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聪这边过得轻松惬意,饕餮大王的王帐内,却是一片雷霆震怒。 “没找到?!怎么可能没找到!” 饕餮一掌拍在案几上,坚硬的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铜铃般的巨眼扫视着帐下噤若寒蝉的两位妖王——浑身肌肉虬结、顶着一对漆黑巨角的黑牛妖王,以及身形精瘦、下颌飘着几缕灰白胡须、长着一对弯曲羊角的青羊妖王——咆哮声震得帐壁都在颤动: “挨了妖圣一掌,他唐聪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给我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范围再扩大三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滚烫的妖气几乎压得两位妖王抬不起头。 “是!属下遵命!” 黑牛妖王和青羊妖王连忙躬身应诺,额头渗出冷汗: “大王放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将那唐聪碎尸万段!” 然而,一退出那令人窒息的王帐,两妖脸上的惶恐瞬间被沉重取代。 “本以为糊弄几下就能过去,王爷这次是动真格了!” 黑牛妖王烦躁地甩了甩粗壮的尾巴,低声道:“挨了妖圣一掌,天知道那煞星死没死透,万一撞上……” “唉,谁说不是呢,” 青羊妖王捋着胡须,山羊眼里满是忧虑。 “可王爷的怒火我们承受不起啊。必须加大力度,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点线索,哪怕是个尸块也好!” 帐内,目睹饕餮盛怒的胡骏琪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劝慰: “王爷息怒,唐聪此人狡诈如狐,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能在妖圣手下逃得性命,绝非易与之辈。二位妖王虽竭尽全力,一时寻不到踪迹,也情有可原。” “哼!” 饕餮大王余怒未消,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情有可原?我看他们还不够尽心!” 胡骏琪微微一笑,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 “唐聪凶名在外,心有惧意也是难免。王爷,不如让我也带队出去搜寻?定能……” “诶!不必!” 饕餮打断他,怒气稍歇,转向胡骏琪时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热切: “胡贤弟,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潜心修炼那玄功!待你神功大成,助本王夺回那妖皇宝座,届时,你便是本王座下的一字并肩王!共享这北境万里江山!” 他顿了顿,关切地问道: “贤弟,前几日送你的妖将精血,可还合用?修炼上还缺什么?尽管开口!”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胡骏琪,带着不容错失的期待。 提到精血,胡骏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脸上掠过一丝烦闷: “得蒙大王厚赐,那批精血正是雪中送炭,解了我燃眉之急。只是……” 他叹了口气: “这蠃虫类的精血,缺口还是太大,实在难寻。” 他的修炼,卡在了这关键一环。 与胡骏琪同样为精血烦恼的,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目标——唐聪。 此刻的他,正身处相对安宁的达楞部。 流民事件仿佛一张无形的投名状,阿古拉对他的态度彻底转变,眼中的戒备消散,代之以真诚的接纳。 不仅不再提让他离开的话,甚至免了他的放羊差事。 但唐聪心中感念这一隅庇护,也为了不显得突兀,依旧每日坚持带着羊群走向草原深处。 更可喜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他体内被吞天妖圣一掌几乎震散的经脉终于重新稳固,先天级别的法力如涓涓细流,再次充盈流转起来。 然而,重伤的经历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唐聪心底。 濒临死亡的无力感,生死操于人手的恐惧,前所未有的强烈。 对力量的渴求,从未如此刻般迫切! 玄功大成,晋入圣境,是他眼下唯一的执念! 但当他摩拳擦掌,准备一鼓作气炼化精血冲击最后法相时,却愕然发现——自己千辛万苦收集来的、尚未炼化的所有精血玉瓶,竟在吞天妖圣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中,彻底化为了尘埃! “该死!” 唐聪一拳砸在身边的草地上,溅起草屑泥土,胸中郁闷难当。 眼看功成在即,竟被釜底抽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思忖:蠃虫种类最为稀少罕见,眼下只缺两种;毛虫类倒常见些,以后伺机猎取便是。 当务之急是蠃虫精血……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阿古拉和一旁安静陪伴的塔娜,一个念头浮现。 夜色掩护下,凭借远超宗师巅峰的强横肉身和先天法力的精妙操控,唐聪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兄妹俩几滴蕴含本源气息的血液。 随后几日,他一边放牧羊群,一边在辽阔寂静的草原上,争分夺秒地运转玄功,试图凝聚那最后的两尊蠃虫法相。 