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必要的时候嘲笑我几句。”长缨补充了下,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就是委屈娄团长了。” “不委屈。”本来就商量好的,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他拎着乌云踏雪的后颈到胸前,揉搓着小奶猫的胡须,“咱们不是有毛孩子吗?我觉得这就挺好。” 在意识上,娄越超越了很多人。 行动上亦是如此。 长缨看着跟小奶猫扮鬼脸的人,笑着倚在他肩膀上,“嗯,挺好的。” 其实他能当一个很好的父亲。 只不过人类超过其他哺乳动物,高明之处大概在于其智慧。 能够用意志力压制原始的基因流传的欲.望。 “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好的。” …… 外面流言纷纷,欧阳兰几次看到长缨都欲言又止。 他一个中年男人跟女同志说这个,有点不太合适。 只是这传言再说下去,就越发的离谱了。 你说这消息要是这边大院流传出去的也就罢了,他回头整治一番肯定能压得住,偏生是斜对面的省委大院传出去的。 可真是让人恼火的很。 倒是长缨找欧阳兰确定了自己要找的女秘书的人选时又多问了句,“最近天热你上火,怎么看着心浮气躁的?” 什么叫他上火? 欧阳兰觉得自己简直百口莫辩,“你没听说?” “哦,你说我家的事呀。” 长缨这风轻云淡毫不在乎的态度让欧阳兰惊了。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在造谣,想要中伤你跟娄越对不对?” 肯定是那边出的损招,目的就是要打破市里和军区的“联姻”。 长缨笑了笑,“化肥厂那边怎么样?” 转移话题,难道是真的? 欧阳兰有点不确定了,“生产线调试好了,说是想要请你去剪彩,到时候就能正式开工。” 原本是好事一桩,然而因为忽然间流传的坊间消息,欧阳兰一度想要不要让长缨去。 到时候万一工人也当面议论,那多让长缨下不来台呀。 “好事啊,今年甘蔗倒是用不上了,但可以给咱们市和下面县里的农田用呀。” 化肥厂是市属企业,化肥的调配自然是市里头说了算。 长缨原本也没想着去卖到外地赚钱,毕竟肥水还是得紧着自家田地。 农业作物的高产靠的是种子农药和化肥,种子的话有农研所帮忙折腾,市里有农药厂,现在就差化肥这一驾马车。 齐活了,高产指日可待。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就怕咱们的农民不舍得。” “慢慢来嘛,回头开个大会跟那些公社里的书记主任商量下就行。” 包产到户还没吹到全国各地,实际上除了消息灵通的个别地方,如今国内还都是合作社。 合作社自然有合作社的好处。 长缨喜欢集中力量办大事,也不打算取缔现在的合作社制度。 化肥推广自然也是以公社(合作社)作为基本单位来搞。 “跟化肥厂那边说,我到时候肯定过去,也沾沾那边的喜气。” 欧阳兰欲言又止。 长缨觉得这位组织部长十分有趣,“有什么事直说。” “最近这流言纷纷的,您过去我担心回头被人说闲话。” “嗨,我就算是现在辞职不干了,也免不了的。说不定还会说‘就因为她男人不能生,嫌丢人不干了’,悠悠众口哪堵得住呀,真要是跟他们计较这个,那才是蠢呢。” 欧阳兰自然懂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但总觉得这对长缨不公平。 “那您和娄团长他……” “我俩挺好的。”长缨笑了笑,“咱们总理和他夫人不也没孩子嘛。不妨碍人家恩爱了一辈子,娄越之前受了点伤没办法要孩子,又不是去当太监。” 欧阳兰觉得后面这句他可以当作没听到。 可真不拿他当外人。 果然是恶意中伤,外面都说娄越不行,原来是生孩子不行。 他就说这么精壮的小伙,怎么可能不行。 “你们没事就好。”欧阳兰放下心来,这么优秀的俩人没个孩子挺可惜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耽误两人工作。 他家三个孩子,要不是父母帮忙照看了许多,他跟爱人的工作肯定受影响。 “对了,那个冶炼厂的林副厂长最近来找了几次……” “还没死心呢,不用管。”长缨一向认为执着是好事,然而执着劲用不到地方,那可真让人头疼。 “下午我要去甘蔗地那边,有没有空一块去看看。” 欧阳兰立马答应,“行呀,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这原来也能种甘蔗。” 这样倒也没浪费时间,只要经济效益能比棉花什么的强,那这甘蔗就是种成功了。 “你没想到的多着呢。” 欧阳兰的确没这个经济头脑,看到原本那些小秧苗如今茁壮成长,他觉得心里头特别高兴。 赏心悦目呀。 不过他有些不太明白,“这植物想要生长不就得靠光合作用吗?为啥要把叶子给剥了?” 魏东来认真介绍,“最近雨水多,打叶脚有助于通风加快田地里水分的蒸发。另外我想做个对照实验,看看打叶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最好。” 