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第一年招生,中央那边盯着呢,可操作空间不大。 那些干部子弟不会占据大多数名额,让车间工人和贫下中农没了读大学的机会。 往后,可就不好说了。 大湾村的这十二个知青里面,郭春燕是唯三的女知青,而女知青里,她的家庭状况是最差的,家里人便是有心也使不上劲。 换做刚来到大湾村时,长缨不见得会劝郭春燕,但此一时彼一时。 “去吧,等你毕业后能做的事情更多,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我有求于你。” 郭春燕怔怔的看着劝说自己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走不开啊,你走了我可以让艾红梅,让高建设顶上你的缺,实在不行我抽空都能教那些孩子,可是我走了谁来主持这些工作?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我也舍不得这刚开始的工作,你别觉得我是官迷,村支书才多大点官,我不稀罕,我只是想做事有头有尾,让村里人真的过上好日子,到时候我该走自然会走。” 总之,不是现在。 郭春燕忽的觉得眼前有无数个傅长缨,她抹去脸上的眼泪,上前抱住这个老同学,“长缨,谢谢你。” 长缨拍了拍抽泣的人,“好好读书,毕业后好好工作,别忘了初心就成。” 她的要求,也就这么多。 …… 整个沂县一共有三个名额。 下面的公社递交上来一堆名字,相对来说,洪山公社这边的递交的材料就有意思了。 一共两个名字,而这两个被推荐人的家庭情况,政治思想表现以及近期的表现都一五一十的罗列上来。 “怎么,洪山公社那边没漏了人?” 陈秘书回答道:“没有,我特意问了,小傅同志说她要继续留在村里做工作,不着急去读书,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乔主任听到这话后笑了下,“她倒是举贤不避亲,这个郭春燕是她老乡吧?怎么没这思想觉悟,她不是还在当公社的老师吗?” 陈秘书笑道:“是,不过小傅同志说了,郭春燕即便是去读了大学,也有其他知青能接班当老师,不会耽误公社里的孩子们读书认字。” “她倒是安排的周全。”乔主任看了看资料,“这个巩江是怎么回事?” “是洪山公社的一个小木匠,贫农出身,工作一直都很积极,我问了小傅同志,她说这是洪山公社的牛书记和她都推荐的人。” 乔主任又是看了眼两人的资料,“行了就这俩吧,至于另一个名额,你看着来。” 陈秘书连连应下,看着来看似把选择大权交给了他,实际上只是让他做筛选工作而已,其他被推荐人中,哪个是干部子弟。 若是干部子弟多,那就再继续选,谁的父母职务高一些,谁的希望就大一些。 不过瞧着巩江和郭春燕这俩名字,陈秘书对傅长缨那叫一个佩服——其他公社和单位怕得罪人,推荐了一大帮子人,谁还有耐心一个个审查呀。 瞧傅长缨这事前工作,都已经把这俩被推荐人调查的一清二楚。 别说是乔主任,就算他选,也是首选这两位。 七月中旬,县里头给了通知。 郭春燕被沂县革委会推荐去北京读大学。 好消息传到大湾村,村里人悲喜交加心情复杂,尤其是孩子们哭成了泪人。 “哭什么?我也走,你们怎么不哭?”曹盼军的一句话让长缨愣了下—— “你要走?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剧情飞快耶! 就是更新有点慢(悲伤) 第35章 还钱 为了尽可能的拿到这个指标。 长缨优中选优, 最终选择的是贫农+知青的组合。 从结果来看,她的决定无比英明。 鱼口坝的小木匠巩江同样也得到了去读大学的机会。 材料是长缨亲自送过去交给陈秘书的,绝不可能夹带曹盼军的资料。 何况这家伙也没报名啊, 他走什么? 长缨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意识到曹盼军的意思—— “你要去部队?” 工农兵大学生招生的初衷无可厚非, 从工人、农民、战士中来,在大学里培养过后再到工人、农民和部队中去,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培育过程。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很快一些干部就找到了法子,让自家孩子拿到这个指标名额。 当兵就是最常见的一种办法。 送到部队里去,回头在招生时,再运作到学校中去。 这也是长缨为什么要郭春燕今年走的原因, 越往后越难走。 