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岁月,无声无息地淌过临溟郡的巍峨群峰。 此刻,郡内一座钟灵毓秀的小峰之巅,晨雾犹自缠绵未散,丝丝缕缕沁凉,悄然濡湿了万玲儿素雅的裙裾。 她孑然独立于危崖边际,目光如丝如缕,紧紧缠绕着山下那个小小的、雀跃奔跃的身影。 那是她的骨肉豪儿,正撒开脚丫,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山径,朝着山下镇子里的学堂奔去。 孩童的身影在林隙光影间灵动跳跃,渐行渐远,终是融入了蓊郁苍翠的林海深处,唯余一串急促而欢愉的足音,伴着微风隐隐回荡。 万玲儿痴痴地凝望着,心口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死死勒住,随着那遥远的小点越来越模糊,那线便越扯越紧,牵得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痛。 “玲妹,回吧。” 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轻轻按上她微颤的肩头。唐聪低沉温润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如潺潺溪水抚过心涧: “豪儿不过去山下念书,待到日暮斜阳,便能归家了。” 万玲儿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收回那几乎望穿秋水的目光,抬眸望向身旁的夫君。 唐聪的眼眸深邃依旧,曾经令人心悸的那抹如血赤红的魔光已然褪尽,只在眼底深处残留着一痕极淡、淡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微红。 昔日周身翻涌如墨、几近凝成实质的滚滚魔气更是消散无踪,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岁月打磨温润的古玉,沉静内敛。 山风拂过他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衣袍,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经历过生死悲欢、大彻大悟后沉淀下来的,沉稳的丈夫与父亲。 凝视着夫君这般安宁祥和的侧颜,万玲儿心头涌起一阵恍惚隔世的欣慰,淡淡的暖意如同山间清泉,无声浸润着她方才揪紧的心田。 然而,这难得的暖流之下,却始终潜藏着一缕驱之不散的忧虑,薄纱般萦绕心间,挥之不去。 “聪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轻颤,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腰间的衣带,将那柔软的布料拧出细密的褶痕: “当真……当真非要把豪儿送去那云台仙宫不可么?” 话语间,满是母亲对孩子远行的不舍与对莫测未来的惶恐。 唐聪的目光依旧落在山下那早已不见人影、只余蜿蜒绿意的小径尽头,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沁凉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丝犹豫也一同吸入肺腑涤净: “是啊,玲妹。云台仙宫,乃当世武学之巅,正道至高门庭。豪儿若入此圣地,非但能修习圣贤典籍,明辨是非,贯通古今;更能得正宗武道真传,淬炼筋骨,砥砺心志。更难得的是,宫中汇集四方俊秀子弟,彼此切磋砥砺,互学互助,此等良机,是多少凡俗人家耗尽心力也求不来的天大福缘。”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一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况且,宫中尚有陆明远陆兄坐镇照应,他为人方正持重,有他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豪儿转眼已八岁,正是奠基立根、塑骨开筋的黄金年岁,若再因你我一时心软而迟疑耽搁,只怕……真要误了他一生的大好前程。” 万玲儿闻言,秀丽的眉尖蹙得更紧,眼眸中的忧虑如同山间浓雾,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可……可我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不想让豪儿离我那么远,一年半载都难得见上一面!” 说着,她的眼眶已隐隐泛起红晕,望着唐聪那写满无奈与劝慰的面容,心底那份执拗猛地抬头,语气也变得斩钉截铁: “去云台仙宫也行!但必须我们全家一同去!我们就在仙宫左近寻一处清静地方,搭几间茅舍,围一圈竹篱,让豪儿每日习武修文之后,都能归家来住!只有这般日日得见,我这颗心才能安放在肚子里!” 