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没有呢。”手指玩弄着电话线,长缨看向窗外,“我是那种人吗?他们闹不开心就找咱们的茬,这父母当的可真随便。回头你可得好好教育孩子,不能跟咱妈似的。” “知道。”提到亲妈,傅长城也头大的很。 没结婚前吃了不少苦头,毕竟家里头日子不好过嘛。后来嫁给傅国胜后日子好过了,就开始作妖了。 她也是有本事的,毕竟降服住了傅国胜。 年轻时能仗着好看搞定老公,等到上了岁数哪还能这么玩呀? 多少年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傅长城都不胜其烦。 偏生那是自己亲妈,又不敢真的给脸子。 在这件事上,傅长城十分羡慕长缨,觉得有时候和家人感情淡泊未免是坏事。 不抱希望所以不怕失望,处理起来就能格外冷静。 只是这样的冷静却也是伴随着无边的孤独,傅长城更希望能有个人陪着长缨,不说是一路帮扶,但好歹能给她一些温情。 原本这该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责任,只是他现在有了家庭工作又忙碌,只怕一时间顾及补上。 傅长城心中万千感慨,到底没再提家里的那点破事,“对了缨缨,我之前不是拜托你帮忙给娄越留意个对象吗?有找到合适的没?” 长缨听到这个名字额角一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短促,“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呀?再说了人家娄团长也瞧不上我介绍的人,你就别瞎胡闹了,不信你问他呗。” “他妈……” “之前你在首都工作不好拒绝,你现在都跑到沂县了,怕什么?他妈还能杀到沂县不成?” 傅长城觉得这话在理,“也是,那回头我跟娄越打电话问问看。” 长缨倒是不怕,娄越这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既然答应了一切都烟消云散,自然不会再多做纠缠。 单凭傅哥都不知道娄越见过她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爱打电话打去,她是无所谓的。 “对了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声。” 长缨说起了自己知青下乡时的同伴高建设,“我打听了下他还真就成了你们省里一把手的乘龙快婿,估摸着他是点亮了东床技能吧。” “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陈圆圆被骂了多少年的红颜祸水,我瞧着高建设就是蓝颜祸水。” 当初为了前程和小艾分手倒也能理解,毕竟长缨也是经历过毕业季分手季的人。 何况这年头奔一个好前程可太难了。 高建设的选择是绝大部分人的选择,这无可厚非。人家艾红梅都能拿得起放得下,长缨也没必要去痛斥渣男。 只是如今的高建设被省领导的千金相中,离婚再娶这就涉及到了道德问题。 王献之当初被离婚,那是皇权社会反抗不得。 可现在高建设被离婚,只怕这“被离婚”背后,本人也并非那么不乐意吧? 这么一个人,前程固然是远大的,只不过长缨也不太想要多来往。 曾经那个喜欢写诗卖弄半吊子才情的小高知青早就没了,现在的高建设她不熟悉。 隔着千山万水,长缨能避开和高建设的交集。 但傅长城很难。 万一高建设回大湾村忆苦思甜怎么办? 这事他可真能做得出来。 长缨觉得有必要提醒傅哥一声,“你多注意就行了,反正保持距离,别觉得他跟我一起插过队就是好人。” 自家妹子很少这般背后说人是非,傅长城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我知道了,回头遇上了我会把握分寸的。” “你……”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长缨挂断电话,“先不说了,等回头有空再跟你聊。” 挂断电话,长缨让人进来。 是立川和苗花从郁南县那边回了来。 “怎么样,我还想着我们能不能合作,在平川这边也搞一个服装厂呢。” 苗花笑了起来,“能,当然能,我过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事。” 长缨引着人去沙发那边坐下,“咱慢慢说。” 她的新工厂,又有着落了。 接二连三的要建新厂,这件事让市里有些摸不清头脑。 虽说新厂建立能带来经济效益,但是短期内的建设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这更麻烦。 便是钱有财都觉得长缨有些过于求成,这样有些不太好—— “咱们的财政实在支撑不起来这么多工厂的建设,或者长缨主任你是打算向省里来协商资金?” 如果省里肯拨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省里穷得刮不出二两油来没指望,咱们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73章 同比 省里头不富裕, 咱们也没钱啊。 钱有财觉得哭都是浪费眼泪,“那主任您有什么主意?” 