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356章 舍身成仁

  魏圉猛然醒悟——无忌此举,是在宣示自己亦是易容高手。戒备森严的王宫于他形同虚设,取王宫中人头,易如反掌。   当年那场针对魏王宫的“移花接木”行动瞬间浮上心头,魏圉一阵惊悸。无忌若有意,随时可易容成他,掌控整个王宫!这是在警告他:若再阻门客返梁,魏国江山便将易主!   杀念顿生,恶向胆边!然转念一想,即便立即封锁大梁,又如何能抓到精通易容的无忌?徒然令大梁陷入风雨飘摇。魏圉顿感绝望,恐惧袭来,身子禁不住哆嗦。   他颓然瘫坐蒲团,切齿而沮丧:“未曾想……他终究亮出了獠牙……”   “吾王……”深知魏圉与无忌宿怨的魏邠,见他如此颓唐,心有余悸地劝道,“关乎社稷,吾王三思,万勿意气用事。”   “寡人明白……”魏圉无奈地瞥他一眼,长叹,“事已至此,只能息事宁人。切记,今日之事乃宫闱机密,那几个卫士务必让他们闭嘴。”   “诺!”魏邠心领神会,“吾王放心。那……禁卫军那边,还要查么?”   魏圉烦躁地道:“寡人是让……让禁卫军清查公子府门客家眷在大梁的境况……好生安顿,莫再生事!唉,这天下何时得太平?”人在屋檐下,关乎社稷安危,他不得不退让。   “吾王英明!兄弟贵在和。外传亦是吾王海量,宽赦公子府与门客。”魏邠领会其意,松了口气,作揖奉承,“臣定让禁卫军宣扬吾王宽宏,门客必感恩戴德!”   魏邠离去。魏圉楞瞪着门口,满心窝囊愤懑,抄起矮桌上的角杯狠狠摔碎在地。   出宫后,无忌与武晟登车直奔邯郸,出大梁北门一路疾行。   “主公,何不暂留大梁?”武晟不解,“魏王虽允诺门客归梁,却未明诏,恐不作数……”   “即便作废,我等也无良策,滞留无益。”无忌摇头,“况经此风波,魏王若知我等尚在城中,颜面尽失,岂非逼他报复?事态反会更糟。”   “主公,魏王只知是我易容冒犯。报复亦只冲我一人来。我一介门客,他能掀起多大风浪?不如我留下为主公打探宫中……”   无忌打断:“不必!休存侥幸。魏王此刻必已回过味来,雷霆震怒,恨不能即刻锁城将我等撕碎!”   武晟犹疑:“君王之尊,心胸岂会如此狭小……”   “你有所不知。我入宫时,于后宫偏院杀一卫士,用的是‘撒豆成刃’。”无忌解释,“魏王识得此术,故知我易容入宫。以此法杀人,是为震慑:让他即便抓到你,亦不敢妄动……”   “哎呀主公!何苦为我冒此大险?不值当!”武晟恍然,感激又惭愧,“武晟死不足惜,若连累主公,罪莫大焉。”   “你为我涉险,我岂能袖手?多年兄弟,定要救你脱困。”无忌淡然道。   武晟动容:“萍水相逢,屡次危难皆主公相救,此恩无以为报……”   “谈何回报?你我兄弟。”无忌看他一眼,续道,“你随我多年,亦到了落叶归根之时。门客飘零邯郸终非长久之计,总需解决。此番王宫闹腾,震慑极大,歪打正着,魏王必感重压,或能允门客归梁,了却我一桩心愿。”   “主公仁义,始终惦念我等归宿。”武晟感激,仍有疑虑,“但凭此闹腾,魏王真能允准?”   “此番震慑非同小可。”无忌笑道,“他亲见你易容成其模样,我又易容杀人。他必忧惧:我是否会易容卫士潜入杀他,再冒他之面发号施令?呵呵,他定会如此想。进而思及你的威胁:若不许门客归梁,其江山社稷可还稳固?他必会动摇!结果……难说了。”   武晟顿悟,佩服得五体投地。马车连夜折返大梁方向。   不久,无忌接到魏氏通报:魏圉颁赦旨,免公子府所有门客罪责,不再追究。门客可归大梁矣!   武晟闻讯,迅速安排门客分批返回大梁。   昔日喧嚣的院落日渐冷清。   这日,武晟对无忌道:“主公,门客皆已散去,您也该思量离开邯郸了……”   无忌笑答:“吾甚享受邯郸生活。此地美女如云,女闾遍地,醴酒醇厚,不走了。你若有心仪之地,可携家人安居。”   武晟愕然:“可主公……夫人与公子皆在仙鹤山盼您,岂能孤身滞留邯郸?”   “何来孤身?兔绒伴我左右。再者,阿姐(魏氏)亦在,无需操心。”无忌不以为然。   “主公在邯郸实为寄人篱下,哪及自家舒坦?妻儿绕膝嬉闹,方是福气。”武晟劝道。   此言在理,无忌一怔,无奈摇头:“然我走不得,不能离邯郸。”   武晟不解:“为何?”   “你以为魏王允门客归梁,我便高枕无忧?非也。”无忌直言,“以魏圉气度,内心恨我入骨,仅畏我手段声望而隐忍。一旦知我离去,必迁怒门客。届时,门客凶多吉少。故,你也走吧,筵席终散……”   “不!我不走!”武晟脱口喊道,落寞中带着决绝,“主公不走,我亦不走!”   “你我不同。你仅为墨者。我除墨者身份外,尚承诺先王誓死守护魏国,救其危难于万一。故,止战、续魏国之命,乃是救赎己身,不可半途而废。”无忌劝道,“你为‘非攻’奔走一生,当急流勇退了……”   武晟摇头:“主公可舍身成仁,我为何不能?”   “休再多言!吾意已决,断不离邯郸。”无忌不耐。谁不思家?然命数注定他有家难归。武晟竟如兔绒般不解他心。   武晟见其固执,只得默然。   不多时,门客彻底散尽。武晟返大梁一趟,归来禀报:决意携家眷往仙鹤山,与主公家为邻。其妻庞氏执意行前设酒辞别,望无忌成全。   此乃常情,无忌应允。他也为武晟的决定欣慰。有武晟家眷在仙鹤山近旁,多少可照拂自己家人。   那日,武晟与庞氏驱车载酒,早早候在邯郸城外驿道边的方亭。   无忌携兔绒驾车而至,提一罐醴酒下车作别。三碗钱行酒,武晟含泪饮尽,黯然转身入车厢。   拗不过庞氏盛情,无忌又饮下她敬的三碗醴酒。或因武晟离愁感染,三碗下肚,他竟踉跄瘫软。兔绒与庞氏忙搀他进车厢歇息。   良久,无忌方缓过神,摇摇晃晃下车,与武晟、兔绒等作揖别过。   武晟忧其安危,嘱兔绒与庞氏先行前往仙鹤山,自己则护送无忌回邯郸城。   然而,他并未追赶妻女,选择留在了无忌身边。   自此,武晟日日陪无忌流连酒肆、女闾,常酩酊大醉,搂着歌姬招摇过市。   武晟打算如此蒙混一段日子后,谎称“无忌“酒多失足溺亡,寻一具尸体埋了,然后向大梁王宫报丧,结束与小二的买卖。   然,魏氏却察觉无忌巨变。他颓废日甚,再不理会诸侯纷争,几乎绝迹赵胜府邸。醴酒浸泡下,面庞虚浮蜡黄,身躯佝偻,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她困惑:那个朝气蓬勃、精力仿佛无穷无尽的弟弟,怎落得如此田地?   她想接他回家调养,却连门都未让进。无忌非但回绝,更恶语相向将其逐走。   魏氏无奈,认定弟弟已彻底荒废。将此情写信告知魏圉。   魏圉却丝毫不信。邯郸城中,他的禁卫密探时刻紧盯无忌动向,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握。魏氏之言改变不了他的判断。他打定主意:无忌稍有异动,便拿公子府旧部门客开刀,杀无赦!   遂派禁卫将军邓瑞武赶赴邯郸,坐镇密探,严盯魏无忌及其身边任何可疑线索。   果然有所发现。   一日,密探报:“魏无忌常买醉的女闾,近来有一老妇出入……”   邓瑞武疑窦顿生:年长妇人尚能操此业?恐怕是来见人!他决定亲往查探。   藏身女闾隔壁酒肆,终于看清那妇人样貌——衣着虽华,却已四十开外,这般年纪出入此地,必有所图!   他思绪飞转,疑是魏无忌某位夫人!不禁狂喜:无忌家眷自离信陵便下落不明,魏圉一直苦于无法以其家眷为质威慑无忌。机会终于来了!   他决意死盯此妇,急修书一封,详陈发现与判断,命一密探速送大梁。自与另一密探悄然尾随。   此妇正是武晟之妻庞氏。   见无忌执意舍身救魏,武晟知其难劝,便萌生强掳主公归仙鹤山之念。然虑及主公失踪后魏王可能的血腥报复,又踌躇难决——此险不可不防。   他找到兔绒商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