唐聪一听,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结,面露苦笑连连摇头: “玲妹,这……这如何使得?我们若举家搬去仙宫近旁,日日气息相连,武圣人他老人家怕是……连个囫囵安稳觉都睡不成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 “况且,如此近在咫尺,万一……万一不慎撞见,岂非彼此都尴尬难言?” “有什么好见的!” 万玲儿娇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那点对武圣人的怨怼如小刺般扎在话语里: “他不是早已将云台仙宫一应事务全盘托付给陆明远和洛先天打理,自己躲得不沾俗尘,宣称彻底归隐了么? 只要你不去特意寻他,怎会撞见?至于他睡不睡得安稳……”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娇憨劲儿, “哼,睡不好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当年教出李达先那样一个祸乱苍生、天理难容的坏种的!这份孽债,他合该担着!” 唐聪看着妻子这副略带赌气的娇俏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般‘苛待’一位于我人族有擎天守护之功的老人家,玲妹,你这心肠啊,今日可真是硬得很哩。” “我不管!” 万玲儿倏然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声音闷闷地从肩头传来, “我就这一个条件!否则的话,聪哥,豪儿的武道根基,便由你这个当爹的自己来教!反正你那惊天动地的天地玄功,还在你自己身上揣着呢!”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唐聪心底最深的隐痛。 经历过那番刻骨铭心、魂飞魄散的坠魔之劫,他比天下任何人都更透彻地领悟到这天地玄功的恐怖之处。 那并非坦途,而是悬于深渊之上的险径。心魔一生,万劫不复,非但灵智尽丧,沦为行尸走肉,更易被天地间至凶至戾之气所吞噬,化作涂炭生灵的绝世凶魔。 自己能挣脱那无底魔障,重拾本心,已是苍天垂怜、祖宗庇佑的万幸。 他早已在心底立下重誓,必要将这柄伤人亦伤己的无上神兵彻底封存。 只待日后寻觅一处绝密之地,将其精要奥秘镌刻于石壁密室之中,布下重重禁制,留待后世真有那心智坚如磐石、福缘深厚的有缘之人自行发现参悟。 他绝不愿亲手再将这柄双刃利刃,递到任何人手中,尤其不愿——那是他的骨肉至亲豪儿。儿子的人生,容不得半分这等毁天灭地的凶险! 相较之下,云台仙宫根基深厚、体系完备的武道正法,便成了为豪儿铺就未来坦途的不二之选。 内练一口先天真气,外锻筋骨皮膜,虽无练气之道那般玄妙莫测、进境迅猛,却胜在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易受天地间驳杂戾气侵染,走火入魔的风险,微乎其微。 “……好了,好了!” 唐聪望着妻子那透着坚决的背影,心头那点最后的犹豫与权衡,终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一种近乎投降般的宠溺,无可奈何地举起手: “都依你!都依你!为了豪儿的前程似锦,看来也只好……苦一苦武圣人他老人家了!” 那语气里的无奈深重,却也盈满了对妻儿无条件的包容与纵容。 夫妇二人刚将这关乎爱子前程命运的至关大事议定,山下官道的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如同碎玉般的马蹄声,蛮横地撕裂了山林的静谧。那蹄声由远及近,密集如骤雨敲打玉盘,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煞气与紧迫感。 唐聪神色一凛,凝目望去。只见烟尘微起之处,十余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蹄铁踏在坚硬的山石路面上,撞击出刺耳的铿锵之音,竟在晨光熹微中溅起点点耀目的火星,那奔腾的气势,惊得林间鸟雀扑啦啦冲天飞起,四散惊逃。 唐聪眼力非凡,顷刻间便认出那飞身而上的二人正是宁王殿下与老友米华,脸上不由漾开一抹真挚的笑意,牵起万玲儿的手迎上前去: “王爷!米兄!” 唐聪声音爽朗,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 “今日是什么好风,竟把二位贵人一同吹上了我这荒僻的野山头?” 米华双足甫一踏稳山石,闻言便故意把脸一板,粗声嚷道: “嘿!老唐你这话说得可忒不地道!好似我们平时就怠慢你了不成?不过嘛……” 他蒲扇般的大手顺势重重一拍悬在腰间的厚背佩刀,粗犷脸庞上的戏谑之色稍敛,沉声道: “今日倒真不是寻常串门,有桩顶顶要紧的大事!” 唐聪观其神色,心知绝非玩笑,当下拱手朗笑致歉: “好好好!是唐某失言!山中简陋,莫要嫌弃,快请入内详谈!” 言罢,便侧身引着二人,沿着蜿蜒小径向山顶那处掩映在苍翠中的石砌院落行去。 