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草莓味 · 第7章

因为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才幡然想起，原来，从一开始，齐书意就没有打算过被其他人知道。在一起第一天时，他对那个对他们产生了怀疑的女孩说，他是他哥。当时他还疑惑，怎么就这么一个不像样的玩笑，齐书意却真的生气了，一本正经的告诫他，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他们的关系。原本只以为是刚在一起不愿意，现在看来，却是早有打算。怪不得，齐书意就连来宿舍看他，要么是熄灯之后的晚上，要么是打着伞从楼上看不见脸的雨天。恋爱谈了半年，他的朋友却从不知道他到底跟谁在一起！齐书意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份关系见不得光！齐书意这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当小三培养啊！章远伸手盖了盖眼睛，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该看事看得太准。齐书意找女朋友来掩盖，其实根本原因，是在他心里，他也是觉得男女之恋才是正常的。齐书意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便是难言的痛楚与慌乱。 “章远，我只是不想让我们成为异类，我会尽可能的更加爱你，补偿你，除了名分，我们不会有任何改变……” 章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渐渐盘起，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冰封向上，直逼心脏。什么叫，异类？他们只是互相喜欢，怎么就叫异类了？难道他们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吗？ “我懂了，”章远平静的笑了一下，“其实你恐怕也没法接受自己是个gay吧？” 换句话说，齐书意是个正常要结婚生子的男人，只是跟妻子感情名存实亡，在妻子的默许下，找找乐子。只不过一般人找小三是找女的，齐书意找男的，呵呵。章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这番话给抽走了似的，深深闭上了眼睛，将差点流出的眼泪忍了回去，慢慢站起了身来。 “我接受你的解释，同性恋本身就容易被戳脊梁骨，我理解，但是……”章远深深的、绝望的看了齐书意一眼，苦笑了一声，“这人总有底线，你我只能到这儿了。” “我不！”齐书意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想要离开的章远抱在了怀里，呼吸因为害怕而急促起来，“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 “那你不也答应过我，不会背叛我吗？怎么许你糟践我，就不许我出尔反尔？” 你跟那个女生接吻的时候，求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 “齐书意，这人呐，贪心总得有个度，天底下的好事儿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章远的话音落下，齐书意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便是难言的痛楚与慌乱。章远抬头垂眸看向齐书意，四目相对之间，刚刚还豪言壮志的情绪猛然崩盘，眼眶登时抑制不住的红了。怎么办？他真的是太难受了。 “齐书意，你告诉我，从跟我上床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你有考虑过我一星半点吗？” 齐书意看他眼眶红了，心疼的要命，急忙伸手捧住他的脸，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爱你的……” “可你更爱你自己！你更是怕别人知道你是个gay，毁了你齐书意那端着仙气儿，心高气傲的完美形象！” 章远越说越觉得心头大恸，心底里翻涌着得痛楚让他真的绷不住了，抬手狠狠的捶了齐书意的胸膛一拳。 “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齐书意被打得向后晃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住章远，眼底一片血红。 “那又有什么错吗？难道你愿意接受一个被看作异类的我吗？你能接受被别人看成异类吗！掩盖一个无伤大雅的事实却能保护自己，难道有错吗？我爱的只有你，也只属于你，不就够了？” “无伤大雅？” 一瞬间，章远周身的温度如同潮水般散去，寒意兜头浇下，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这人从头到尾打着跟别人结婚的心思跟他谈恋爱，还有脸说无伤大雅？章远现在真的只想笑，笑齐书意，笑傻逼一样的自己。太可笑了！真他妈太可笑了！这半年的感情，太可笑了！ “章远……”齐书意低低的唤了他一声。章远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冻成了冰块，然后被齐书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一地。两个大老爷们，他可以不要求能在人前大大方方的行走，可，这样的齐书意，这样连一对一都做不到的齐书意，凭什么配得上他的真心和勇敢！ “齐书意，我就是个寻常小老百姓，要的不过是柴米油盐，能跟喜欢的人相携上街，真登不了那个仙界，咱俩，算了吧。” 章远侧着脸，强忍住心头的酸楚，拳头攥的死紧，勉强攥着自己被齐书意践踏到所剩无几的尊严，深深闭上眼睛，终于还是把“算了吧”这三个字说出了口。