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永辉岛的过程意外的顺利。 阿福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岛屿上,落地那刻就像走进一个巨大的温室。 他干脆利索的脱下外套,说起来他可真不喜欢出汗的感觉,衬衣黏糊糊的粘在身上。有两个黑点在守着叔叔。环境变化不大,可四处明显被打理过了。上次离开时的玻璃花房还在树丛中,梯豆仍笔直的矗立在当中,有点枯萎。周边的热带树植也在齐整生长着。 看来安侬一点儿也没哄他,她将永辉岛打理得很好,岛屿上的天气也稳定了许多。 “叔叔呢?我是说老穆雷。”他不确定黑点是否知道他的身份,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金思先生。”不过黑点显然是知道的,他俩在彼此对望之后,立刻向阿福行了礼。 “叔叔在哪?” 其中一个黑点伸手指了指海边。 永辉岛正巧也是晚上。阿福顺着黑点的手指望去,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沙滩上有一个身影,被漫长的海岸线衬托得无比渺小孤单。阿福跑过去,看见叔叔正叉开腿呆呆坐在沙滩上,任由海水浸湿他的裤腿,他不出声的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福眼眶有些酸涩,他用力闭起眼睛,停了一会儿才抱着礼物走过去,“穆雷将军。”他轻轻喊道,“新年快乐,叔叔。” 老穆雷只是呆滞的侧过脸看着他,“吃饭了?” 阿福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吃饭。你看,这是新年礼物。” 老穆雷不感兴趣地重新转回头,继续盯着海岸线。 阿福抿着嘴,替穆雷拆开礼物,“叔叔,你瞧这是什么?”簇新的渔竿掂在手里,冰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叔叔,你最喜欢钓鱼啊。你还记得咱们钓到一条蓝鳍金枪鱼吗?”他用袖子擦着渔竿上的指纹,缓缓把渔竿塞进老穆雷手里,“你看,这是最新的装备,用它可以直接钓鲨鱼。叔叔,你看看,看这鱼线,多么结实。还有鱼饵,我买了所有的款式。你看看,喜欢吗?” 阿福絮絮叨叨的,可无论他怎么说,叔叔都执拗的不为所动。 “叔叔……我是阿福啊……” “阿福。”叔叔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他握住渔竿,慢慢看向阿福的手,然后是他的胳膊……肩膀……脖子……眼睛。 “李煦恩来了吗?”他慢慢问道。 “谁?” 叔叔又不说话了。 有那么一刻,阿福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听过这个名字! “我要拜托他,放过我的阿福。”叔叔用手指温柔地摩挲着渔竿,“阿福是个好孩子。” 黑点从后面赶来,匆匆忙忙地说,“领袖,星盟传话,要求您为了自身安全,立即回去。”他们恭敬的语调里带着不容反对的坚持,“领袖,现在是特殊时期,请您以自身安全为重。” 阿福甚至来不及回头看看叔叔,懵懵懂懂地,就又被送进了地图…… 受这件事影响,阿福辗转反侧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好不容易睡着。等他醒来时,李巡早已经离开了,家中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模样。阿福和李御在街上无聊的逛了逛,之后如约去往科迪家。 果然,大家都在,科迪对他俩昨日的爽约免不了一阵数落。 “你俩来得可真够晚的,记错日期了吧?”科迪朝他俩撇着嘴讥讽道,“不过正好,来吧,他们都在,认识一下我的家人。”他边说着边拉着他俩去见父母。 科迪的父亲也在,他留了两撇微微上翘的胡子,穿着一条棕色的高领晨袍,他刚吃完早饭,正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报纸。他并不像阿福印象中那样高傲——这让阿福松了口气,而且戈德恩先生对他们也十分友好。 至于科迪的母亲,更是喜欢李御和阿福,拉着他们的手嘘寒问暖的说个不停,“我的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真高兴你们愿意来家里过节,我总担心科迪那个性格在学校里交不到什么朋友。哎呀,怎么还带着这么重的箱子,来,给我,你们的行李让老汤姆拎着——汤姆——”她叫道,“他会带你们去房间。” “夫人,您看这样可以吗?”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请示关于新年装饰的意见,顺手接过箱子。 “真是疯了,你们把彩灯挂到那边栏杆上去啊,放在这里会碰到头的!”戈德恩夫人指挥着忙到满地团团转的佣人,“好孩子,你们先上楼去玩一会儿,让我把这该死的灯串都布置停当,还有那些东方瓷瓶——”满地都是星星瀑布一样的灯串,她说完小心地踮起脚尖跨过这些物件,嘟嘟囔囔,“这些佣人真是笨死了,真该给他们补补脑子。艾伦——”她大叫道。 “怎么了,安娜莉丝?”科迪的爸爸一听到呼唤就匆匆撂下报纸,急急忙忙的赶来,“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不是为我!”戈德恩夫人显然生气了,“能不能把你的报纸放下哪怕一会儿?明天就是新年派对了,难道晚会的布置你打算全靠我不成?” “不不,亲爱的,我只是太信任你的审美了。”戈德恩先生微笑着捋捋他的小胡子,偏着头骄傲的看向他的太太。 “少油嘴滑舌,老东西。”戈德恩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去看看鲜花什么时候送来。今天下午一定要布置停当,这两天还得清扫卫生,咱们还得留点时间再最后确认一下细节和餐食。” “我们家要办一场新年派对,”科迪上楼的时候对他们说道,“不知道他们要请谁,但是这几天弄得鸡飞狗跳的。” 阿福已经从老汤姆手中要回了箱子,由科迪带着他们去客房。 “姨妈——”绿缇甜甜地叫着,正从旋梯上跑下来。她穿着日常晨服,头发披在肩上,卷曲着垂在耳边,随意别了一枚闪着银光的发夹。阿福和她面对面的撞上了。 “亲爱的,他们到了,已经上楼找你玩了。”戈德恩夫人的声音在楼下传来。 “我知道了——”绿缇在楼梯扶手旁朝下面喊道。她的脸红了,有些不自然的单手捂住脸颊,“我去换一身衣服再找你们。”话没说完,她转头就跑了。 阿福和李御的房间是挨着的,“其实我跟妈妈说过,我们更喜欢住一块儿,但是她觉得那样会相当失礼。”科迪耸耸肩,“要我说区别也不大,反正咱们晚上总会凑在一块的。” “司澜呢?”阿福问道。 “他似乎在研究一个重要预言,成天缩在房间直到吃饭才出来。” “咱们确实还有个血月预言要做……”开年假过了一大半了,他天文学的论文还只字未动,“离开学校之前我碰见纳纳了,她毫不留情的说论文要记入总成绩。露华容就因为这项作业,拒绝了我的邀请。” 说到这里,科迪表现得相当失望:“漂亮女人总是绝情。” 说话间,众人被带到一扇棕红色的木门前。 “准备好迎接新年了吗?!”科迪情绪再一次振作起来,他一把推开门,阿福震惊地看着房间。 科迪得意地展示着他的杰作,“我偷偷花了两个晚上才布置好,为了答谢你们对我的救命之恩,呃,咱们冒险去冥市的事可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他们本来就担心我出意外。” “这个没问题。”李御盯着满床的玫瑰花瓣看了半天,然后捏起地上的一团皱巴巴的物件,“只是……这个是——” “啊欧,”科迪急忙抢过那个,“你们来晚了,气球有点漏气……”他不好意思地重新吹起来。 好好的房间,在科迪的审美之下,好家伙……被打扮成了酒楼里的满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