小院依山而踞,院墙与屋舍皆由就地取材的山间青石垒砌而成,石面未经雕琢,带着天然的粗粝与风霜的痕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透着一股子扎根于山野的浑厚坚固。 踏进院门,便见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槐枝桠虬结,亭亭如巨盖,繁茂的枝叶筛下细碎跳跃的金斑,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随风婆娑起舞。 槐荫深处,一方朴拙厚重的石桌静置,配着几个同样粗粝的石凳。 院落四周并未刻意营造匠气,几畦药圃青翠欲滴,散发出草木特有的辛香;藤架上缠绕着碧绿的瓜蔓,几朵嫩黄小花点缀其间;墙角更有几丛不知名的野花自在烂漫地开着,为这方小天地平添了盎然野趣与勃勃生机。 三人于槐树下的石桌旁落座,石面沁着一丝凉意。 万玲儿柔声道了句“稍候”,身影翩然,如轻燕般闪入灶间。不多时,她便盈盈捧出几碟清爽雅致的山间小菜,并一壶自家精心酿制的果酒。 酒液倾入粗陶杯中,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泽。坛塞甫一开启,一股馥郁醇厚、仿佛凝聚了四季精华的果香便混合着几缕若有似无的清冽药香弥漫开来,瞬间充盈了小小的院落,令人心神俱醉。 米华早已喉头滚动,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仰头便是一口豪饮下去。 辛辣中带着绵长回甘的琼浆滚入喉中,一股融融暖流随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舒展开来。 他忍不住舒畅地“哈”出一口长气,咂摸着嘴,黝黑的脸上满是赞叹: “痛快!还得是老唐你这儿的酒够劲道!一杯下肚,从喉咙暖到脚底板,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筋骨都活络了,大补啊!这才是男人该喝的酒!” 唐聪执壶,为宁王和自己也徐徐斟满,闻言促狭地一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 “哦?这才日头当顶,不到晌午,米兄就急着要‘补身子’了?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地飘向米华: “弟妹可真是辛苦你了……” “噗……胡吣什么!” 一旁正给宁王布菜的万玲儿,听得这促狭露骨的下流话,顿时羞恼得满面飞霞,轻啐一口,粉拳带着三分力道不轻不重地捶在唐聪结实的小臂上,随即扭过脸去,只露出已然泛红的耳垂。 宁王端着酒杯,唇角含笑,眼神温和地看着这对相识多年的老友嬉闹,眉宇间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 米华却是眼睛一瞪,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佯怒道: “放屁!老子……老子天天龙精虎猛,壮实得能一拳打死头熊!再说,” 他飞快地瞥了面颊犹带红晕的万玲儿一眼,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些,:“那是你嫂子!嫂子懂不懂!再乱叫弟妹,老子跟你急!” 唐聪笑着伸手为他再次满上杯中酒,口中却不依不饶地逗他: “弟妹!就是弟妹!你比我小了整整两岁,当我记不清么?好了好了,莫急眼。”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含着温润笑意、气度沉凝的宁王殿下,正色问道: “方才米兄提及有大事,王爷此来,想必亦非寻常?” 宁王闻言,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退潮般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深沉郁色,悄然弥漫于眼底: “唐兄所言极是。此番联袂而来,确有要事相告。父皇……”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近来龙体是当真江河日下,沉疴难起……前日,内廷已颁下明诏,命皇兄承继大统了。” 唐聪执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抬眼看向宁王,深邃的目光中带着探询: “那王爷你……?” 宁王唇角勾起一丝坦荡而释然的弧度,重新端起酒杯,视线却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苍茫群山,目光悠远: “我么?若说对那九重宫阙中的至尊之位毫无念想,未免太过矫情虚伪。然而……”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唐聪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皇兄仁德宽厚,才干卓然,由他登基承嗣,于我而言,实是幸事;于这万里江山、黎民社稷,更是苍生之福。