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聪将诸般琐事处理停当,放下心事,步履轻快地回到谨言院所在的跨院。 甫一入院,便是一怔——只见自己那间原本空落的客房窗明几净,桌椅纤尘不染,崭新的被褥叠放齐整,连日常所需的盥洗器具、灯盏茶具等一应物事都安置完备。 万玲儿与方祥二人正笑吟吟地立于门前,他们身后的小厅内,竟已摆开了一桌热气腾腾、颇为丰盛的酒席。 “这……” 唐聪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带着几分不解:“二位……你们俩?谨言院的事务,竟如此清闲么?你们不必当值?” 方祥闻言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亲热笑容: “师父您多虑了。谨言院平日里以案牍为主,事务不算繁重,那隔壁的慎行院更是人闲院落静。不过前些时日,”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 “宁州各地妖族骚动频频,屡屡犯境,两院上下可是狠狠忙活了一阵,昼夜不息。也就是这两日,风波才算稍稍平息,我等方能喘口气。” 话音未落,清朗的笑声已从廊下传来。只见万震云龙行虎步走入小院,朗声道: “贤侄回来了!来得正好!今日这席面,权当是为贤侄接风洗尘。 日后同在聚贤庄共事,守望相助,更当勠力同心!” 众人齐声称是,笑语欢声中将纷纷落座。酒香馥郁,菜肴精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酒至半酣,话题自然转到了唐聪突破先天境这件大事上。万震云眼中精光一闪,兴致勃发,放下酒杯道: “唐贤侄,听闻你已臻先天,可喜可贺! 这先天境的争斗,比之后天可是大有乾坤。 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你我下场,稍稍过上几招如何? 一则让你熟悉熟悉新境界的力道变化,二则也好看看贤侄如今究竟到了哪一番天地。” 万震云主动提出指点,唐聪哪有推辞的道理,当即起身抱拳: “多谢万师伯成全!能得师伯指点,正是晚辈求之不得的机缘!” 酒席未撤,众人便移步至聚贤庄宽阔的演武场。场中已有不少庄丁在各自修炼,见万震云领着人过来,纷纷停下动作,好奇观望。 万震云自兵器架上取了一柄寒光凛冽的精钢宝刀,入手沉凝。唐聪则擎起了那杆陨铁枪,枪身黝黑,隐泛玄光。 两人相隔三丈站定,气机隐而不发。 晚风轻拂,场上数十道目光聚焦于此,只闻呼吸之声。 两人如同对峙的渊渟岳峙,一动不动。片刻后,已有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显出不耐烦之色。 万震云终于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来吧,唐贤侄!你是后辈,不必拘礼,尽管放手攻来!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接得住!” 唐聪眼中精芒一闪,不再犹豫,丹田真气如江河奔涌,瞬间贯注双臂。 那往日感觉颇为沉重的陨铁枪,此刻在他手中竟轻灵如意,仿佛手臂的延伸。 只见他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万震云中宫! 霎时间,演武场上风声骤起! 唐聪枪出如龙,招式连绵不绝。但见点点寒星暴绽,无数道凌厉的枪影环绕万震云周身要害,吞吐闪烁,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黝黑的陨铁枪尖之上,竟透出尺余长的凝练枪芒,撕裂空气,发出“嗤嗤”厉响——这正是先天真气初步掌控于外的明证。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万震云神色沉凝,脚下步法如行云流水。 他并未选择硬撼重兵,而是将手中宝刀使得异常轻巧灵动。 刀光如水银泻地,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或以刀面轻“拨”,或以刀背巧“挂”,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精准地击中枪势流转间那微妙的一“点”或一“线”。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而短暂,每一次碰撞,万震云那看似柔弱的一拨一挂,便能将唐聪蓄势待发的凌厉枪招巧妙荡开,攻势节奏瞬间被打断。 不仅如此,万震云刀身上同样吞吐着森冷刀气,如同毒蛇吐信,不时寻隙反击,逼得唐聪不得不回枪自救,攻守之势在细微处不断转换。 见万震云应对自如,唐聪彻底放开,胸中豪气顿生。 陨铁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毒龙出洞,直捣黄龙;时而如蟒翻身,横扫千军;时而又化作漫天繁星,笼罩四方。 偶尔枪芒离体飞射,直取万震云咽喉、心口等要害,凌厉无匹。 