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练气士

第八章 意外陡生

  鲈校尉甫一进入地牢,一片死寂便被骤然打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牢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大王!青天大老爷!放了我们吧!冤枉啊!”   “求求您开开恩,我们世代守法,真的不曾偷逃分毫税款啊!”   “放我们回家吧……”   呼喊声七嘴八舌,却透着一股子被长久折磨后的虚弱与沙哑,如同濒死的哀鸣,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不绝。   看到有身影进来,那些蜷缩在栅栏后阴影里的囚犯们,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扑到前排,伸出枯槁的手,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混杂着恐惧与乞求的光。   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搅得心烦意乱,猛地将腰间佩刀在铁栅栏上重重一磕,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   他扯着嗓子怒吼,唾沫星子飞溅:   “嚎丧呢?烦不烦!再嚷嚷,饿你们三天!”   也许是觉得光吼吓不住人,他又喘着粗气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施舍:   “过两天!听见没?过两天就放了你们!这两天放出去的人还少吗?急什么急!”   暗处的唐聪却是心头猛跳,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如鹰隼,飞快扫过那一张张因营养不良而深陷的脸庞——错不了,这些形容枯槁、衣着虽破旧却隐约可见海商风格的囚徒,正是那些离奇失踪的海商!   此时,鲈校尉已将那个沉甸甸的大食盒“咚”地一声放在守卫面前简陋的木桌上:   “喏,你们的饭!”   守卫没好气地掀开盒盖,一股浓郁的、与牢房恶臭格格不入的酒肉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他娘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晚才送?想把老子饿死在这鬼地方不成?”   鲈校尉手脚麻利地将精致的碗碟一一取出,白米饭粒粒分明,鱼肉鲜亮,素菜碧绿,还有一壶显然是好酒的玉瓶。   “急什么?今日大王心情好,在正厅招待几位贵客,宴席自然丰盛些,也结束得晚了些。”   他斜睨了守卫一眼,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若非如此,你以为凭你的身份,能闻得到这般好酒好菜?”   守卫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于把那点怨气压了下去,只剩下迫不及待的饥渴。   鲈校尉也不再多言,放下饭菜,转身便像来时一样,幽灵般地退出了地牢。   唐聪不敢久留,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充满绝望气息的牢狱之所,迅速潜回僻静的小院。   将地牢内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守卫那句“过两天就放人”以及牢中人疑似海商的身份,向李卓和张正言和盘托出后,两人顿时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果然!就是这章将军监守自盗!”李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咬牙切齿,“编造罪名,掳掠海商,简直是丧心病狂,狗胆包天!”   “那些所谓的‘放出去’…”   张正言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声音低沉而凝重:   “恐怕早已凶多吉少,成了海底冤魂!这魔头是在清理痕迹!”   唐聪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同样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此地是章贼老巢,兵多将广,戒备森严。救人不难,”   他手指在简陋的桌面上划出一个撤离的路线:   “难在如何将这二十余人安全送返陆地。”   他略一沉吟,说出了深思熟虑的计划:   “我们势单力薄,不宜硬撼。我的意思是,明日我们三人先设法离岛,火速返回岸上。   一则,将此处滔天罪行禀明聚贤庄高层;二则,务必调动人手,周密安排足以接应并转运这许多人的大船,做好万全准备。   待人手、船只齐备,我们再以雷霆之势突袭塘东岛,里应外合,一举拔掉这颗毒瘤,救出无辜,擒拿首恶!”   李卓与张正言对视一眼,都觉得此计稳妥可行,正欲点头附和,详细商议离岛细节。   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   “杀——!”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快来人啊!地牢出事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如同惊雷般撕破了岛夜的宁静,猛地从地牢方向炸响!   三人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兵器,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冲出小院。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牢小院已是一片火光冲天、人影幢幢的混乱战场!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柄小树般的巨型钢叉,正如同狂暴的犀牛,在狭小的庭院里左冲右突,竭力护着身后一群踉踉跄跄、惊恐万状的囚犯向外突围!   而四面八方,塘东岛各处巡逻、值守的小妖们正如同被捣了巢穴的毒蜂,挥舞着各式兵刃,嘶吼着从各个角落向那处疯狂涌去,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三人伏在暗处,又是惊愕又是疑惑:这是何方神圣?竟如此悍勇,也如此莽撞!敢在章将军的老巢腹地闹出这般动静?   “小鲛鱼!”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暴喝,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喧嚣!   只见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手提一口刃口泛着幽冷寒光的冷艳锯,轰然落在庭院中央,堵死了众人唯一的出路!   正是身披重甲、面容狰狞的章将军!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锁住那高大身影,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鲛猛!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吃了龙胆还是鲸心?竟敢在老子的塘东岛撒野!”   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被点名的鲛猛毫无惧色,巨叉一顿,激起一片碎石,毫不示弱地迎视着章将军:   “章将军!我看真正活腻了的是你!”   他声震四野,带着一种决然的悲愤:   “身为龙宫城将领,不思保境安民,竟敢背弃龙王信任,掳劫海商、残害百姓、私设刑狱!你这魔头,还有何面目自称将军?今日我鲛猛拼着一死,也要为枉死者讨个公道!”   唐聪此刻才辨认清楚,那悍勇的大汉竟是曾在武林大会上代表龙宫城出席的鲛族猛将鲛猛!   心中震惊更甚:龙宫城内部竟起了如此大的冲突?这鲛猛是奉龙王之命前来清理门户,还是私自行动?   “呀呔!好个伶牙俐齿的叛逆!找死!”   章将军被鲛猛当众揭破丑行,气得须发皆张,火冒三丈!那沉重的冷艳锯卷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凄厉啸音,挟着万钧之力,当头便向鲛猛劈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鲛猛不敢怠慢,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如龙,巨叉横空硬架!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巨爆轰然炸响!火星四溅!   鲛猛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叉杆汹涌袭来,双臂剧痛欲折,脚下坚硬的地面竟被踩出两个浅坑,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腾,噔噔噔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叉杆流淌而下。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章将军得势不饶人,刀势展开,冷艳锯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刀网,每一刀都重如山岳,狠辣刁钻。   鲛猛气力本就不及对方,硬撼之后更是吃了大亏,招式间已然失了先机,只能凭着悍勇之气和相对灵活的身法勉力支撑、闪避,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摇晃,败象已露。   而周围的小妖在章将军的威势鼓舞下,更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攒刺而来。   鲛猛和那群本就虚弱不堪的囚犯们瞬间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彻底淹没、剁成肉泥!   暗处的三人看得心焦如焚。   唐聪的本意是暂且隐忍,按原计划行事。   然而眼前这惨烈景象,那血气方刚的鲛猛以命相搏的决绝,以及二十多条无辜性命危在旦夕的紧迫,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见死不救,岂是侠义所为?”   这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瞬间压倒了所有顾虑。   就在章将军眼看鲛猛力竭倒地,狞笑着挥出致命一刀的刹那——   “妖孽!休得猖狂!”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九天鹤唳,撕裂喧嚣!一道身影快逾鬼魅,裹挟着风雷之势破空而至!正是唐聪!他毫不犹豫地一把夺过李卓手中镔铁枪,灌注全身法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霹雳,悍然撞向章将军那必杀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   “锵——!!!”   千钧一发之际,唐聪手中的铁枪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冷艳锯的刀杆之上!一股刚猛无俦的巨力爆发开来!   章将军只觉刀锋上传来的力道雄浑异常,远超他的预估,刀势骤然一滞!   那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刀,竟被硬生生砸偏了方向,擦着鲛猛的衣角重重劈在地上,碎石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