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诡异就该重拳出击

第四章 大钟

  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仿佛走廊墙壁的寒意是活物,正贪婪汲取着她的体温。   远远望着那扇大会议室门,郑凛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终于迈步走向它。   监控探头的镜头如同眼睛俯视大门,门锁是电子密码式,幽幽的蓝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郑凛蹲下身,小心地不让裙摆拖地,视线聚焦在数字键盘上。   指尖悬停,按键的边缘,尤其是“3”和“7”有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摩擦过无数次。   “对了,大钟的背后是哪个房间?”   她倏然起身,鞋跟敲击着瓷砖地面,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用力一推,冰冷的夜风猛地灌入,瞬间吹起了她束起的马尾。    16楼的高度几乎让校园在脚下铺陈开来,但她的目光却是窗外,透过斜角将锁定在斜上方——矗立在综合楼上的大钟。   “原来如此……”   她的视线在钟面与楼层之间来回逡巡,很快确认目标:这层楼有间双门紧锁的办公室,其位置恰好在钟体结构的后方。   这办公室进不去,不过从角度判断,那间办公室上方应该还有一个空间。   因为此前使用电梯都是安全的,故此她决定继续向上探查,来到17楼。   这里比16楼更加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那点惨淡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她先走向对应下方大会议室顶部的位置,却只看到两扇毫无把手的金属门,冰冷地嵌在墙壁里,仿佛与墙体融为一体。   用力推去,这门却纹丝不动。   “单向门?”   回忆起大钟背对房间的方位,她靠窗比对着位置,在走廊发现一扇虚掩的门。   她屏息靠近,向内窥视。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光洁到反光的瓷砖地面,和一个孤零零立在角落的洗手池。   轻轻推门而入,俯身向下望去,大钟巨大的指针在暮色泛着幽冷的光泽。   时针与分针静默,没有秒针,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强行凝固。   “怪了,你们到底在哪?”   环顾着空荡得令人心慌的房间,墙角的洗手池,排水口边缘积着一圈暗黄发硬的污垢。   地面上交错着几道拖把拖曳的水痕,以及几个模糊的、边缘有些融化的橡胶鞋印——是清洁工的长靴留下的。   她蹲下身,指尖虚悬在鞋印上方比量了一下,尺寸不小,属于成年女性。   “只是清洁间?”   她心中疑窦丛生,一个念头猛地出现——   总务处!    10点消杀开始前,总务处应该还没下班!   电梯迅速下坠,失重感稍纵即逝。   郑凛冲出电梯,直奔二楼走廊尽头。磨砂玻璃门上,“总务处”三个字在室内透出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在辉煌私立高中,总务处是隐形的核心。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连接着校医室的药品、保卫科的监控、食堂的采购……是校园运转的神经中枢。   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她在门板上叩出三声清脆有力的声响。   “请进。”   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传来。   推开门,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室内的男人抬起头,台灯的光线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光点。   他手中的钢笔还停在文件,桌角的咖啡杯里,热气袅袅上升。   “同学,这个时间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郑凛捕捉到,他的目光在她胸前的学生会铭牌上多停了一瞬。   她暗暗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单肩包的带子:“老师,我想查一下综合楼楼顶大钟的维护记录。”   “你是学生会会长郑凛吧?”   男人放下钢笔,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我是总务处主任李强,叫我李老师就好。”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递了过来。   郑凛接过,纸张在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快速翻动着,目光锐利地扫过一行行记录。   “这个标红的日期……”   她低语,指尖停在上个月某一行。   自这天后,维护结束时间突兀地从“21:07”变成“19:30”,这天的签名栏里,“张红”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的墨水晕开了一大片,仿佛签名时手在剧烈颤抖。   她抬起头,脸上挂起学生会会长特有的、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李主任,方便的话,能让我看看今晚综合楼16楼的监控录像吗?”   她语气自然流畅,“学生会还要做份校园节能的调研,想看些非教学区的夜间活动情况。”   这个借口近乎完美。   李主任没多问,抬手指了指旁边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脑,示意她自便。   “密码四个零。”   郑凛道谢,一手扶着包带,一手操作鼠标调取监控,将时间调到陆禹成他们进入的时间点。   画面中,三人的背影在16楼电梯口陆续闪过可就在他们通往大钟方向走廊的瞬间——   屏幕猛地跳动起来!   刺眼的雪花点疯狂闪烁,仅一两秒后画面恢复清晰,但走廊空无一人,仿佛他们没有过!   人为干扰?   还是……那“不可思议”的力量?   强压心头的寒意,转而指向维护记录上的大钟信息:“李主任,这座钟……”   “哦,那是本校著名校友、张小博教授多年前捐赠的。”   李主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面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张小博……”   郑凛轻声重复,这名字有点耳熟。本市一位颇有声望的历史教授?似乎常在省文物展览会上做讲座的考古学家。   “而且送钟……”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谐音的不祥寓意让她本能地蹙眉。   “咳,寓意是其次,”   李主任像是要驱散某种尴尬,用力敲了敲桌面上翻开的一份资料册。郑凛瞥见上面印着一个繁复的、带有莱茵风格的烫金徽章。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艺术品!纯手工锻造的主发条,数千精密齿轮咬合……”   他的语气热切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在谈论一件稀世珍宝。   “十年才需校正一次,比很多名表都精准!”   她捕捉到这细微的情绪变化,状似无意地抛出试探:“那……关于综合楼的那些传闻,主任您在这工作这么久,不害怕吗?”   “哈?!”   李主任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他端起咖啡杯,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怕?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二十年!要真有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不该是我吗?”   咖啡被他一饮而尽,就在他放下空杯的刹那,郑凛清晰地捕捉到——   那刻意放大的笑声和挺直的腰板之下,他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泄露出那一丝被强压在心底、却无法彻底掩藏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