万震云则见招拆招,刀气纵横,或格挡,或牵引,或反击,始终牢牢掌控着切磋的节奏与分寸。 这场酣畅淋漓的激斗,看得场边的万玲儿俏脸泛红,方祥抚掌赞叹,四周围观的庄丁更是喝彩连连,大呼过瘾。 又斗了数十合,万震云觑准一个空档,刀光一敛,飘然后撤数步,朗声笑道: “好!点到为止,痛快!” 唐聪闻声立即收枪,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但双目神光湛然。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多谢万师伯悉心指点!晚辈获益良多!” 万震云亦微微喘息,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捋须大笑,眼中满是嘉许: “好!贤侄悟性惊人,这一番交手,看来你已初步适应了先天之境的力道与速度转换。 根基扎实,真气浑厚,单论力量与身法,已不逊色于浸淫此境多年的老手了!” 唐聪连忙谦逊道: “全赖师伯手下容情,多方引导,晚辈方能支撑至今。” 万震云大手一挥,豪爽道: “不必过谦!再斗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先散架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当夜,唐聪盘膝静坐,细细回味与万震云切磋的每一个细节。 诚如万师伯所言,自己如今的力量与速度,凭借陨铁枪之利和突破后强化过的体魄,确实已不输寻常老牌先天。 然而,差距也清晰可见——万师伯那千锤百炼的经验、妙至毫巅的时机把握、以及化繁为简的招式运用,都非一日之功。 这些差距,唯有靠日后经年累月的潜心打磨,或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才能真正弥补。急是急不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宁州局势渐趋平稳,唐聪也得了些许清闲。 他开始思索如何进一步提升自身实力。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日复一日的苦修是根本。 但仅靠水磨功夫,进境终究缓慢。药材补品不可或缺,此乃“财侣法地”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所幸他这几年行走江湖,颇有些积蓄,更从师父沈放那里学得了近乎九成的辨识草药、炮制丹药的本事。 于是,他前往聚贤庄内库,精心挑选购置了一批药材。 此后数日,唐聪房中常飘出淡淡的药香。 他亲自动手,或研磨,或熬煮,或浸泡,依照师父传授的秘方,成功配制出固本培元、调养筋骨的“养身丸”,以及辅助修炼、激发潜能的淬体“药酒”。 除了自用,他也大方地赠予了陈肖、万氏父女以及方祥等人一些。 同时,他还将部分成品上交聚贤庄内库,用以抵扣或换取后续所需药材。 如此循环往复,倒也勉强支撑起了他修炼的资源消耗。 不久,宁州聚贤庄酝酿已久的反攻正式启动! 针对为祸一方的黄风洞,宁王亲自挂帅,率领慎行院的精锐力量率先发动雷霆突袭! 正当黄风大王怒啸而出,与宁王激战正酣之际,一道沛然莫御的气息骤然降临! 宁州布政使、兼谨言院院长陈南顿,身着绯红官袍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战场核心,手中判官笔点出万千寒星! 宁王枪法如狂潮叠浪,配合得天衣无缝。两大高手骤然联手之下,黄风大王纵然妖力强横,也抵挡不住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当场毙命! 树倒猢狲散!黄风洞群妖眼见大王授首,顿时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就在此刻,早已暗中投诚的白礼白先锋挺身而出,凭借其旧日威望,厉声呼喝,收拢震慑惶惶妖众。 宁王趁势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论,并对黄风大王麾下另外三位实力不俗的先锋——妩媚多智的胡三娘胡先锋、力大沉稳的灰四柱灰先锋以及阴狠迅捷的常宣娇柳先锋予以特赦,允其各归本族领地,约束部众,不得再犯。 白礼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黄风洞,将其名号改回故称“白云山”。三大妖将亦各自领命退去。 至此,宁州境内持续多时的妖族动乱,终于画上了句号。 群妖震慑于聚贤庄雷霆手段及分化之策,短时间内再不敢轻易为祸人间。 在此次剿灭战中,唐聪虽因体内隐患未消,不敢再强行引动天地元气施展那伤敌亦伤己的“爆气”绝技。 但他凭借雄浑扎实的先天真气、突破后脱胎换骨般的强横体魄,以及手中那杆神出鬼没的陨铁重枪,在战场上纵横捭阖,力战数名妖族头目不落下风! 其悍勇与实力,令聚贤庄内所有观战者侧目。 经此一役,“唐聪”之名在宁州聚贤庄的先天高手圈子里响亮起来,再无一人敢将他视作初入先天的新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