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找出体温计,让阿福夹在腋下,安慰式地拍一拍林奈的后背,“如果后半夜还不好,我就送他去医院。” 根本不用等到后半夜,当体温计被拿出来那一刻,弗兰茨果断地将阿福重新抱起来,连带着身上的毛毯——39.7度,高热,得治病。 在长长的梦中,阿福睡不醒似的飘离了许久。 他的梦千奇百怪,前前后后去游历了七个不同的世界,看见了许多蛮荒与饥窘,生死与遗憾。 时岁鹜动,山陵浸远,在梦中他经历了一世又一世,西风骤起,光年暗渡……直至画面渐渐沉寂下来,渐渐地,又回归一片混沌。 许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一觉了,阿福闭着眼睛美滋滋地笑起来。 “醒了?装睡的时候不要笑。” 阿福听见身边响起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可那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又如此冰冷。 阿福尝试了好几回才勉强抬起眼皮,四周挂着雪白的帘子,还有同样雪白纤尘不染的天花板。他能闻见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他鼻息间还插着氧气管,病床顶上的挂钩上还吊着好几瓶没输完的液体。 一个梳着整齐金发的长官模样的人拉开帘子,转过身站在他眼前,他灰色眸珠上布满了血丝,仿佛在查看一具仪器一样打量着他。 “好多了?”那人问。 阿福吓了一跳,“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发现嗓子喑哑。 “发烧的时候伤到了喉咙。”那个人又简洁地指向自己,“弗兰茨,咱们见过面。” 弗兰茨……弗兰茨! 阿福想起来了,他惊喜地撑着身子坐直,使劲清了清喉咙,尽力让自己说出平顺的音调来,“弗兰茨·安达尔对吗?”他费劲地说着,“你愿意跟我回星盟吗?辛比克叛变了,他差点杀了我们。安达尔家族要叛变。南境要打一场大仗。”因为激动,他说得词不达意,语无伦次。 不过弗拉茨听懂了,然而,一丝不耐烦闪过他的眼底,“叫我教授。”他不带一点感情的说着,站得笔挺而疏离,“既然活下来了,就回来上课吧。已经开学一周了。” “弗兰茨,你没听见我说的吗?”阿福不顾手上扎着针,一把抓住弗兰茨的衣角,“星盟有麻烦了,安达尔家族要叛变。你得回去啊。” “叫我教授。” “好,安达尔教授,跟我回去吧。” “是霍夫曼。”弗兰茨捏着阿福的手腕,迫使他松开紧抓着自己的衣角,“不是只有你讨厌自己的姓氏。” “霍夫曼教授,只有您可以重新领导安达尔家族。我希望您能站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阿福迫切地说着,他仰头看向教授,不得不承认教授长着一张非常迷人的英俊而冷硬的面孔。 他不由得回想起餐桌上卡尔与安侬两人对弗兰茨的评价。可是早在第一次来学校见面时——那会儿他还没回第二世界,教授对自己的态度分明还算亲和。 弗兰茨·霍夫曼停了一瞬,不冷不热地转头就走。 “教授,教授你去哪里?”阿福忙从床上爬起来,扯掉针头。他好不容易回到第一世界,刚跟弗兰茨说上话,绝不能轻易放走他。 “躺回你的床上去。”走廊里弗兰茨的声音传来,“别跟着我。” 阿福没有一丝犹豫地穿鞋下地。 然而当他龇牙咧嘴跌跌撞撞地赶到病房门口时,弗兰茨却早已走远,正在走廊尽头的楼梯边。 阿福看见他忽然停下来了。 “呵,大教授,你匆匆忙忙的做什么去?”一个耳熟的声音在楼梯拐角处响起,亲热地跟弗兰茨打起招呼。 那人的位置正好被拐角遮挡,阿福看不见他。 弗兰茨的背影停了下来,“吃饭。” 阿福隐约听见了对话内容,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他不是要溜走。 “吃饭?”那个熟悉的声音继续说道,“正好,咱们一起。” “不用了,巨手,他醒了。” 正当阿福觉得耳熟,扶着门框使劲回想巨手是谁时,忽然听到身边惊叫了一声,“小朋友,你怎么出血了?哎呀!你怎么自己把针拔了!?” 阿福忙回过头,看见护士惊讶地捂着嘴。 “你的手!”护士指着他,“不疼吗?!” 阿福这时才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一滴滴落下来。 护士手忙脚乱地将他重新押回床上,“这些药都得滴完。而且拔针这种事要叫我们啊,多危险啊,你不知道吗?是不是还在发烧?” 阿福缓缓摇着头,在床上重新躺下,又白白多挨了一针。护士刚刚调好吊瓶,那两个人就进了病房。 而弗兰茨旁边正站着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温和地朝着阿福咧嘴笑着。 “李巡!”阿福意外地叫出声,怪不得刚才的声音那么耳熟,原来是他! “呵,看来没烧糊涂,你至少还记得我。”李巡说着走到阿福病床前,“听我弟说你生病了,我办完事正好路过医院,就来看看你。” 阿福显然对李巡更熟稔一些,仰起头傻笑的看着他。 而李巡就像对待自己亲弟弟一样,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怎么生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弗兰茨不易察觉的眯了眯眼睛。 阿福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生病的记忆很模糊,兴许是他回第一世界的代价?好嘛,就算是神,看来做点事情也要付出各种代价。 不过阿福发觉李御的手心里很温暖,随即又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事,现在好多了。” 护士小姐责备地看了阿福一眼,“什么没事,你得了肺炎!住院的时候高烧不退,差点就没命了。这是你父亲吧?他说你非要去海里游泳,呛了水高烧不退。” “啊,不是,我……”阿福连连摆手。 护士小姐继续唠叨,“这么冷的天还纵容孩子胡闹?做家长的不知道管一管吗?” 这些天弗兰茨总在病房里陪着,护士小姐是个喜欢小孩的人,她很容易将弗兰茨误会成阿福的养父,正在迁怒于他。 弗兰茨眼色暗了暗,他对阿福严厉道:“如果再胡闹,我立刻回禀校长,开除你的学籍。” 开除学籍!?这句话直击软肋,阿福顿时缩着脑壳低下头争取道:“我有录取通知书……在箱子里,你不能开除我。啊!箱子……” 弗兰茨头疼似的扶住额头:“箱子在校长室。” 到底还是护士小姐打了个圆场:“家属,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这是病房,禁止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