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爷爷看着眼睛里有浩瀚星河的孙女,揉了揉长缨的头,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长缨欢快的应下, 坐上进城的顺风车——一台拖拉机回去。 看不到老人家的身影后,她这才回过头来, 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 她对家人的柔软,倒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没落在父母那一辈身上罢了。 …… 三机厂很快拿出方案来, 稀土提炼设备的成功让他们信心十足, 想着把这一业务范围扩大,做矿土提炼设备。 和沂县那边合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虽说平川地区也有不少的矿藏资源,但是开采起来十分困难。 而沂县那边就省心多了。 合作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两边政府又都大力推动。 剩下的事情交给机械厂自己来办就是。 长缨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去了平川学院。 重建的学院竣工了大部分工程,其中就有几栋专家楼和将来学生们住的宿舍楼。 专家楼是红墙,学生宿舍楼则是黄色为主基调。 校园面积都有所扩大,只是更多的还是一片葱翠。 现如今的平川学院还用不着那么多的教学楼。 “学校这边大概明年初就能焕然一新,我跟教育部门的开会,想着年后先给工人办夜校,主要是回馈那些慷慨解囊的工厂嘛。” 周慧芳也不知道那些一向抠搜的工厂怎么就舍得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 只不过有钱就好办事嘛。 领导负责筹钱,她则是抓这边学校的重建,分工格外明确。 至于还剩下不少钱,这个用处周慧芳倒也是想过,“要不奖励夜校学习中表现优异的学生?” “奖励是必须的,不过奖励也花不了多少钱。”长缨笑了下,“这样好了,拿出一部分钱来设立奖学金,至于剩下的还是用在教学楼的建设上,或许回头还要搞什么实验器材,花钱的地方多得是,倒也不着急。” 其实一共也就一百多万,随便引进个什么东西一百万都不够用啊。 他们对科研这个吸金兽实在是太一无所知了。 周慧芳应了下来,“行,那我们把方案再修一下,回头咱们找时间开会定下来。” 长缨听到这话莞尔,“这是你们教育部门的事情,你是直接负责人,你来定就好。” 周慧芳登时愣在那里,“这……” “你们先定下来,回头我审核就成。” 哪能事事都让她来决断呢。 这有关部门也该拿出自己的底气才是。 周慧芳明白了领导的意思,“那行,我尽快跟他们讨论出结果来。” 其实让她自己拿主意也不是不成,只是习惯了长缨最终拍板,以至于现在凡事都会找这位领导商量一番,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如今领导骤然间放权,倒是让周慧芳有点不太适应。 而且这放权也不止她一人,周慧芳打听了下,钱有财还有老郑他们也都差不多。 “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沂县回来大变样,难道是她要调回去了?” 钱有财嘀咕了一句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啊,这才一年半,无论如何也不符合规定呀?” 再说了,长缨干得还挺好的,怎么也是往上走,怎么可能回沂县呢? 去那边市里也才算平调,这也不对,怎么说也得是省城或者更大的城市吧? “我也纳闷,要不问问小徐?” 徐立川是长缨的得力助手,对这些事情再熟悉不过,问他肯定最合适。 毕竟有时候他们搞不定这位领导想法的时候,往往都是请教徐立川。 这次也不例外。 徐立川并没有跟长缨回沂县,他去福宁县那边处理事情。 李秘书的亲戚拉大旗作虎皮这事早就处理了,只不过这不是孤例。 徐立川在福宁县这边调查了一番,协助福宁县革委会这边处理了好几桩。 这次国庆节前又过去,倒不是处理麻烦事,而是涉及到秋收的一些事。 等他回来,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是被几个人给拉了过去。 又是倒茶又是拿烟的,徐立川受宠若惊,“就不吸烟了,长缨不太喜欢这味儿。” 有女领导的一样坏处就是大院里几乎禁烟。 虽然人家没明令禁止,但是闻到烟味就皱眉头,有眼力劲儿的谁还敢抽烟? 起码不敢当着长缨的面抽。 其实徐立川也没这习惯,他倒是听其他人说过,紧张的时候喜欢抽根烟。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看书,看着看着就觉得心胸开阔,世界上没什么事情解决不来。 用不着这么犯愁。 他的拒绝让其他几个人笑了下,这倒是唯傅长缨马首是瞻,难怪人十分信赖呢。 钱有财也没再客套,收起了烟盒说起了几个人的顾虑。 徐立川没想到是为这事。 青年笑了起来,“没事你们不用担心,长缨就这样。