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顺应民心,二来嘛就像古时候皇帝登基,总是要开恩科的。 反正那言辞间多少又带着几分嘲弄似的。 艾红梅也没敢再多问,又不好问许知是,让他跟家里人打听。 正好长缨回来,她仿佛找到了顶梁柱。 “我还真没什么消息,不过陈老师的担心不无道理,你可以让大家准备着嘛。” 艾红梅觉得自己好像领会到长缨的意思,“那成,我知道了,活到老学到老,就算没这事多学习也是好的。” 长缨点头,“是这个道理,你和许知是的婚期定下了吗?” “原本想着今年的,结果今年真是太不顺了。” 国家的领导人先后去世,让人没有半点心情。 “日子该过还得过,我们长大了家长们却老了,总是要学会面对生老病死。” “嗯,到时候再商量吧。”艾红梅笑了笑,“其实我俩不办婚礼也没关系的,你哥和郭春燕不也没怎么办嘛。” “是啊,小艾,许知是对你好吗?”长缨帮着艾红梅捋了下头发,和她不同,艾红梅留着长长的辫子,倒是透露着几分山里妹子的野性。 艾红梅脸上着了一层绯红,“你干嘛忽然间问这个?” 她这般模样,显然已经给了长缨答案,“对你好就行,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艾红梅点头,“嗯。” 她会过好日子的,就像是认真的对待工作一样。 “对了,要真是恢复高考啊,你该去考试就去考试,学校这边总会有人,缺了你也能转。” 长缨又是交代了一句,她怕艾红梅为了这些孩子们牺牲了自我。 艾红梅听到这话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却是抱住长缨,“长缨……” “你在这里那么多年,总不能待一辈子嘛,有时候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下,再说了可以去读了大学再回来嘛,你看郭春燕不就是吗?” 扎根于这革命老区自然有意义,但前去追求远大前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知道的。”学生们眼中可爱又可敬的小艾校长抱着昔年的伙伴,“我听你的。” “好啦快别哭了,回头被学生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要是你们家许知是找我算账怎么办?” 艾红梅像兔子似的,“你就拿我开玩笑。” “那是因为我们小艾校长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我要是个男人啊,巴不得早早把你娶回家,当菩萨供着。” 艾红梅这下脸都红了,“你还越说越离谱了。” 长缨哈哈笑了起来。 她在学校这边待了半个来小时,然后去大湾村那边。 初来贵宝地时,那破破落落的小村庄已然没了踪影,漂亮的砖瓦房,四通八达的柏油路在村子里蔓延。 几座漂亮的工厂如今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工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有瞧到长缨的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里问工友一句,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花眼。 “小傅主任真的是你呀?您是回来工作的吗?” “胡说,长缨升了再回来那岂不是又降了?” “那就不能去市里呀。” “又胡说,她去那边才一年多,怎么可能忽然间调过来呢。” 看着工人们笑哈哈的打嘴仗,长缨也跟着闲聊了起来。 早些时候的造纸坊如今也升级完毕,挨着服装厂那边起了新工厂。 “那个窑厂现在不干了,乌烟瘴气的还不够难受呢,干脆就挪到了别处。对了长缨,你这次来住几天呀?”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更啦 我调整过来了 第183章 傅畅 苗花没想到长缨忽然间到来。 现在他们都成了大忙人, 竟是连陪着彼此的时间都没多少。 上次自己去平川市,原本还想着跟长缨多聊聊呢,结果她去郁南县考察回来, 长缨又去其他县忙了,愣是没找到什么机会。 这次长缨回娘家, 说什么他们都要尽地主之谊才是。 “我今晚住在这里,不过明天一大早就得回去了。” 其他人不免觉得这世间也太短了,苗花连忙说道:“现在跟早前不同, 长缨可是市里的领导,管着上百万的人呢,哪能那么任性啊。” 她又对长缨说道:“别的我管不着,不过你今天在这住下那就得听我指挥, 咱们给你弄烤肉吃。” 村里头热闹起来。 他们的小傅书记回来了,跟自家远游的孩子回家没什么区别。 村长连忙让人准备着, 生怕长缨吃不饱似的可着劲儿往她那里堆肉,“多吃点多吃点。” 长缨是真吃多了, 她没想到在七十年代还能有吃肉吃撑了的一天。 篝火的外围烤着肉,偶尔有肥油落在火苗上,迸溅起小火花来。 早些时候, 长缨曾经让村里在地里种上些香料树, 比如花椒之类的。 如今也都物尽其用的洒在了烤肉上,味道着实不错。 “我还能跟大家伙客气不成, 真的吃饱了,咱们说说话。” 村长看着和离开时没啥区别的人, 却还是有些担心, “长缨,在那边工作顺利吗?” “还行。”长缨想了想, “有些棘手,不过刺头差不多都被我收拾了一通,还有几个回头有机会慢慢收拾,不着急。” “那你不要着急,什么事情都慢慢来。”