塔娜虽不知他在具体做什么,却能感受到那份专注和凝重,只是默默坐在不远处,像一株安静的小草,陪伴着风与牧羊人。 这份短暂的宁静,在第三日的清晨被粗暴地撕裂。 马蹄如雷,踏碎了晨雾的静谧。一队盔甲铿锵、妖气森森的妖兵闯入达楞部,为首者赫然是一个顶着黝黑狰狞牛首的牛头妖将和一个下颌飘着几缕灰白胡须、长着一对弯曲羊角的羊头妖将!恐慌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部落,牧民们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 阿古拉心头一震,急忙挤出人群,恭敬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参见尊贵的神族使者!不知各位大人驾临,有何谕旨?” 牛头妖将端坐马上,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白烟,铜铃般的牛眼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圈,声音粗嘎如破锣:“少废话!有夏国的奸细混入了圣国!我们是奉黑牛大王和青羊大王之命,前来搜查的!说!可见过什么可疑的生人?” 达楞部众人心头一紧,目光下意识地、又飞快地瞥向人群边缘那个沉默的牧羊人。 唐聪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 阿古拉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堆起敬畏的笑容: “尊敬的大人,我们这偏远小部落,哪会有奸细敢来?只是……” 他适时露出为难之色: “白灾刚过,草原上流离失所的人太多了,生面孔…实在不好分辨啊。” 牛头妖将似乎觉得有理,一时语塞。旁边的羊头妖将却眯起狭长的山羊眼,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尖声道: “哼哼,既然不好分辨,那便算了。你们这些贱民,就当是为圣国效力,献上二百头牛羊吧!权当充作军资!也算是你们对我家两位大王的一份忠心!” “二百头?!” 阿古拉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白灾过后,部族牲畜损失惨重,这几乎是要他们的命!他强压愤怒,挤出一丝更卑微的笑容,试探道: “二位大人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位大王座下的尊使?我们达楞部一向受灰狼大王庇护,大王座下的使者,小的们都熟悉……” 他本意是想抬出灰狼妖王的名头,让对方有所忌惮。 岂料两妖闻言,对视一眼,竟同时爆发出嘲讽的大笑。 “灰狼大王?哈哈哈哈!” 羊头妖将笑得山羊胡乱颤: “他?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喽!” 牛头妖将瓮声瓮气地接口道,声音充满了得意: “听着!灰狼老儿在几天前的圣战里,已经为圣国捐躯啦!右贤王帐下现在由我家黑牛大王和青羊大王说了算!识相的,乖乖交出牛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爸!” 塔娜失声惊叫,阿古拉也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灰狼大王死了?那追随大王出征的阿爸……他怎么样了?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兄妹俩的心。 站在塔娜身边的唐聪,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瞬间涌出的恐惧与绝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想传递一点力量。 这一动作,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沉浸在悲痛中的塔娜被这温柔的触碰瞬间击溃了强忍的情绪,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放声痛哭,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这突兀的哭声立刻吸引了妖兵的注意。 羊头妖将那双阴鸷的山羊眼立刻犹如发现了猎物般亮了起来,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塔娜年轻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哟!这小母羊……长得倒是细皮嫩肉,水灵得很呐! 哭声也够劲儿!正好,带回去给我家大王们暖暖床榻,也算是你们部落的荣耀了!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妖兵立刻狞笑着上前! “不!!” 阿古拉从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中惊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雄鹰般死死挡在妹妹身前: “求求你们!放过她!使者大人!塔娜她还小!牛羊……牛羊我们愿意想办法凑!求你们开恩啊!”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侍奉妖王,在北妖国明面上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足以光耀部族门楣。 然而,知晓内情的妖众私下无不胆寒——那根本就是通往冥府的催命符!