唐兄,我心中唯有认同与欣慰,绝无半分不甘。” 言及此处,他眼中温和之色倏然一收,一股属于沙场统帅的锐利锋芒与干练气息沛然而出: “如今皇兄初掌大宝,根基尚未全然稳固,四方边陲,或有跳梁小丑蠢蠢欲动。父皇在病榻之上,苦心孤诣,已为皇兄、亦为我留下此桩未竟之功业——” 他声音陡然转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力: “命我执掌青龙、白虎两军虎符,率王师铁蹄北上,犁庭扫穴,务必将那苟延残喘的北妖国余孽,彻底荡涤干净,廓清北境万世之安!此行,正是专程来向唐兄辞别!” 唐聪闻听此言,心中霎时豁然,一股沙场豪情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滚沸腾。他朗声应道: “原来是这等开疆拓土、为国建功的壮举!王爷所需何等助力?唐某这把骨头,或许还能在阵前为将士们擂鼓助威一二!” 一旁的米华放下酒杯,豪迈地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身经百战的宿将所特有的、近乎睥睨的自信光芒: “唐兄的好意,兄弟心领啦!这等小事,真不敢劳动你这尊‘弹指间灰飞烟灭’的真神大驾!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扫荡虚无的敌人: “自打十年前京城那石破天惊的一战过后,吞天老妖授首,那侥幸逃得性命的九尾天狐白姬,只拖着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妖皇龙侄,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头扎进西北那莽莽荒原深处,至今杳无音讯。” “现而今,” 米华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胜券在握: “偌大的北妖故地,只剩下些没了首领、互不统属、各自为政的妖王妖将,犹如一盘散沙,各自守着山头瑟瑟发抖!这等货色,”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正好给我们军中的宗师们活动活动筋骨,打磨打磨战技!何况还有风铃轩那帮老伙计在暗处盯着,随时策应。唐兄你啊,” 他端起酒杯向唐聪致意: “就安安稳稳地在家陪着嫂夫人,品茶赏花,静候我们凯旋的捷报便是啦!” 唐聪听罢,微微颔首。米华所言确属实情。历经十年前那场终结妖圣的京城血战,妖族顶级战力几近灭绝,元气已然大伤,根基动摇。 如今残存势力,在宁王坐拥两军虎符的煌煌天威面前,在米华这等身经百战的宗师悍将刀锋之下,实如螳臂当车,不足为惧。平定北疆万里狼烟,已是板上钉钉之功业。 一念及此,他心中那点隐忧顿时烟消云散,胸中块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为挚友即将远征建功的由衷喜悦与壮怀激烈。 他霍然起身,举起手中那只盛满了琥珀色琼浆的粗陶酒杯。杯中之酒,清澈透亮,映照着古槐叶隙间筛下的点点碎金天光,仿佛其中有火焰在无声地燃烧、跳跃! “好!” 唐聪的声音清越激扬,穿透林樾,回荡山间: “唐某便在这孤峰之巅,遥望北斗,静待王爷与米兄大胜凯旋,高奏得胜鼓!待王师铁骑踏破妖庭,捷报飞传帝都之日,我必扫榻焚香,备下这窖藏的山中最醇最美的佳酿,为二位——接风洗尘,痛饮达旦!” 宁王闻言,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并未多言,只是将手中酒杯稳稳举起,神情一片肃穆凝重。一旁的米华紧跟着举杯,动作迅猛如豹,眼中战意与豪情交织。三只酒杯在空中铿锵相撞,“铮”的一声脆响,清越激荡,仿佛敲响了出征的战鼓。 “好!后会有期!” 宁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山岳回响。 “一言为定!” 米华的声音则如洪钟炸裂,响彻林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坦荡真挚,带着几分武将特有的粗豪。目光热切地粘在石桌中央那坛尚未开封的陈酿上,毫不掩饰满眼的馋涎与对这即将分别的挚友、这绝妙山景美酒的真切不舍: “唐兄!到时候这酒,可不能少!得管够!管饱!今日这开坛的第一壶嘛……” 他大手一挥,笑声爽朗: “嘿嘿,小弟我就斗胆,先替大伙儿尝尝鲜,验验成色!” 话音未落,又是一杯琼浆痛饮入喉,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飒飒山风掠过千枝万叶,带来沁入肺腑的草木清气与远山的微凉气息,拂动着三人的衣袍鬓发。 石桌旁,故友的豪言壮语、朗朗笑声,在这空谷幽林间久久回荡。那杯中饱含着滚烫情谊与殷殷祝福的醇香酒液,仿佛有魔力一般,将即将铺展开的漫长征尘、离别愁绪,都暂时浸润、消融在这片金色的、炽烈的琥珀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