曹盼军家到底是水利局大院的,父母帮这个儿子运作下, 把人给弄到部队去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曹盼军还没回答,其他知青已经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行呀, 你怎么也不说声?” “往后可就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指战员了。” “对了长缨,你哥不是在部队吗?老曹你去哪个军区呀,说不定能碰上。” 曹盼军忽然间又觉得没那么高兴, 人家郭春燕是凭本事取得了傅长缨的赏识, 被推荐去读大学的。 自己呢? 这个千年老三还得靠父母。 他觉得傅长缨看自己的眼神都透着瞧不上,以至于连回答都变得有几分赌气, “怎么可能碰上?” …… 大湾村一下子要送走两个知青,这是个大事。 村长找长缨商量, “要不给小郭老师和小曹知青办个欢送仪式?” 前者是去上大学, 好事。后者去部队,成为子弟兵也是好事。 双喜临门, 怎么也值得庆贺下。 长缨笑了下,“春燕那里不用那么麻烦,她等开学前直接去学校报道,至于曹盼军,要不村长你去问问,看他什么意思。” “你们年轻人,你去问问。”怎么还把这事推脱到他头上了。 “行,那我去问问看好了。” 曹盼军的手续好像已经办齐全了,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乡下地方,大概是巴不得走吧。 说不定已经走了呢。 长缨寻思着这样倒是省事,不过天不遂人愿。 老同学还在,听说村长打算给他办欢送仪式,十分高兴,“好啊,办个呗。” 曹盼军答应的很是爽快,尤其是在看到傅长缨脸上那微微的郁闷后,心里头就更畅快了。 看到傅长缨吃瘪,他就是高兴。 这欢送仪式比一年前的知青欢迎仪式还要盛大些,当初村子里穷,拿出家底来才凑了那一盆肉。 现在不一样,造纸坊赚了钱,今年夏粮丰收,大湾村家家户户吃白面馒头的次数都增加了不少。 从村里公账上出钱,鸡鸭鱼肉该有的都有,甚至还弄来了几瓶酒。 吃吃喝喝了个干净,村里人撤退,其他知青们也喝倒了一片,勾肩搭背的回去,满嘴都是胡话说要继续喝。 安排清醒的送人回去,长缨也打算离开。 “傅长缨,好歹同学又是革命战友一场,我要去部队祸害人了,你这个支书不跟我做做思想工作?” 长缨还有几个报告要写,被这么一说只能留下。 曹盼军脸上带着得意,“你看我多自觉,现在都想着提高自己的政治思想水平。”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瓶酒,递给长缨,“干了。” “我不喝酒。” 她不能喝酒,喝酒误事。 “那我替你喝。”曹盼军一点都不计较,把酒瓶夺过来后自己在那里对瓶吹。 “你有病呀,这是白酒!” 白酒也能对瓶吹?觉得自己的胃是铁打的吗? 曹盼军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傅长缨你要是不想要我走,其实我也可以不走的。” “你留下来继续祸害老乡吗?”酒气熏天让长缨忍不住皱眉头,“行了曹盼军,你赶紧走,让部队好好教育你。” 傅哥当兵之后再没回过家,长缨上次接触的军人应该是向武。 向武当兵之前什么样她不知道,但愿部队能让曹盼军变得像向武同志那样靠谱些。 曹盼军得了这么一句呵呵一笑,拎起酒瓶子仰头就喝,等到他喝完这瓶高粱酒,才发现傅长缨已经走了。 不能喝酒的高建设过了来,“老曹你少喝点。” 女的变成了男的,曹盼军冷笑了声,“傅长缨,你丫的没有心。” 没心? 高建设觉得傅长缨可体贴了,生怕曹盼军喝多了睡外面被蚊虫咬死,特意让他过来接人。 没心吗? 他觉得有心得很呢。 …… 曹盼军走了,把自己的一些财产做了分割。 “老曹说你见天的四处跑,自行车留给你,这样方便你工作。还有这一罐大白兔奶糖,他大男人的怎么性格阴晴不定的?之前巴巴的让家里人弄来,结果好不容易弄来了,又不吃了。” 这些都是留给长缨的,高建设负责转交。 长缨看着那罐大白兔奶糖,她笑了下,“分给大家吃吧,我最近牙疼上火,不能吃甜的。对了,曹盼军去哪个军区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高建设连忙报部队番号,“你要给他写信?他得过些天才到吧。” 长缨摇头,“记下了,对了老高,你最近辛苦点,跟春燕多学着点,回头公社里的孩子们,可就靠你跟红梅了。” 高建设苦笑不已,“你都不知道,郭春燕同志被你推荐后,公社里的知青们可积极了,一个个的都毛遂自荐要当老师,你别说这一招还真好使。” “什么好使?” “傅长缨,小傅支书你别跟我说你这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成全了郭春燕,二则通过这事调动知青们的积极性。 难道不是这样吗? 长缨摇头,“没有,你想多了,不过歪打正着倒也好。” 她嘀咕了句推着自行车回了去,留下高建设在那里挠头,“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十分确定那就是傅长缨的一石二鸟之计,怎么可能不是呢。 