作为男人，他能理解齐书意对于人言的恐惧，可作为恋人，如果他真的那么在意人言，那么不想成为一个异类，当初何必开始！既然开始了，又为什么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看着章远决绝的侧脸，齐书意终于也放弃了沟通，桃花眼微眯，眸中氤氲着暗色的深沉，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章远睁开眼睛，堪堪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站起身来对齐书意笑着说了一句“祝你家庭美满”，然后，转身快步向外走去。这恋爱，太疼了，他真谈不起了。齐书意却没拦，眸子里氤氲着深沉的、哀伤到了极点的不舍，在章远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开了口。 “章远，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什么吗？你如果敢离开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第16章你不配章远被齐书意话里的认真吓了一跳，刚刚的悲伤情绪戛然消失，心里暗自卧槽了一声。齐书意这个变态，不会是想玩什么强制禁断爱吧？几乎是他忙不迭拧开门把手的瞬间，齐书意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将刚开了一条缝的门给撞得关上了！章远紧张的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想要起身反抗却被压制的完全动弹不得。 “齐书意，监禁是犯法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齐书意微微低头，在他脖颈上不算太用力的咬了一口，疼得章远闷哼一声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呢？” 章远现在真是连伤心都顾不上了，害怕，真的害怕了！齐书意这个变态，真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齐书意眷恋的抱紧了他，几乎要把他深深嵌进身体里那般用力，嗓音低沉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章远，我爱你，你当真半点感觉不到吗？” 章远的拳头一直紧攥着从没松开，明明修剪的很短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戳痛了掌心，让他在翻江倒海的痛楚之中勉强能保持一丝清明。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可那又怎样？ “齐书意，咱俩一共也才好了半年，我也没爱你爱到死心塌地非你不可吧？你这翻着番的羞辱我，过分了啊。” 齐书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登时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章远面对着门板没回头，咬了咬牙，强撑着镇定，故作轻松的说道：“你看，你的解释我认真听了，我真诚的、深深的表示理解，但是也只是能理解，不能接受，我章远好歹也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真干不来当小三的活儿，咱俩好聚好散吧。” 齐书意猛地掐紧了章远的腰，本就阴柔的人发起火来，力道就失了准头，疼得章远脸色一白。却硬是咬牙忍了下来。 “齐书意，好歹你也是异类混出来的，别这么玩不起吧，这事儿你先糟践的我，我都大人不记……” 章远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讥讽戛然停在了齐书意突然咬他脖颈的那一瞬间。齐书意气得简直恨不能撕了章远，报复性的用舌尖舔着他的大动脉，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一口咬死他算了。 “章远，”齐书意掐着他的腰，将他硬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凑近了他的唇，却并没吻，“我跟她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一分一毫。” “哦，那就没得聊了。” 到最后，齐书意为的，还是他自己啊。没有当gay的勇气，却舍不得当gay的乐趣，敢当gay却不敢被人说，这人敢不敢再不要脸一点？章远冷笑一声，猛地一把推开了他，转身就要走。齐书意不死心的上前，手刚拉上他，章远却像触电一般的甩开了，回头大力的捶了他肚子一拳！章远的力道很大，齐书意猝不及防的挨了这么一下，顿时疼得跪了下来，单手撑在地上，忍着胃里的翻涌，脸色瞬间涨红。章远的手也在剧烈的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把拳头挥向自己爱着的人。 “齐书意，你，老子真的，要不起了。” 齐书意痛苦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看多了，心疼了，就会被猛兽拽住了，再也逃不开了。章远逃也似的转身拉开了门，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齐书意带着哭腔的挽留。 “章远……别走……” 声声穿心。章远疼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却根本不敢停留，头也不敢回的就这么走了。身后齐书意撕心裂肺的呼唤他听见了，却一点都不想听见，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章远冲下楼，木然的骑着小电驴一路骑着，漫无目的，头盔帽子都没戴，任由刮骨似的寒风像巴掌一样抽着脸。