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夜空,那里只剩双月交辉,星河寂寥。 “哎——” 她缓缓转身,准备走回那,从此注定孤寂的深宫。 却不想,迎面看见明德帝,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前的阴影里,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明玉眼圈一红,连日来的委屈、不舍、心痛,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她如同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快走几步,扑进明德帝的怀里,压抑地低声啜泣起来。 “父皇……呜呜呜……” 明德帝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背脊,就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长叹一声。 “朕知道……朕都知道……玉儿,苦了你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压低声音。 “其实……玉儿,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我们可以……,把宫中、乃至能控制的所有,关于星空、上古传送的线索记载,全部……毁掉。或者,只给他错误、残缺的信息。这样,他终究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时间久了,或许他就能……” “不!父皇!” 明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着无比的坚决,打断了明德帝的话。 “不要那样做!绝对不可以!” 她擦去眼泪,神情恢复了属于储君的果决,只是眼中悲伤更浓。 “不论他的选择是什么,不论我心中有多不舍……我都愿意帮他。就算把所有的线索都给他,就算他真的因此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也是他……。我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去毁掉他回家的希望!那样做,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明德帝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睛,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不妥?只是作为一个父亲,看着女儿如此痛苦,他忍不住想为她争取,哪怕一丝可能。 “那你这是何苦呢?” 明德帝叹息。 明玉转过头,再次望向丁辰消失的夜空,眼神温柔,轻声自语。 “父皇……我看过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星辰,有大海,有我看不懂的孤寂。起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了悟的宁静。 “那是他想回家的执念,是他对故土的思念,是他灵魂深处的归宿。” “我要帮他。” “帮他,看着他达成所愿。或许,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明德帝默然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你是储君,未来更是承明的女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父皇……支持你。” “多谢父皇。” 明玉盈盈一礼,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坚定。 “儿臣告退。” 她转身,披着那身白裘,稳稳地走回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注定伴随孤寂的宫殿。 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翌日,正午时分。 承天皇城外的天空,前所未有的热闹。 不下二十艘,来自各国的华丽飞舟,遮蔽了小片天空,陆续降落在,指定的广场上。 飞舟下来的,不是使臣,而是各国派出的文官、史官以及护卫。 他们押送着,一车车玉简、骨片、兽皮卷,有些古老的,甚至需要用特制玉盒保存,以防其接触到过多空气风化。 看这架势,各国真是恨不得,把自家书库,无人问津的“破烂”都给搬来,只求能换得丁大人开心,以此……远离那位煞神的“好感”。 明玉公主早已接到通报,亲自调度。 她召集了上百名翰林院士、史馆编修、国子监大儒,甚至包括皇室供奉中几位,对古文有研究的修士,在皇城内临时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古籍整理处”。 命令清晰而高效。 所有人加班加点,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整理送来的古籍。 凡是涉及“星空”、“星象”、“异闻”、“上古传说”、“地理志异”(特别是描述异常地貌或空间现象的)、“阵法图谱”(尤其是大型、奇特的)、“历史大事记”(重点关注记载有“天变”、“星陨”、“异光”、“神秘人物降临或消失”等事件)的内容。 全部单独摘录汇总,编辑成易于检索查阅的专门册籍。 而丁辰本人,则乐得清闲,偶尔用神识扫一下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对明玉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 有这位储君全力相助,确实省了他太多功夫。 午后,那位阙奇神城的特使柏行君,前来求见。 