肯定有主意的对吧,不然那不是瞎胡闹嘛。 “咱们今年的建设任务目前就这几个, 郁南县的糖果厂,那边工厂建设基本上可以由制糖坊的收入来覆盖, 市里头只需要派几个人过去帮忙进行厂区规划就行。另外就是咱们市里要弄一个日化品厂,我跟国光同志商量过,这个日化品厂当下先起一个车间就行, 主要是仓库建设要多些,趁着开春咱们尽早施工,主要是工厂占地面积要大些,方便日后扩建车间。” “另外就是这个服装厂还有平川学院专家楼的建设。服装厂这边资金不用担心, 沂县那边洪山服装厂会提供先期的资金帮助咱们用于厂区建设,因为是合作的缘故, 咱们和那边五五分账三年,三年后利润尽数归咱们所有, 咱们和洪山服装厂只是单纯的贸易合作伙伴关系。” “那这么一来,咱们的问题就剩下学校的专家楼和日化品厂的建设资金两项了?”钱有财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那么难以解决。 “日化品厂的话,咱们也就是前期缺资金, 等到五月份后就有钱了。” 周慧芳有些不解, “哪来的款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五月份后,今年广交会是从四月下旬开始, 主任您的意思是咱们在广交会上溜达一圈?” 去那里搞来钱? “是有这个打算。” “傅主任,广交会上也不是遍地外汇, 想要挣钱没那么容易吧?” 长缨笑了笑, “要是让德康同志你去挣这个钱那肯定千难万难,对我来说没那么麻烦。” 这是光明正大的拉踩呀。 吴德康脸色并不好看, “主任别忘了,当初改造船屋那边,咱们还借了市联社一笔款子,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到了还款日期了吗?” 吴德康被问得面色不佳,“还没。” “那你着急什么,等还不上钱再来提醒我也不迟,现在还有小半年时间,你着什么急?我知道德康同志你家人在市联社工作,可这钱又不是你家的,你干嘛这么火烧屁股似的着急上火呢。” 显然,现在的长缨绝不是在暗戳戳的怼人。 她对吴德康的不满意都写在了脸上,若是对方稍有点小把柄,恨不得能够立即把这人就地正法。 当然对吴德康来说同样如此。 革委会的委员冷笑了一声,没再吭声。 长缨懒的搭理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先贷款,市里头不贷的话那就找县里,凑不够再去找农信社,暂时先把前期资金给弄来,实在不行可以从群众那里集`资,市里做担保。等着广交会上把咱们的设备和生产线卖出去,这钱就有了。” 只是暂时性用来过渡一下而已。 显然长缨跟市联社这边杠上了。 郑国光想了想,“咱们市里头还有一笔钱,是不是可以先用这个?” “那个是到农业种植上的,不能动。” 行吧。 郑国光知道这位领导是工业农业一起抓,两边都不撒手的那种。 “那平川学院那边……” “那边的钱,回头我找几个工厂开会商量下,先从他们那里借点钱再说。” 钱有财听到这话眉头直抖。 这要是放到几十年前,那无疑是杀地主宰大户啊。 “那些工厂,只怕不好商量吧?” 虽说之前长缨就把工厂折腾了一通,倒是不敢再乱来。 但是让工厂吐出大笔的钱来用于专家楼还有学校建设,这有点难度。 “事在人为,回头这件事我负责。”长缨看向会议室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问题的话先散会。” 周三的例会让大院里议论纷纷。 虽说长缨分工明确,但缺钱这个问题始终是困扰在众人头上的阴影。 贷款,找工厂要钱。 这些问题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啊。 徐立川察觉到大院里的古怪氛围,“怎么一个个的跟家里死了人似的,有这么难搞吗?” 当初公社里啥都没有,长缨就靠从农信社弄得那一笔小额贷款,就能把洪山公社一点点.营起来,这好歹是个地级市,偌大的地方咋还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来。 长缨笑了下,“甭管他们,你帮我联系这些工厂来开会。” 她拿出了一个单子,上面罗列着自己这次要宰杀的大户。 “成,我这就去联系。”折身出去时徐立川又想起一回事,“长缨,你说万一他们不来怎么办?” 这消息已.传出去了,市革委会大院那就是龙潭虎穴啊。 这妥妥的鸿门宴啊,工厂那边还真可能不过来。 长缨笑了笑,“立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这问题有点没头没脑,“是啊,怎么了?” “人啊最容易产生错觉,你看我当初闹的多大,通俗点来说那就是高开低走了,他们也都觉得我好说话,兴许就忘了在平川市,我才是一把手。” “真以为我是小猫咪只会叫两声,不敢亮爪子吗?” 徐立川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知道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 小猫咪看似可爱无害,但是真要是动了手,那可是能把人搞得血肉淋漓。 他倒是要看看,谁又开始皮痒了。 从办公室出来,徐立川开始研究这个名单。 平川市的大中型工厂一十三家都在这名单上面。 