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路，可他却再也不想接了。章远骑着车走了一条又一条的街，一直走到小电驴都快没电了，这才一把刹车停了下来。看吧，齐的远，其实骑得一点也不远。章远伸手拍了拍脸，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最后一点电量，开始往学校骑。幸亏现在学校里人不多了，章远这无数次想干脆撞墙的状态，一路上居然没有发生什么事故。而齐的远，在停在宿舍楼门口的瞬间，没电了。 “远儿哥你回来了啊？” 老幺正收拾东西呢，看见章远失魂落魄的回来，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着他在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远儿哥，咋啦啊？出什么事儿了，你下午连活阎王的考试又给翘了？查成绩的时候，他会杀了你的！” 章远仰头咕咚咕咚把水喝了个精光，重重的喘息着，瞪着通红的眼睛看向老幺，哑着嗓子问道：“导员之前发的交换生申请表，你有一份吧？” 老幺愣了：“啊？啊，是，有，有啊，可是你不是不想去吗？怎么……” 章远重重的把杯子放到桌上，用力大的差点把杯子生生捏碎。 “改主意了，快拿给我。” 学校每年都有去韩国交换生的名额，看着好像是去国外镀个金，但其实本质上一点都没有看上去这么高尚。学费、住宿费高得吓人，没点家底的还真不敢轻易去。之前他嫌花里胡哨的没想去，但是现在他想了。真的，想走了。懦弱也好，逃兵也罢，他了解齐书意，那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人。他也了解自己，不是个真正能说放下就放下的人。可，这样的感情，太屈辱了。他知道这世界上多的是人不敢直面同性恋，可太巧了，世界这么大，偏偏就让他遇上了，怎么就这么寸。他要的，只不过是个能牵着手的恋人，怎么，就这么难。学校放了假，只有章远多在学校留了几天等手续齐全。没人陪，冬天又冷得厉害，实在没兴致出去，章远关了机，就躺在床上挺尸了整整五天。齐书意在门口守了四天半，他没有开门。舍管阿姨来劝过两回，没劝动章远，倒是赶在齐书意把门劈了之前，劝走了齐书意。章远就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过着过去半年的时光，一遍遍的提醒着自己当初的愚蠢。感情里总得有个底线，虽然难受，但他心里清楚，齐书意一个连自己的性取向都接受不了的人，是没有办法相携一生的。呵，铁了心要跟别人结婚的人，怎么跟他相携一生？算了，算了，就当是梦一场，出趟国回来，他还是一顿啤酒一顿烧烤就能云淡风轻的章远。第17章你去哪儿半年后，又是一年毕业季。在国外升了大四的章远结束了在韩国交换的学期，回国补考写论文，准备毕业。舍友们早已经各自去公司实习了，热热闹闹的403宿舍只剩下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舍友们的床铺倒是装备还在，只不过为了怕潮，都卷了起来，桌子上的基本生活用品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章远拎着行李箱在宿舍门口站了五分钟才迈步进去。物是人非啊。走的时候是个逃兵，连声招呼都没跟那三个货打，就v信上说了一声，所以回来，这三个货也没在，呵，算是他自找的。章远把行李箱放下，撸了撸袖子，搬着卷了半年没晒的床铺晒到阳台上。虽然阴天，但是晒晒就比不晒强。章远洗了块抹布，只是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桌椅，顺便去楼下给依然坚挺在车棚里的齐的远充了电，这一来一回，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他走的时候是冬天，衣服都是羽绒服和大衣，回来时却又是盛夏，行李中就身上这一件长袖衫是夏款。看样子衣服也得抽空去买一批了。一看时间，正好是中午饭点，就给老幺去了个电话，叫他来宿舍吃饭。老幺是宿舍里唯一一个留在本市实习的。正好借机奴役奴役老幺。听说他都谈上女朋友了，这小子倒是开窍了，想当初为着个小慧，大半夜还想提刀剁了他呢！正想着，老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远儿哥！我正好逛超市，给你带点生活用品要不喽？” 章远这时候已经端着盆子来卫生间洗抹布了，手机直接夹在耳朵旁边，姿势别扭的一边洗着，一边回应道：“可以，顺便带个鸡。” 那头的老幺惊呆了：“远儿哥你……这么猛吗？你不是gay吗？” 章远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上蹭了蹭擦干，无奈的弯腰捡起刚刚没夹住的手机，翻着白眼道：“翅……” “嗷~”老幺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老大去了趟韩国，性向都掰回来了呢。” “老幺，你就尽管在我要打死你的边缘大鹏展翅吧，哪天小爷真忍不住了，就打死你。” “远儿哥你良心呢？宿舍可一直是我最亲你了，这么丧良心的话，反正今儿天也不好，你小心天打五雷轰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赶巧，老幺这话说完，章远就听见外面咔嚓一声雷，吓得他差点手里的手机又摔一次。 “老幺你他妈……” “我结账啦！拜拜！” 章远听着电话那头的断线声，暗戳戳的咬了咬牙，目光随意低垂，却在看到洗手台旁边的那块地方时，瞳孔狠狠一缩。半年前狼狈在这里哭了许久的人，终于，敢回来了。章远吸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某张漂亮到令他无数次窒息的脸，淡然的笑笑，起身出去收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