毕竟在外乡,人家可不见得把长缨当作自家孩子看待。 “我知道。”长缨笑了起来,“村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咱们的牛奶厂又扩大规模了,成了咱们市里最大的牛奶厂,奶粉卖的也挺好的。” 村长感慨一句,“过年的时候还给那个娄团长寄东西,想着他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来咱们这看看,不管怎么说当初也是他帮了咱们大忙嘛。你说也奇怪,他从来不给咱们回信的,今年倒是破天荒的回了一封。” 篝火的火焰在长缨脸上跳跃,杏眼里带着几分明灭,“是吗?” “是啊,说什么也只是为老区建设尽一份心而已,往后不用给他寄东西了,他要换地址了。” 换地址了吗? 长缨恍惚了下,“人都这么说了就别寄了,有这份心就行,实在不行啊回头多招几个工人,帮家庭困难的乡亲解决生活问题,那也一样。” 村长听到这话一拍大腿,“你别说,那个娄团长信里头还真是这么说的,你们想的一样一样的。” 苗花一旁瞧着长缨抿嘴笑,“好了不说这事了,对了长缨你们那服装厂怎么样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苗花姐你派人过去指点工作呢。” “这丫头还拿我开玩笑,那我回头挑选几个人,让他们去帮忙,等那边走上正轨再回来也不迟。对了长缨,让小黎妹子回去怎么样?” 当初黎家一干人等大老远的来到了沂县,在这边定居下来,虽说他乡不熟悉,却也是安居乐业。 “怎么没见她人?” “嗨,这不是头段时间组织学习去了吗?” “那黎家那位阿婶呢。” “老婶子去世了,她身体原本就不好,今年六月份忽然间感冒了,本来也没觉得什么,谁知道竟然没了。” 苗花感慨一番,“好在她们家的女人一向要强,该过日子还是过,说起来咱们这倒是有件喜事。” 长缨忍不住,“什么?” “就是那黎家嫂子阿水嘛,她婆婆临终前说别守着她儿子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别委屈自己。”这话传出去后,倒是好些个去她家给自家儿子提亲的。 那阿水十分能干的一个人,上班不耽误操持家里,虽说还有几个孩子,但是村里头日子好过,倒也无所谓。 寡居的嫂子倒是比没对象的妹妹还要受欢迎,这也是稀罕事。 “那是好事嘛,不过还得要黎家嫂子同意才行。” “那可不,得两厢情愿嘛,不然这喜事还能叫喜事吗?”苗花嘴皮子十分麻利,“等回头她结婚啊,我让她寄点喜糖给你,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 长缨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嘛。” 苗花家的房子重新整改了一番,长缨曾经住着的房间也变得宽敞明亮了许多,村子这边规整了一个大点的发电厂,这让各家各户的灯泡都比之前亮堂。 拉了灯绳,长缨却是有些睡不着。 倒不是身在故土出现了什么愁丝,实在是吃多了撑得慌。 口腹之欲啊,难怪那么多人减肥总是失败呢。 那么多好吃的,谁能控制得住自己?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长缨迷迷瞪瞪总算睡了过去。 …… 两地机械厂合作洽谈十分顺利。 虽说都是山区,但又不一样,沂县这边矿藏资源更丰富些,且更易于挖掘。 当然,开采的也相对较少。 长缨自是没有跟着三机厂的人一起出行,她难得的休息,在大院和家属院两边跑。 在沂县工作多年,虽说没什么至交好友,多数关系也不错,只是闲聊也有的话说。 这种受欢迎落在薛红梅眼中自然又有几分不同。 她从没想到,那个家里头最奇怪的孩子,竟然会这般长袖善舞。 不对,这不是傅长缨。 傅长缨怎么会这样? 这个认知像毒草似的在心头蔓延开来,薛红梅细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着急忙慌的出去,甚至于都没注意到跟自己打招呼的吕德梅。 “你妈这是怎么了?活像是中了邪。”吕德梅刚才瞧见零食没了,出去买瓜子花生什么的,门口遇到薛红梅,活像是没看见自己。 长缨笑了笑,“不知道,哎呀这是今年的新花生吗?个头可真不错。” “那是,咱们这小化肥厂跟国家那几个大厂没得比,但也不赖啊。” 原本只是做堆肥,后来苏乔这个化工专家帮忙折腾,算是起了一个小小的化肥厂。 跟国家从外面引进的那些自然没得比,不过供应沂县这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有了这化肥,庄稼产量高了不少。 沂县可不止是搞经济,农业生产是根本,他们也从没有敢放松。 长缨吃着新鲜的盐水煮花生,只觉得身心舒坦,“挺好的,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家属院这边其乐融融,不远处的革委会大院里却别是一番景象。 傅长城正开着会呢,被他妈打断了。 好在会议已经进入尾声。 薛红梅在办公室里焦急的等待。 等着儿子进来她匆忙上前。 这多少让傅长城皱了下眉头,“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我刚才在开会呢。” 他对母亲感情复杂,不止是因为长缨,还跟郭春燕的娘家有关。 