呜呜的哭出来,梁代辉在一旁安慰她。 梁代蓉惊闻噩耗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只有孙亦彻和叶诗语心里清楚,孙建业的意外跟萧问鼎绝对逃不了干系,可他们下手干净又利落,纵使有痕迹留下,又有什么用呢?陈远新就是例子,他说的对,钱和权利就是王法,你没有,那就什么都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转眼七月,风斜燕暖。 “下个生日,你还会陪我过么?”我在车站前拉住他拿行李的手,昨天他留下来陪我过了十八岁生日,今天,他揣着红色的车票,将要离开这座城市。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就成了彼此的最后一面,也许一个转身,那对你最重要的人,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而你那时都不曾想过再认真温存一遍他即将失去的模样。 我才知道所谓分离是这样一种惆怅。 他点点头,“会的,我答应过你,以后每个生日都陪你过,等你下个生日,我的书就写好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你别骗我。”我含着眼泪,紧紧抓住他的手,好像他这一去把我的心也带空了。 他低下头,浅浅吻在我的嘴唇。 终于是不能再等了,他的手离开我的手心,向我微微一笑,挥了两下,转身进了站台。 我痴痴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泪水肆意在脸上念起了诗句: 机场比婚礼现场见证了更多真挚的接吻, 医院比教堂聆听了更多真诚的祷告…… 我一直呆呆的站到日光西下,日落的余晖见证着一列又一列从这开进来或者从这开出去的车。就像这一生,有的人慢慢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也有人从你的生活中离开。 早起的阳光依旧温暖,我还会习惯的转过身想叫你起来晒太阳,可是转身停住沉默,居然你不在已经好久我依然没习惯。 我等了一年,没有他的音讯,他答应的小说也没有成为我的生日礼物。 又一年。 再见到他,已经是三年后的夏天了。七月二十三号时钟滴答到了半夜,我在静静的房子里随着清楚的心跳等到秒针跳动到零点零了刻,“以后每年都有我给你过生日,肯定不会忘。”,他那时的表情和声音深深在我心里,而他却始终没有出现。黄色的气泡也许能不让我不这么沉湎于他的影子。我踉踉跄跄瘫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就沉沉的睡去。梦里他的脸还是那样微微的笑着,还是那样带着一丝忧郁,还是那样仿佛有着心事,他远远看见我,微微笑了笑,我也笑了,向他跑去,却突然不见了他的身影,我惊恐的环顾四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第二天醒来,手机屏幕上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从十一点多一直到三点,都是梁婧怡打来的。我急忙拨了回去,这么晚一直给我打电话,一定发生了什么。 喂? 我听见她沙哑的声音。 怎么了?我问。 你,快过来吧,出事了……她沙哑着,我听见她低沉的声音带着哭腔,直到她说完,我的脑袋轰的一下,昨晚的酒好像一瞬间上涌到头上,我的心猛的抽痛,握着冰凉的电话。 你说什么?我又问了一遍,好像如果再追问一句她就不会这么说了。结果,她依然用沙哑的哭声跟我说,他死了。 我放下电话跑进卫生间,哇一口吐在马桶里。 深渊中的恶魔伸出手,将人们拉向黑暗中吞噬,他们或哭或叫或逃,却只剩支离破碎的绝望和不能余生的眷恋遗憾。 他躺在冷冷的床上,比床还冷的是他的温度,我穿着一身黑衣服,蓬头垢面的看着他,他淡然的闭着眼睛,好像参透了青春的炫丽。随着滋滋的声音,他的样子在火炉里化成了灰我知道,他坐上这趟在半路就驶到终点的列车,是为了赶上我的生日,没想到的是,他用身体挡住的沾了血的书和永别成了他送我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又是一个冬天,时间在那一刻停止,安静的空气只剩白雪装饰了世界,阳光洒满的白色上,路两旁突兀的树已经没有了只属于秋天的叶。林荫小路,我拿着一束黄白色的花,走在他墓地的路上。祭奠在我最美的时光里,错过的那个人。只有风,还在世间飘荡。 有漫天的烟花为他祭奠,在这一年的岁末,缓缓飘落的雪花把天空染成紫红色的丝绸,一朵在夜里的云好像他微笑的模样,我望着远方四散开来的艳丽,想起他留下的那首诗: 今夜, 吹的是离别的风 你要走,我不能留 街灯幽暗,夜色黄昏 本是漫长、寂寞的路 很快便从这头到了那头。 今夜, 吹的是离别的风 你要走,我不能留 你说,别哭你的心会乱 可是 可是我不能够 用沉默驱散离别的忧愁。 今夜, 吹的是离别的风 你终于,还是走了 我没有留 你归途的梦中,藏着我的思念 我的思念,就飘在离别的风里 离别的风里,是淡淡的忧愁。 我揉了揉微湿的眼睛,看见全世界的璀璨,与我无关。 而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你躲在冰凉的石碑后面,什么也不用知道,剩下的我,却要在痛苦中煎熬。你答应过我的那些事,都风化成回忆的碎片了。只供忧伤。 窗外冰凉的护栏,隔进屋里少许冰凉的阳光,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架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站在空荡的屋子里,阴暗包围着空气,眼前是几个穿白色大褂的人,我被他们架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我缓了缓神,他们终于松开了手,走出了房间。 我坐在床边,在冷冷的光线里看见床脚贴着卡片,上面写着“新城精神病医院,叶诗语,女,18号。” 我揉了揉眼睛,原来一切都在虚幻之中,以为的梦才是现实,那些眼泪和微笑,原来他们从未真正来过。而我才看清真正的世界,原来并不在他们那里。 我失魂落魄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床头的枕边放着一本书,封面沾着斑驳的血迹,写着《听说有你的地方下雨了》,作者却分明写着我叶诗语的名字。旁边行云流水的一首诗: 一世声名东流水 半盏红烛泪如花 洞房残眉妆带笑 一夜窗外满城沙 我打开内容第一页“第一抹阳光穿透云层,城市就在此时苏醒,送走晚风和霓虹。清早的微凉竟也有些委婉,犹如初遇般略带羞怯。”…… 我翻遍了整本书都没找到孙亦彻的名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