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305章 一拍两散

  子青瞪着藤莉,怒道:“告诉你,此番回咸阳,是为吾王立一件足以封侯赐爵的大功,必将名垂青史!待我翻身,必叫祀纮好看!”   “一次行动便能封侯赐爵?”藤莉满脸不屑,“什么行动?”   “事关秦魏大局,机密。”子青忽作警觉状,小心打量她,“你只需记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着瞧,我子青不会永远被他踩在脚下!”   “痴人说梦。”她嗤之以鼻。   “随你。”子青起身至灶边,舀起一瓢沸水倒入碗中,几滴溅到背上也浑然不觉。   “就算立下大功,你就能扳倒祀纮?”藤莉冷眼看他小心翼翼放下碗。   “呵呵,说得是。那时或已不在一个屋檐下。不过,此番去咸阳,不仅要见相国,还要去候正府。”子青冷笑,语带威胁,“乔诡握有祀纮涉墨盟案的证据。若祀纮再对我下手,阻我恢复职务,我便在楼庳大人面前,将他罪证和盘托出!”   “祀纮早知你与乔诡联手,岂会在乎?”藤莉正色道,“倒是你们,无凭诬告,当心楼庳大人惩处!”   “多谢提醒。乔诡已应允,我走前必将证据交予我。”子青恶声恶气道,“这次,是祀纮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   “祀纮说了,他从未针对你,皆是乔诡挑唆。你素日精明,今日怎这般糊涂?”藤莉讥诮道,“撤你副军尉是乔诡之意,他不过未反对。你别错怪了人……”   “管他谁的意思!”子青恼火,“我的职位是凭战功得来!郭淳算什么?一个小丑,竟要升任副军尉?一个庸碌之徒与我平起平坐?祀纮欺人太甚!”   “太子府皆知,郭淳乃乔诡军尉心腹,擢升副军尉顺理成章,你不服又能如何?”她轻蹙眉头。   子青心中一凛:她意在指乔诡算计自己?可乔诡说是祀纮安排……他们究竟图谋什么?   他佯作暴怒:“祀纮身为太子府副幕僚长,代行楼庳之职,如此待我,公正何在?难道放任乔诡任人唯亲?我定要向他讨个公道!”   藤莉一时语塞,钉好袄袍扣子,打着哈欠道:“睡了。明晚太子府为你饯行,莫再喝醉丢人。”言罢离去。   子青被戳中痛处。这倒提醒了他:或该放出风声,暗示自己身负要务,身份特殊。或许能诱祀纮出头夺功,顺势将移花接木之败栽赃于他。   翌日饯行宴上,子青痛饮稷酒。   他端着酒杯,步履踉跄,口出旁人难解之言。唯藤莉知晓,他在寻郭淳晦气。   宴初,祀纮宣告郭淳升任间谍所副军尉,称此宴专为子青而设,郭淳将暂代其职。虽只一句带过,子青的不满已溢于言表。   子青行至郭淳案前,怒视着他,脸上忿恨一览无余。   郭淳年纪相仿,眼神常带迷惘忧郁。   “荣升副军尉,还不满饮一杯?”子青肆无忌惮地举杯。   “子青,抱歉,我实在不善饮。”郭淳赔笑。   “荣升副军尉,按规矩当连饮三杯!”郭淳的笑容更添子青怒火,他跪坐案前,将满杯酒重重推至郭淳面前。   好事者围拢。郭淳尴尬四顾,低声道:“子青,泣紫有孕在身,我稍后需归家照料。体谅则个,一杯如何?”   “照顾孕妇倒成了你的挡箭牌!升职靠它,拒酒也靠它!”子青语带嘲讽。   “子青,我……”郭淳见来者不善,急欲息事,“三杯万万不行。”   “说了三杯就三杯!”子青声音洪亮,将酒杯再次顿落案上,酒液四溅。   “三杯下肚,我必倒下,你忍心看我出丑?”郭淳哀求。这正是子青所盼。   “休要装样!太子府谁不知你的酒量?”子青环顾四周,寻求附和。   “那是从前!”郭淳直视子青,眼神已露不悦。   “难得升迁,喝了能死么?”子青说着,竟推搡了郭淳一把。   郭淳脸色骤沉。   “子青,算了吧。”有人劝阻。   “走开!”子青满面赤红,拧眉瞪眼,状甚狰狞,“不知谁定的规矩,让鸡犬升天!早知如此,我便让藤莉去求太后,何至于今日才混个幕僚长!”他狂言宣泄,旁人只当酒疯,纷纷避退。   “子青息怒。此番升职,亦非我所料……”郭淳暗示此事与自己无关。   “不就是攀附乔诡么?算什么本事?什么功劳?想当年,我还救过乔诡性命!”子青醉意中胡言乱语,明指乔诡,暗攻祀纮。他欲激祀纮为郭淳出头,好借机公开控诉其勾当,逼乔诡联手反目。   声音洪亮,祀纮、乔诡定然听闻。二人却只与同僚谈笑,置若罔闻。   