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连一缕头发都寻不回。 阿古拉亲眼见过被“选中”的部族勇士被带走时的绝望眼神,也听过他们家人夜半压抑的悲泣。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妹妹塔娜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牛羊二妖闻言,铜铃般的眼中凶光毕露。 “不识抬举的贱种!” 牛妖暴喝一声,粗壮如柱的蹄子裹挟着腥风,狠狠踹在阿古拉胸口。 “砰!”阿古拉闷哼一声,像块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冻土上,激起一片尘土。羊妖尖锐的爪子紧随其后,闪电般抓向塔娜纤细的手腕: “灰狼老鬼骨头都凉透了!你们达楞部就是没人要的野狗!把她献给大王侍奉,是你们天大的福分!大王心情好,兴许还能赏你们几根骨头啃啃!” 塔娜脸色煞白,本能地向后退缩。 就在那枯瘦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 “呃!呃!”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插了进来,是那个部落里新收留的‘哑巴’唐聪。他脸上堆着痴傻憨厚的笑容,脚步虚浮,像是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个踉跄,整个人如同失控的滚石,直挺挺地朝着二妖中间撞去! “哎哟!” “混账!”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唐聪看似笨拙的一撞,时机、角度刁钻无比,力道更是沉得出奇。牛妖庞大的身躯被撞得一个趔趄,下盘不稳;羊妖更是被顶得双脚离地,咩地一声尖叫,狼狈地滚作一团,铠甲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大胆狂徒!敢冲撞使者!” 二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妖兵瞬间炸了锅,刀枪并举,闪烁着寒光的刃锋齐刷刷指向唐聪,眼看就要将他剁成肉泥。 嘴角淌着血沫的阿古拉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唐聪和妖兵之间,嘶声喊道: “诸位使者息怒!千万息怒啊!他……他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哑巴疯子!疯病犯了,不知天高地厚!求诸位高抬贵手,别跟一个疯子计较啊!”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然而,杀红了眼的妖兵哪里听得进去?粗暴地将他再次推搡开,鼓噪着,刀锋离唐聪的脖颈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割破皮肤。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带着惊疑的尖利喝斥骤然响起,压过了嘈杂。竟是那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羊头妖将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一把按住身边还在怒骂的牛头妖将,布满血丝的羊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凑到牛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哥哥!不对劲!点子扎手! 那‘哑巴’刚才那一撞……力道邪乎!咱们兄弟这身板,寻常人撞上来跟挠痒痒似的,可他……他差点把咱俩骨头架子都撞散了! 这莽汉……怕不是大王严令要我们‘小心查访’、‘千万别招惹’的那位‘杀星’吧?……大王临行前千叮万嘱,只让咱们虚张声势走个过场,若是真撞上那煞星……” 羊妖的声音愈发飘忽,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老人家吹口气,咱们……咱们可就真连渣都不剩了啊!” 牛头妖将浑身一激灵,满腔怒火瞬间被一盆寒彻骨髓的冰水浇灭。他看着唐聪那张依旧挂着憨傻笑容的脸,又瞥了眼地上残留的、被自己兄弟滚出的痕迹,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羊弟说得对!这穷乡僻壤,怎会有如此力道的“疯子”?宁可信其有! 牛妖脸上的狰狞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极其生硬的“宽宏大量”表情,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明显透着心虚: “咳!贤弟所言甚是!念在达楞部世代忠耿,乃我圣国基石,早晚……早晚也是同殿为臣的份上,这等无心之失,本将军就不追究了!” 他大手一挥,仿佛做出了天大的恩赐: “走!此地不必久留,速去下一处巡查!莫要误了王命!”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仓惶离去。 羊妖更是紧随其后,脚步急促,生怕慢了一步。那一群妖兵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好收起兵刃,乱哄哄地跟上。 来时嚣张跋扈的队伍,此刻竟显得有些灰溜溜的,连地上那本该属于他们的“供奉”——几只惊恐的牛羊都顾不上牵走,眨眼间便消失在荒原的风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