当初在沂县也是,一开始什么都管,后来什么都放手,毕竟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心里有个度,实在拿不准的再去找她就是了。” 这样么? 周慧芳女同志到底心细,“那在沂县,多久才放手的?” 这个? 徐立川想了想,“差不多两年吧,沂县那边一开始太穷了嘛,基础差了些,所以她什么都操心没少折腾,后来步入正轨就好了。长缨就这样,信得过你就把事情交给你去做,她好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当领导哪是那么容易当的呢。 整天层出不穷的事情,这边有矛盾那边出事故,哪怕是制定了规章制度也是有数不尽的问题出现。 徐立川记得有段时间长缨忙得厉害,瘦了许多。 后来好不容易才养回来。 “忙别的事情?”钱有财愣了下,“别的啥事?” “多着呢,下面县里那么多穷困地区呢,县里头那帮人你不赶着他们,他们哪晓得往前走?这不是腾出手来去发展县里吗?” 在沂县,需要掌控那些公社的领导。 到了平川,长缨需要做的是督促县革委会。 现在市里头算是掌控住了,自然要把下面的问题解决。 实际上具体到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老百姓家里,那才是根本。 不解决根本问题,哪成啊。 “这样啊。”钱有财这才算是明白过来,这位领导着实是个不肯闲着的人,“那成,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一块去吃个饭?” 徐立川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还得去找长缨汇报情况,你们先去。” 他说完就走了,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钱有财会找徐立川打听这事,长缨早有预料。 听到立川这么一说,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感觉他们拿我当魔王?我还以为我们合作还算不错。” “当魔王不挺好的吗?你需要有领导的威严,省得回头小猫小狗都骑到你头上去。” 长缨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福宁县又出幺蛾子了?” “什么叫又出,那边就幺蛾子不断。”徐立川喝了口水,“这不,那边茶园还没等到采摘的时候呢,就开始惦记着回头要交给族里一笔钱,把祠堂修一下。” 徐立川气得要死,当初栽种茶树的时候祠堂干什么去了? 这钱一部分是县里头千辛万苦挤出来的,另一部分则是老百姓一点一滴凑出来,这才能采购到茶苗。 当时祠堂在哪里?怎么不说要资助一二。 现在瞧着小茶树苗长得好,倒是想要来分一杯羹了。 徐立川气得要死,“关键这还不是一处,好些地方都是,我这半个月光这事就听说了七八件,长缨你说这些人咋就这么坏呢。” 修建祠堂是什么好事吗? 徐立川连自己曾祖父叫什么都不知道,记得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有什么用? 当初自己受苦受难的时候可没见老祖宗来帮自己渡过难关。 “修个屁祠堂,修路修水渠不比修祠堂好?”修路方便运输,也方便大家生活,可修祠堂有什么?挨家挨户的交钱,每年还要交什么维护费。 狗屁的维护费,还不是都被那些王八蛋给吞了。 他跟在长缨身边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工程建设这么多,最清楚这种建造油水大。 尤其是这种要给老祖宗复辟的祠堂。 徐立川越想越气,“回头再闹腾,我一把火把那破祠堂烧了去,省得再阴魂不散。” “烧呗。” 徐立川听到长缨幽幽的声音,忽然间冷静下来,“长缨你别冲动,烧祠堂不好吧?万一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回头影响不好。” 他就是生气,想不到太好的解决办法这才想出这么个极端法子。 其实应该不用这样吧? “没冲动。”长缨笑了笑,平川当地的茶叶的确不错,李秘书的家乡福宁县那边的茶就挺好。 虽然没有西湖龙井、普洱茶的名气大,但她还挺喜欢喝。 喝茶提精神,长缨抿了一口茶水,“我教你个办法,让你能把这些老东西烧个干净。” 徐立川瞧她这般模样,忍不住问了句,“啥?”祠堂背后是宗族,长缨一直都致力于搞掉宗族,这次兴许真的有什么好的主意呢? “泼汽油,烧得干净。” 第186章 相亲 徐立川一直觉得长缨性格挺活泼的, 来到平川后工作困难重重,让这个最乐观不过的人都变得越发的稳重。 直到刚才她一句“泼汽油,烧得干净”, 徐立川虎躯一震。 行吧,你开心就好。 长缨的确挺开心的, 瞧着立川那模样笑了下,“好啦不逗你玩了,他们想要修祠堂不就是说要老祖宗保佑吗?老祖宗连自己都保佑不住, 保佑什么子孙后代?明白了吗?” “你是说……” “烧吧,放心大胆的烧。” 她把市里的工作放权,就是想着腾出手来去处理最棘手的这一部分。 当初的担心果真应验,这才多大会儿祠堂就开始像地鼠似的冒头了。 不过不要紧, 长缨是打地鼠的好手。 