一旁静坐的藤莉再难忍受,愤然起身斥道:“够了!夫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说出众人心声!”子青浑不在意。   “不!此乃心胸狭隘的小人之言!”藤莉声音更高,“仅为区区副军尉之位,竟在自家饯行宴上,为不可控之事失态咆哮!此举徒显你品性卑劣,令人作呕!吾深感失望,无地自容!今太子府诸君在此,请为藤莉作证:我与此等小人一日难处,就此和离!”   子青未料藤莉竟出此言,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介娼妓,在此装甚清高?归家我便休了你!”   藤莉怒而拂袖离去。   “抱歉……竟致你们夫妻反目。”郭淳愣了片刻,讪讪退走。   子青未追藤莉,复饮一大杯。   他极想回头寻瞿茼以求慰藉,终碍于众目睽睽,忍住了。   忽觉中计。   藤莉在家百般隐忍,反对他指责性格不合。宴上竟当众斥其言行,不屑鄙夷尽显。她已抢占道德高地,将他贬作龌龊小人。   此计必出祀纮之手。   此招令子青对藤莉彻底心寒。   此女背弃在先,构陷于后,全无夫妻情分。他终明:彼此绝非一拍两散,而是生死难容。她已死心塌地追随祀纮,往后便是生死之敌。   然则一番大闹,祀纮乔诡皆未出头,依旧谈笑饮酒,对子青的叫嚣置若罔闻。   两只老狐狸!   子青无奈,借他人台阶佯装大醉,踉跄归去。   当夜,藤莉果真归来大闹一场,如愿携休书离去。   藤莉抢占道德高地虽令子青沮丧,然念及瞿茼情意,心下稍慰。翌日独行于瑟瑟秋风之中,竟哼起小调:   “干妹子好来实在好,哥哥早就把你看中了……”   寒风刮红了他双耳,几片黄叶在风中翻飞。想到与藤莉分道扬镳,可名正言顺与瞿茼结连理,子青心中又升起一丝期盼。   他至砝码街寓所见乌鸦,告知魏王身边潜有秦谍“长尾雉”。   乌鸦吃惊:“秦人竟已深入魏宫?那给栗瞳的情报……”   “或亦落入其手。此情报断不能传予栗瞳,免我身份暴露。”子青沉吟片刻,决意更改计划,“‘移花接木’之策需禀魏王,我得先往大梁。”   他吩咐乌鸦:“我拟以返咸阳之名,先赴大梁面见魏王,禀报‘长尾雉’之事。随后你随我赴安邑,接我家眷回大梁安置,我则直往咸阳。此后,你便易容成我模样,以魏国公子之名在大梁露面……”   “夜莺小组已不复存焉。”乌鸦失笑。   无忌意味深长:“非也,是让你以‘我’的身份露面。”   乌鸦顿悟,展颜而笑。   约定启程之期,子青告别乌鸦。   隔日,子青行至秦川街,欲进食铺暖身。忽见两熟悉身影自铺门而出。凝神望去,竟是藤莉与祀纮亲昵相挽,正欲离去。   二人竟公然成双入对?子青惊怒交加。未料藤莉在他面前躲闪多日,拿到休书次日便与祀纮公开关系。看来祀纮已彻底放弃通过藤莉获取蔺媚叛魏证据。   子青鄙夷揖道:“呵呵,原来藤莉攀上了你这高枝。”   “自你与瞿茼相好,我与祀纮便在一处了。”藤莉正色道,将祀纮胳膊搂得更紧。   “原来你早有算计,真是得偿所愿。”子青面色惨白,俊美脸庞如拙劣雕像,了无生气。   她扬眉不屑:“自然。太子府谁人不知,我岂能与一个卑鄙小人共度余生……”子青如遭雷击。原来饯行宴上那番高调指责,是她刻意造势,以诽谤掩盖其行。   “哦,那便恭喜了。唯愿……你莫做蔺媚第二。”子青强压怒火,语带玄机。   闻及“蔺媚”,藤莉与祀纮皆是一怔。   祀纮面不改色,笑道:“子青,藤莉告知你昨日与郭淳冲突。抱歉当时未顾及调解。实情是乔诡执意提拔郭淳,其妻乃乔诡心腹,郭淳得此殊遇亦是情理之中,我亦不便反对。此事与我实无丝毫关系。仍望吾等能通力合作,共御乔诡……”   藤莉面色倏然惨白,猛地一颤。   “那是自然。”子青看着藤莉笑了笑,随即低声对祀纮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乔诡曾跟踪墨盟的联络员到过你的住所。在他眼中,藤莉便是‘夜莺’,而你,就是‘惊蝉’……”   “什么?”祀纮愕然,倒吸一口冷气。   “镇静。”子青故弄玄虚地笑道,“乔诡命我将此事禀报楼庳侯正……唉,你也知晓,如今我在太子府失势,被逐之人,只能听令行事。至于证据?呵呵……你的生死,全凭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