欧阳兰不是太懂这其中道理,不过他觉得人家专家之所以是专家被长缨倚重,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就别在那里挑刺了。 长缨仔细询问了下,如今正是牧草肥美的时候,之前弄得那些个牧场养得小牛羊长得倒也不错。 如果非要挑刺的话,那大概就是金城这边肩负着防风固沙的重任,牧场退化也有些严重,还要考虑长远。 魏东来跟长缨细说这边情况,“我已经让人准备树苗了,等九月份把树苗送过来,咱们种上树就会好些。” 种树最好的季节莫过于春秋两季。 错过了早春,再种树只能等到秋季。 这边冬天来的又稍微早了些,九月中种植倒是最为合适。 “有你这个专家在,我省心多了。” 魏东来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良久之后这才问长缨,“你跟娄越还好吗?” 流言都飞到这里来了。 长缨不由莞尔,“挺好的,我俩没什么事。” 魏东来看她神色坦诚,小心地问道:“长缨,你不想要孩子对不对?” 小叔跟他说过,傅长缨很有前途。 男人有前途,成家立业是加分项。 女人呢? 尽管现在提倡男女平等,但在照顾家庭方面女人付出的更多,没有百分百也缺不了几个百分点。 如果为了前途考虑,长缨不想要孩子,魏东来是可以理解的。 那他也就明白,为什么现在都在说长缨和娄越结婚那是在守活寡了。 无非是娄越把这罪名扛在了自己身上。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自己的问题得到长缨正面回应。 “魏东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让魏东来愣了下,“快十年了吧。” “还没,不过四舍五入也没错。”长缨手里把玩着那被魏东来剥离的叶脚,“十年来说,我升得还挺快,可是想要再往上一步却也是难得很。我在什么地方都做不长久,在沂县待了几年,在平川也就待了那么几年。” 长缨眺望远处,“金城是内地,又地处西北,估摸着能多呆几年。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条件差得很,想要做起来并不容易。我来到金城半年,能够准点下班的次数不超过一双手,你说如果我有孩子,我能照顾好这孩子吗?” “之前你也看到了,不瞒你说从小我爸妈就不喜欢我,亏得还有爷爷奶奶能照看我,我没长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明白了。”魏东来打断了长缨的话,“你过得好就行,其实有没有孩子的也不要紧。” 人的一辈子不能用结婚生子来衡量。 对傅长缨来说,工作所带来的意义那才是无价的。 “反正你是国家干部,就算将来老了退休了,也有国家照顾,有没有孩子其实也无所谓,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谢谢,有被安慰到。 第235章 学习 流言蜚语暂时传不到大江南北。 和魏东来的聊天也的确让长缨心情舒坦不少, 毕竟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彼此熟悉倒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就是单纯的看热闹。 正说着,去牧场的欧阳兰回了来, “那牛长得可真不赖,我怎么瞧着还有奶牛?” “欧阳部长您这就不知道了, 长缨当初跟娄越认识,可是因为这奶牛。” 欧阳兰诧异,“小娄送了你一头奶牛?”那可值钱得很。 “何止一头, 送了二十多头吧。” 欧阳兰:“……”好家伙,下了血本呀。 “别听小魏胡说,当初我们都没见过。他就是帮个忙而已。” 谁知道这帮忙愣是把两个人牵扯到一块去了呢。 长缨解释那些奶牛,“咱们这边有牧场, 再往西北又是大草原,适当放牧的话其实可以做一下牛奶厂。” 这么好的自然条件不利用未免太暴殄天物。 这里的牧草总比沂县那边好, 既然洪山公社都能搞牛奶厂,为什么这边不能? 金城本地倒是有个牛奶厂, 但牛奶品质不算多好。 那又是央属企业,长缨插手也不方便,倒不如打造本地企业。 欧阳兰闻言感慨万分, “都是人怎么你这脑壳就这么好使呢。” 魏东来不吝赞词, “长缨本来就聪明。” “聪明人多得是,只是能把聪明用到正途上, 并且还取得成绩的可不多。” 市里这些干部,哪个没有几分智慧? 然而能够在这种经济事务上搞出名堂的, 还真没几个。 “学到老活到老, 我觉得咱们市里连带着下面县里也得开展学习活动,到时候你来给我们讲讲课, 多一个人脑袋活络,你不就少操一份心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魏东来看着长缨一路走来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多一个人脑袋活络,说不定就多一个自作聪明的人,到时候多操心还差不多。” 欧阳兰:“……好像也是。” 这种事情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毕竟人心隔肚皮。 “学习活动开展还是很有必要的,先依照你的意思来吧,时代不同了,咱们的干部是得与时俱进才行。” 