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风铃轩小院的院门便在两支小队的簇拥下缓缓开启。 唐聪与张正言各自率队鱼贯而出。六人俱是一身风铃轩的标志性装束:紧束身形的靛蓝劲装外罩着飒爽的玄色斗篷,衬得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唯一能区分队长身份的,便是唐聪与张正言的劲装和披风肩领处,那以金线精绣、迎着晨风微微颤动的风铃纹章。 此刻的唐聪,手中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显是昨夜不曾安眠。 门外,留守的另外两队成员早已候着为他们送行。 熊晴雪抱着胳膊站在最前头,小嘴微撅,眉眼间仍挂着几分未能同行的失落与气闷。 唐聪见状,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布袋塞进熊晴雪怀里: “喏,这个拿去。不够的话,我院子里还有些,过些日子熟透了,你自己去摘便是。” 熊晴雪下意识地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她强打精神挤出个笑容。 “谢谢唐大哥!可是……” 她顿了顿,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委屈: “可是一想到你们能出去逍遥快活,我一会儿还得去听讲师们讲那些枯燥的东西,我就……哎呀,气死我了!” 唐聪忍俊不禁,习惯性地抬手想揉揉她的发顶: “小雪儿,挺一挺就过去了。指不定过几天,总庄就有要紧任务派给你们了呢!” “哎呀!别弄乱我头发!” 熊晴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飞快地拨开唐聪的手,抱着袋子转身跑开了,只留下一串清脆却带着不甘的脚步声。 望着她的背影,唐聪笑着摇摇头,随即与张正言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带领身后四人,一同向送行的同门抱拳施礼,朗声道: “诸位留步!后会有期!” 门外众人也齐齐拱手,声音洪亮地送上祝愿: “一路顺风!” 六人不再耽搁,先去公事堂取了任务文书,验过腰牌,又领了矫健的骏马,这才策马扬鞭,一路蹄声嘚嘚地驰出了巍峨的京城。 甫一踏上城外宽阔平坦的驰道,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草木气息的清风,再看那道上络绎不绝的商旅行人与官道两侧飞速退去的葱茏林木、田野风光,六人心中都涌起一种挣脱樊笼、天地豁然开朗的感觉。 月余近乎封闭的集训生活,对这群正是好动年纪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性子最活泼的万玲儿此刻简直像只出笼的云雀,她娇叱一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绕着众人前后驰骋,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哈哈,痛快!真痛快!” 连沉稳如张正言,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开了舒心的笑容,其他人更是满面春风,连日来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唐聪策马缓行,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胸前衣襟内,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那个贴身收藏的小小瓷瓶——瓶中盛着的,是昨夜总庄主差人秘密送来的珍贵妖怪精血。 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攀上他的嘴角,此行若能顺利炼化此物,实力必将再进一步。 “嘿!老唐!” 旁边的米华眼尖得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唐聪那抹“诡异”的笑容,立刻促狭地嚷嚷起来: “你干嘛呢?摸着自个儿笑得这么……荡漾?思春了不成?” 唐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失手将那宝贝瓷瓶捏碎!他恼羞成怒,头也不回,屈指便朝着米华的马屁股方向凌空一弹! 一道无形却凝实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戳在那马儿臀侧敏感处。 “唏律律——!”米华胯下的骏马吃痛受惊,猛地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带着猝不及防的米华,像道失控的闪电般疯狂地向前冲去! “哎哟喂!稳住!稳住!畜生你给我停下!” 米华整个人在马背上被颠得左摇右晃,狼狈不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拽住缰绳,让惊马兜了个大圈子跑回来。他控住马,气喘吁吁地瞪着唐聪,脸都涨红了: “老唐!你太不地道了!我不过说了句实在话,你至于下这狠手吗?!” 说罢,他气呼呼地也学着唐聪的样子,屈指连弹,几道气劲“嗖嗖”射向唐聪座下之马,意图报复。 唐聪岂能让他得逞?指尖轻描淡写地连点数下,精准地将来袭气劲一一凌空点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 万玲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唯恐天下不乱。眼珠一转,她笑嘻嘻地也偷偷屈指一弹,一道气劲却出其不意地射向了米华的马! 米华注意力全在唐聪身上,哪料到还会有人会背后捅刀? “哎?!” 惊呼声中,米华的马再次受惊,驮着他一溜烟又狂奔出去,比上次冲得更远。 “哈哈哈——” 这下连一向文静的马玉秀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米华好不容易再次控马回来,头发都跑乱了,这次是真有点恼羞成怒了: “好啊!你们!你们这对……哼!狼狈为奸是吧?合伙欺负老实人?玉秀!快来帮我一起教训他俩!” 他扭头向马玉秀求援。马玉秀闻言,俏脸“腾”地飞起两朵红云,狠狠剜了米华一眼,娇嗔道: “自己惹的祸,自己想法子去!别扯上我!” 说着,一勒缰绳,故意把马往旁边带开几步,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了些。 “就是!玉秀姐,别搭理他!”万玲儿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冲米华做了个鬼脸。 唐聪看着米华吃瘪的窘态,正想开口调侃两句,忽然座下马匹臀部一疼!竟是万玲儿玩心又起,趁他不备,也朝他弹了一道气劲! “呃?!” 唐聪毫无防备,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猛地发力前冲,带着一脸错愕的唐聪瞬间超越了众人,一路绝尘而去! “哈哈哈哈!” 这回轮到米华拍着大腿狂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报应啊老唐!哈哈!玲儿妹子,干得漂亮!这才是真仗义!” 万玲儿却把小脸一扭,哼道: “少套近乎!谁是你的玲儿妹子?找你的玉秀妹子去!” 这话一出,米华心中反而一荡,偷偷瞄向马玉秀,暗喜道:玲儿妹子,好助攻! 马玉秀的脸更红了,干脆扭过头去,装作专心看路边的风景,只是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的心绪。 唐聪和万玲儿以往外出执行任务,总有师长前辈在侧,言行举止无不拘谨收敛。其他人情况也大抵相似。如今首次全由同龄人结伴远行,那份天性里的活泼与不羁便如开闸之水般释放出来。一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气氛从未有过的轻松欢快。 行程的安排也充满了年轻人的随性。众人先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议出大致的路线和计划,再由唐聪和张正言这两位队长最终拍板定夺——队长的权威依旧需要维护。 但具体执行起来,却颇为惬意:兴之所至,便扬鞭疾驰;体感疲乏,或见风景绝佳处,便勒马驻足,全凭心意。 当然,肩上的任务始终是重中之重。因此,众人虽时有嬉闹,却也丝毫不敢懈怠行程。一路之上,不仅马不停蹄,更是不时以自身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马匹体内,助其恢复体力,振奋精神。 如此疾行兼程之下,不过短短十余日光景,那烟波浩渺、自古繁华的钱塘郡,已遥遥在望。 官道两侧的草木渐染江南水泽的温润气息,预示着任务的终点与新的旅程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