不止要把它们打回地里去,还要打得它们魂飞魄散, 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徐立川应了下来,“成!可长缨, 万一那些顽固的想要跟这祠堂共存亡呢。” 不是没这种事,之前他在福宁县那边就遇到好几个。 长缨笑了起来,“那就更好办了, 谁敢威胁你你就威胁谁, 想要和祠堂共存亡成啊,看这人家里还有谁, 还要不要家里人了。” “立川,想要光复祠堂的没那么多真心实意信仰祖宗的, 他们惦记的是钱, 有了钱说不定还能有前程,可如果你把他们的前程之路给掐断了, 你觉得他们还敢吗?” “虽然我不该说那句话,但话糙理不糙,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 “如果有家人,那就从他们的家人下手,如果没有那就孤立这个村子,让其他村民去讨伐这些老顽固,我们做工作要团结可以团结的对象,一起处理那些顽固分子,懂吗?” 长缨的长篇大论让徐立川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看情况处理的。” “这件事你要跟福宁县革委会那边多商量,对了那边班子怎么样?” “那边其实挺好的,老林也挺烦祠堂这一套,但又畏手畏脚不敢处理,所以遇到麻烦就找我。” “那你就跟他一起搞上那么两个典型,剩下的让他依着葫芦画瓢来处理,有些事情啊他该出头就得出头,可不能当缩头乌龟。” 她的办公室主任是过去襄助福宁县的发展,怎么还成了那边领导班子的人,啥事都要去处置了呢,又没拿那一份工资。 也就徐立川憨乎乎的真帮忙,这可不成。 长缨素来护短,“实在不行你回头去找小李,他是福宁县的人,让他帮你一块弄这个。” 之前李秘书的亲戚闹事,虽说和李秘书本人无关,但也实实在在的影响到了他。 现在给他抛出橄榄枝,一起处理福宁县的事情,相信李秘书会很乐意帮忙的。 徐立川深以为然,“我知道,那我回头找他去商量。” 商量完这么一通,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长缨也没太在意,随意的问了句。 徐立川注意到长缨听到那边说话脸色有些不太好,那种不太好有点古怪,他有点形容不上来。 “怎么了长缨?” 长缨挂断电话,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 “我爷爷担心我,怕我照顾不来自己,想着给我介绍个青年才俊,让我有个依靠。” 徐立川嗓子里发出声音,下一秒就被人瞪了一眼。 “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推脱不掉的时候。”徐立川还真挺好奇,“那这人怎么样啊?” 他记得当初长缨推脱起来那可真是脸一黑没人敢多说一句。 现在可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青年才俊怎么样。 “说是军区的一个营长,过段时间休假来跟我见个面。” 徐立川皱了下眉头,“才营长啊,职务还没娄团长高呢。”他说完就有些后悔,小心地看了长缨一眼,他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长缨有些头疼,“早知道就别跟他闹僵了。” 可惜时间回不到年初那会儿,现在她再后悔都没啥用。 徐立川听她在那里嘀咕,也没听真切,安抚道:“其实职务什么的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人好,我觉得吧你爷爷也是好心,他给你挑选的人肯定不会差,到时候你就见见呗,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我也没拒绝啊。”长缨揪了下头发,“立川,你回头抽出时间来,陪我一起去看看。” 这要是其他事,徐立川肯定立刻应下。 可眼下这事,他答应不来啊! “你相看对象,我就别去凑热闹了吧?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合适,万一我相不中,你就立马过来把我喊走,懂吗?”长缨得给自己留后手,相亲是个麻烦事。 她可不愿意把自己搞成持久战。 “那行吧。”徐立川瞧着她全然没有早前的豪情壮志,不免想起自己春节时候遇到的娄越,“长缨,当时娄团长来看你,你们俩真的没可能吗?” 比起这个从没见过面的营长,他更了解娄越一些。 傅长城的战友,很优秀。 帮过他们大忙,心地善良。 关键是他觉得娄越应该挺喜欢长缨的,不然哪至于大老远的特意来看望,还在医院里伺候了好几天了呢。 只不过长缨当时病着,肯定心情不好,俩人不知道为啥就谈崩了。 “你还说留意着给娄越介绍对象呢,你也没上心。” 长缨听到这话瞪了一眼,“这能怪我吗?我工作忙,你不也没留意。” “那要不你考虑考虑,把自己介绍给他?” 徐立川的建议让长缨想打人,“好马不吃回头草懂吗?当初闹的那么僵,哪能啊。再说了,说不定我爷爷介绍这个更合适呢。” “那行吧,约了什么时候吗?” “说是这周吧。”长缨也没底气,人就说了句这周,具体时间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