只不过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想要开展学习活动也不那么方便,欧阳兰先回去做方案,把第一次学习班安排在了九月中旬。 那会儿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不容易出乱子。 另外就是开展学习活动的频次。 不能太频繁,这样耽误事。 初步拟定是两个月一次。 至于学员…… 由县里安排人选,考虑到学习能力,以年轻干部为主。 这个学员人选欧阳兰其实也有些拿不准。 年轻干部学习能力强,但一般都不是在什么紧要位置,能左右的事情少,如果是主要领导干部就又不一样了,他们“大权在握”,发挥空间更大。 “要我说,你不如安排基层干部。” 欧阳兰诧异,“您仔细说说看。” “咱们的发展无非是两个方向,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自上而下那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自下而上则是扎根基层,从小到大由点及面的经验移植。” 长缨侃侃而谈,“我刚下乡的时候,就是从村到公社,把我们生产队的经验因地制宜的挪用到公社的其他生产队。” “明白了。”欧阳兰迅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咱们的发展还是得依靠人民群众。” 这还真是悟了。 “那就这样,不过县里的领导最好也来那么几位,不然下面想要推动政策,怕上面还不乐意呢。”欧阳兰从事工作二十多年,在这方面十分有经验。 “成,那就这么着,你安排就行。” 长缨的爽快让欧阳兰又想起了什么,“那要不要再扩大一下学习班的范围,市里那么多工厂,他们也需要学习提升提升。” 这个长缨没同意,“先开展几期看效果,不然那些作威作福惯了的,不见得能适应。” “也是。”欧阳兰也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长缨圈圈点点后的文件出去,刚走到门口这办公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 进来的女秘书脸上还挂着泪,瞧到欧阳兰一下子愣在那里。 “欧阳部长。” 声音怯怯的,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这是怎么了,还能有人欺负你?” “没有。”冯子君摇了摇头,“刚才跑得急,被风沙迷了眼睛。” 狗屁! 这谎话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欧阳兰看了一眼,“进门之前先敲门。” 这秘书是秦长生帮忙选的,欧阳兰这边就过了一下而已。 要按照他的标准来,这个冯子君压根不会被送到长缨这里来。 太拖后腿了。 年轻的女秘书被这么说了一句,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欧阳兰越发的郁闷,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生瓜蛋子来,偏生长缨还同意了,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还赶着回去调整这策略回头好往下面下发通知,毕竟距离第一期学习班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得抓紧。 冯子君低着头进来。 “冶炼厂那边没谈好?” 年轻的女秘书声音中透着委屈,“我说了我是您的秘书,他们都不信。” 都没让她进门,在那边等了半天,等了个空。 又不敢总让领导等着,她只能回来。 自己第一次出去办事结果还办砸了,罗子君越想越觉得自己废物,“我给您丢人了。” 长缨想起自己当初去县里头办事,不也没进门嘛。 不过她一贯会狐假虎威,后来到底如愿以偿。 “去找杨秘书,让他带你过去。” 冶炼厂那边的事情总是要处理的。 那位郭厂长早就学习回来了,但似乎并不打算跟她打照面。 长缨大概明白对方的心思,没关系,她主动出击就行了。 杨秘书听了冯子君的“控诉”,大概知道领导的意思,“等我两分钟。” 他这张脸倒是好使,到了冶炼厂那边,林副厂长亲自过来招待。 “什么风把杨秘书您给吹来了?” 杨秘书皮笑肉不笑,“歪风邪气,我们主任派小冯来请厂里的人谈事,结果门都进不来。” 林副厂长看着杨秘书身后的年轻女同志心中一慌,“这是误会,误会。” “小冯你说。” 冯子君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张脸不好使,她进不来的门,杨秘书能长驱直入让副厂长出来迎接,甚至他能直接给这位副厂长脸色看。 这就是差别。 权力,可真是迷人。 挺直了腰背,冯子君看着脸上赔笑的林副厂长,“主任说,这个星期六上午十点钟要跟市里的工商业企业开会,希望冶炼厂这边也能准时参加,可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