他自然不会挨家挨户的去跑,直接打电话到工厂那边。 这十三通电话打过去,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悄悄看着,觉得这位徐主任可真是有隔壁办公室领导的模样,瞧瞧那说话的语气—— “你们厂长出差了呀,那副厂长呢?副厂长也不在,那工厂里出了事谁负责?既然这样的话我跟领导说一声,让她给重新派个厂长过去得了。” 那边摆明了在糊弄人,然而这位是能糊弄住的吗? 都知道傅主任要从市里的大工厂那边薅钱,他们之前还猜想着,觉得这些工厂也不是任人屠宰的肥羊,肯定会选择反抗。 到时候只怕就要热闹起来。 不过现在来看,工厂方面似乎输了先招。 想要躲过这一劫,恐怕有点难。 长缨这边把会议定在周五上午。 十三家工厂的厂长有机会能够来通通气。 “听说是想着要咱们出钱建学校和什么专家楼。早几年那些专家可都是要下放干校的,什么时候地位这么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专家也是有些本事的。”说话的是机械厂的孙厂长。 只不过这公道话让引发了其他人的不满。 七嘴八舌的指责让机械厂这边都恨不得能回到几分钟前,自己压根没开口说话。 “咱们可不能内讧,不然还不得被那个小傅主任收拾的妥妥帖帖?” 机械厂的孙厂长一时间面临着来自其他厂长的注视,他拧着眉头,“我自然不会跟你们唱反调,只是这位傅主任看着好说话,有时候做起事来也挺吓人的,就怕到时候她瞧出来咱们商量过,生气折腾起来可就不好了。” “哪怕什么,平川市还指望着咱们这一十三厂缴纳的税款呢,咱们要是不干,她能收拾一个厂子,还能把咱们这十三个厂子都收拾了吗?就不怕平川的.济垮了?她还想不想继续在这边工作了?” 那口气带着几分猖狂,仿佛长缨能够在这边工作,全靠他们这些人支撑似的。 孙厂长没吭声,只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 好像傅长缨是故意挖了坑等他们往里跳似的,依照这位领导风风火火的行事作风,这次怎么就先传出来消息,好像特意让他们开这个碰头会似的? 想不通,孙厂长还有些想不通。 长缨周三会跟市里开会,周五则是与县里来的干部一起碰面解决存在的问题。 周三的例会在上午,周五则是安排在了下午。 这周五上午又加了个与市里一十三厂厂长的会面,倒是分外忙碌。 因为有些事情想要找长缨商量,以至于早早就来到市里的县领导们有些傻了眼,“这会是要做什么?” 大院里的工作人员笑着安排了休息室,“听说是主任想着让工厂这边出点钱,把咱们平川学院重建,再搞个什么专家楼安排专家什么的。” “这是好事啊。”邹光明的身体好利落了,听到这回答拍了下大.腿,“那个首都来的小魏同志就很不错,这样的专家多多益善啊,咱们用了人当然要给提供好的待遇了,不然人大老远的来咱们这做什么。” “是啊,小魏研究员帮我们那边联系果树种子,还给我们做土质分析,有些地方我是听不懂,不过这小同志真的厉害,我们那边的老农民都服气他。” 工作人员添着茶,没想到这么一个在市里头引起不少反对风声的议题倒是极为受县里领导的欢迎,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 毕竟地方上不掏钱,这种白占便宜的事情当然是多多益善。 这可真是一件事情牵连着多家的账,个顶个的都有小算盘啊。 他刚把水倒好正要离开,忽然间听到隔壁传来的拍桌子的声音,不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这声音还有些厚重,感觉着像是摔了书。 隐约间能听到是傅主任在说话,但到底在说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邹光明竖着耳朵听…… “那看样子,大家都有难处咯?” 第一造船厂的厂长不敢说话,旁边第二造船厂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不是我们不配合工作,只是傅主任不管生产.营不懂得其中的门道,我们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怎么,还有难处,你说说看?” 二船厂早就准备了说辞,“咱们二厂去年的销量同比下降了五个点,咱也不敢问上面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脸苦笑,这让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董厂长你这就有意思了,欺负我不懂.济,不知道同比什么意思是吧?” 二厂这边一听到这话愣了下,正要解释只听长缨冷笑一声,“董厂长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管生产.营不懂其中门道,结果就拿这么个同比数据来糊弄我,我怎么瞧着是你不懂生产.营吧?偌大一个二厂交到你手里我才不放心呢,回头我跟上级反映让他们派个靠谱的同志过来管理二船厂。” 作者有话要说: 一杀! 嘤,中午被人喊出去了,三更搞定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