何况母子多年没见,他如今也撑起了一片天地,到底跟过去大为不同。 薛红梅并没有意识到儿子语气里的那一点点小不耐烦,她多少有些神神叨叨,“你有没有觉得,长缨跟过去不一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不挺好吗?”傅长城没想到他妈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不免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人都会长大。” 说到这,傅长城又稍有些迟疑,到底没有提家里的那个小妹妹。 傅畅倒是从未长大,但这样好吗? 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小孩子心性,难道还能这样一辈子不成? 只是知道傅畅是母亲心尖尖上的那块软肉,傅长城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薛红梅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我是说,她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一瞬间,薛红梅瞪大了眼睛,犹如一个疯子! 傅长城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这般模样。 “她是不是跟之前一点都不一样了?要我说她是被鬼上身了,长城你去找人把她给治一治。” 鬼缠身,祸及家人,所以她这几年诸事不顺,畅畅也是一直出事。 肯定是这样的。 疯了,简直是疯了。 “你是党员,怎么能信这些无稽之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女儿出息这一事实,竟然非要说是鬼上身。 傅长城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跟母亲吵架,“你不用跟我说这个,出了这办公室的大门,去大声吼两句,看大家会怎么说你。” 他的大声让薛红梅顿觉委屈,“我,我也是合理怀疑,她原本不是这个样子。” “是,长缨原本什么样子我们都清楚,明明是你的亲女儿,我的亲妹妹,可家里头她跟谁亲近?你跟爸都不待见她,畅畅从小被你宠坏了就知道欺负她这个姐姐,我当初没当好这个兄长疏忽了她我也有责任。难道你非要她还跟当初那样冷漠孤僻才甘心?她想通了变好了有什么不成?难道非要跟傅畅一样永远的长不大只知道闯祸你才开心?是因为她比傅畅出息,所以你不甘心是吗?” 办公室里的高声让附近几间办公室的人都万分诧异。 这位傅主任可是脾气最温和的,从没跟人高声说话过,和当初小傅主任的风风火火牙尖嘴利颇是不同。 今天这是怎么了? 办公室薛红梅听到这话气得直打人,“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对我?” 她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很不顺心,对她言听计从的傅国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敷衍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傅在外面有了人,可多番打探后薛红梅发现不是这回事。 因为被家里事分心,她工作上也出了纰漏,挨了领导批评。 现在大老远的来这边伺候儿媳妇月子,却又被亲儿子吼。 薛红梅只觉得自己这日子没办法过了,“我不活了,死了算了。” 她那歇斯底里的吼叫让傅长城忍不住的按揉太阳穴,“妈,您不用这么威胁我。说吧,傅畅出什么事了。” 办公室里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坐在地上的薛红梅抬头看着儿子,脸上满是震惊,“你……” “她没出事,你会来找我?” 自己这个亲妈什么品性傅长城再清楚不过,她从来都看不上郭春燕,又怎么会来伺候小郭月子呢。 除非有事相求。 只不过她没说破傅长城也没当回事,原本是打算装聋作哑下去的。 现在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 薛红梅试图遮掩,“没有,畅畅好得很,她能出什么事?” 这般遮掩,小孩子都知道有问题。 傅长城懒得与她说那么多,“既然没事的话那就好,这里也不用你帮什么忙,你回去吧。” “你赶我走?” “怎么这么说,你难道不用工作的吗?小郭这里我自然会处理,就不劳妈你费心了。” 薛红梅挣扎着起来,看着站在地图旁的儿子,她觉得陌生的不止傅长缨,就连这个儿子也变得无比陌生。 他们好像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长城。” 老母亲小心地走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畅畅可是你的亲妹妹,从小到大最服气你这个哥哥,你得救救她。” 傅畅到底是出事了。 傅国胜掐了她每个月五十块的生活费后,她跟家里大闹一通断绝了联系。 再跟家里联系时,却是怀了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