这一次,他的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丝学生向老师请教的谦卑。 他是来向丁辰辞行的,神城事务繁忙,不便久留。 但临行前,特来请教,关于“真空”更深层理解与应用可能。 丁辰见他态度诚恳,而且“真空”概念在地球也很普遍,并非什么不传之秘,便将自己所理解的,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让柏行君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以往修行中许多模糊不解之处,竟隐隐有了新的思路。 柏行君受益匪浅,再三躬身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知道,丁辰今日随口点拨,或许比他苦修百年收获更大。这已不是普通的恩情。 临别之时,柏行君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令牌,双手奉给丁辰。 令牌正面浮雕着阙奇神城的徽记——一座浮于云端的奇异山峰,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使”字。 “丁大人。” 柏行君面色诚恳。 “此乃我阙奇神城的‘客卿神使令’。持此令者,便是我阙奇神城的贵宾,可在天界四大神城通行无阻,享有诸多便利。大人他日若有意,前往天界游历,有所查询,凭此令,我阙奇神城上下,定当竭诚相助,扫榻以待!” 这令牌,分量不轻。 等于是给了丁辰一个,自由出入天界势力的身份凭证。 丁辰略一沉吟,便接了过来。 天界神城,或许真有他需要的线索。 “多谢柏神使,此礼物我收下了。他日若有暇,定当拜访。” 柏行君闻言大喜,再次行礼告辞,这才驾起一道金色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丁辰把玩着手中的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淡淡的神城印记,嘴角微扬。 阙音星的旅程,似乎因为明玉的全力相助,以及这块令牌,出现了一丝新的可能。 而回家的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搜寻线索的步伐,大大加快了。 他收起令牌,目光投向窗,望着不知在宇宙何方的蔚蓝星球。 “等着我。” 他心中默念。 路虽远,行则将至。 整整三天,丁辰都沉浸在汇总的线索之中。 上百位学者,夜以继日,整理出的资料浩如烟海,即使以他的神识处理能力,也耗费了整整三天,才将所有可能与星路、古阵相关的信息,梳理完毕。 当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时,窗外已是第三日的深夜。 “星陨如雨,天门洞开?” 书库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思的脸庞。 线索驳杂,真假难辨。 丁辰还是隐约拼凑出了一些轮廓,抓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眉头”。 “剑爷。” 他轻声唤道。 “嗯?” 剑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也陪着他“看”了三天。 “你怎么看?” 丁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心中梳理出的,关键疑点与推测,通过心神传递了过去。 剑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啧”了一声。 “看来……这阙音星,确实是个‘有主之地’了。” “有主之地?” 丁辰眉头微挑。 “就是你说的那种,有特殊收藏癖好的‘大佬’,从别处‘摘’来的生态星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剑爷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 “不过从这些蛛丝马迹看,将阙音星挪移到此的那位,境界应该不高,也就是渡劫期吧。手握日月摘星辰,那种造化手段还差点火候,但以阵法结合大神通,从原本的星域,将一整颗生命星球‘搬运’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星域来,是完全做得到的。” “问题在于。” 剑爷话锋一转。 “阵基呢?他既然把星球挪移过来,这边必然有一个预先设置好的‘接收点’或者说‘定位锚点’,搬家总得有个新地址。否则茫茫宇宙,如何精准投放?而且,这接收点必然是超大型的复合阵法,能稳定接引一颗星球,绝非普通传送阵可比。” 丁辰眼睛一亮。 “找到这个接收点,是不是就有可能,启动或者反向解析阵法,将我们……反向‘传送’回阙音星原本所在的星域?那里,或许就有更完善的星路,或者离地球更近?” “话是这么说没错。” 剑爷给他泼了盆冷水。 “但你知道那阵基在哪吗?阙音星这么大,可能藏在地核深处,可能在某个绝地,甚至可能被伪装成了自然景观。而且,那人还在不在这片星域?他会不会乐意,让你用他的‘私人通道’?” 剑爷语气更古怪了一些。 “就算你运气逆天,找到了阵基,成功反向挪移回去了,结果发现,那边是一片空旷的星域,啥也没有,怎么办?原来的‘邻居’星球,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你后面怎么办?继续在虚空中流浪,碰运气?” 一连串的现实问题,让丁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前路艰难,但听到剑爷如此直白地剖析,心中还是不免涌起一阵无力感。 “剑爷……” 丁辰的声音有些低落。 “嗯?” “我……我就是想回家。” 丁辰轻声说着,这句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疲惫和沮丧。 “这……总归没有错吧?不管多难,我总得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