肯定是! …… 傅长城又收到了自家妹子的信。 借钱的信。 长缨也只能逮着这个亲哥薅钱了。 “咱妹咋这么缺钱?” 傅长城把信一收,“能不缺吗?她是搞事业的人。” 不过这次缺钱是有其他原因。 信里头说了,同村的一个知青人离开了,留下了辆自行车没带走,她打算折成钱给人家。 其实这事傅长城还真知道,他妈前些天电话里跟他好一阵埋怨,“她能去上大学,这时候发扬什么风格?她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我跟你爸放在眼里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当初闹死闹活不下乡的是她,现在好不容易能离开了她又不走了,我怎么生了这么一孽障。” 收到信前,傅长城就知道,他家妹子要扎根乡村,把公社里的名额让给了老同学小郭。 而隔壁水利局大院的那个曹家小子被他爹运作了一番,去当兵了。 那是曹家的宝贝疙瘩,自行车肯定是曹盼军留下的呗。 是该给人钱,虽说曹盼军可能并不在乎这百十来块钱,但他不在乎是他的事情,长缨的确应该给钱。 欠他这个当哥哥的钱无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 但欠外人算什么回事。 傅长城把自己之前那笔存了定期的存单提前取了出来,还了战友们的钱后还剩下不到三百块。 他想了想,又去找战友借。 “我说傅长城,你什么毛病,刚还了钱我还没暖热呢。” “这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咱妹遇到麻烦了,你不来搭把手吗?” 战友气得直哼哼,“你妹,谁敢跟你咱妹,娄越你评评理,平日里我妹我妹,到了借钱的时候就咱妹了,你说傅长城要不要脸。” 找娄越评什么理,他俩死对头。 傅长城嘀咕了句,“我要钱不要脸。” 娄越问了具体情况,其他战士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还差多少?” 傅长城稍有些迟疑,“我想给她凑个五百块,自行车二百块钱差不多能买下,不过还得差不多四十张工业券,我想还他三百块应该差不多吧。” 剩下两百块是支援傅长缨生活的。 她是村支书,当了干部却没有工资,没有工分也分不了几个钱,可不得他这个当哥哥的支援下? 不过傅长城换了个说辞,“长缨过些天要生日,我想多给她点钱让她自己买礼物。” “还用买礼物?把你织的毛衣给咱妹子寄过去不就行了?” 傅长城瞪了一眼,“去你的。” 跟战友骂咧咧了一通,等他回过头来,哪还有娄越的影子? 也是,指望这死对头借自己钱? 傅长城你想啥呢。 从其他战友这里五块十块的搜刮来了一百来块钱,傅长城想着回头再去找连长借点,刚回到宿舍就看到娄越站在门口。 “钱不多,你先拿去应急。” 傅长城看到那存单,眼皮子猛地一抽。 五百块,还不多呢。 “用不了这么……” 得,人已经转身走了。 “我回头会把钱还你的。” 他就拿去应急,等周转开了就把钱还给娄越。 傅长城没有在信里头提这事,不过一千块钱寄过去,也是让长缨吓了一跳,正好村里终于通了电话,她公器私用在村委会办公室跟傅哥打电话。 “我回头出任务有津贴,放心好了,钱多得是,你哥可比你能挣钱,回头钱不够了就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没委屈,我挺好的,等回头我……” “等你挣钱猴年马月,我可不指望你。” 长缨哭笑不得,“我是说等回头我给你寄点我们这的特产,谁说还你钱了?” 傅长城被说得瞠目结舌,“照你这么说,怨我自作多情。” 电话费贵,长缨长话短说结束了通话。 她迟疑了下,拨通了之前找高建设要的电话,那是曹盼军所在部队的联系方式。 曹盼军去训练了,人不在。 那边的战友问了句,“同志,你是哪位呀?” “他同学。”长缨没有自报家门,确定曹盼军在那里,下午去县城办事的时候把三百块钱的存单随着信一起寄了过去。 她不想欠着人情。 人情债,欠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 傅哥:我算看明白了,我不是哥,我是羊。 明天双十一啦,有啥要买的没 我打算买点日用品,囤日用品真的上瘾 安睡裤、牙线、电动牙刷头看能不能买俩,完美! 第36章 前程 解决了这桩麻烦事, 长缨整了整衣服,往县招待所那边去,她被公社里推荐来县里进行思想学习, 这几天都要住在这里。 大湾村的年轻女支书在整个沂县都很有名。 学习之余,长缨将一起学习的同志认了一个遍, 三五句闲扯起来就聊起了今年的夏收还有即将到来的秋收。 “今年风调雨顺,我们村的棉花长得好,对了小傅, 你们村是种的玉米吧,咋样?这玉米生蜗牛可真是没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