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262章 狼烟已起

  秦之先祖,本为周室牧马之臣,受封西陲苦寒之地。严酷之境,铸就嬴氏尚武、欺弱畏强、勇于行险之性。今视魏国,俨然一头待宰病狮,与羔羊无异。   然魏人非羔羊,岂肯束手?   子青心中忐忑:战火燃于魏土,只在朝夕。光狼城秦军必将南下,圆其自北而南席卷魏国之梦。   归家,藤莉未寝,正自斟自饮,喜形于色。见子青,笑盈盈斟酒相邀:“夫君归矣?且饮一杯。”   子青脱履跪坐,笑问:“观卿喜色,莫非佳音?”   “然也,”藤莉眉眼带笑,“楼庳言,太子府谍组重组终成。此后,小组皆由祀纮直掌。”   “祀纮曾言,此藤家斡旋之功,必当重谢。”子青举杯浅酌。   “呵,他倒是个明白人。”藤莉神采飞扬。   “组建几组?”子青似不经意。   “五六之数。”藤莉举杯,“其实祀纮早有根基,楼庳谓之‘祀纮暗亭’。此次重组,乃以此亭扩建。原有数人已潜赵、魏都城,今再从秦廷各部调遣人手,暗亭堪用矣。”   “哦。”   “君似不喜?”藤莉观其面色,稍觉扫兴。   “何喜之有?”子青直视其眸,“此辈仅壮祀纮之力,小组又不归我所辖。况且,卿亦管不着吧?何乐?”   “这倒也是。”藤莉仍笑,“然此后无‘祀纮暗亭’矣。经此协调,祀纮已应将其暗亭并入太子府谍所,新人亦归其所辖。楼庳于吾家人前盛赞于你,令他们刮目相看。父母惊喜,已认此婿矣。”   “此等……”子青面色一沉,夺过藤莉酒杯,将其推倒于榻上,欺身狞笑,“某何须在意?认与不认,皆要欺辱其女……”   “冤家……”藤莉嗔怒扭头。   翌日,夫妇入太子府,顿觉戒备森严,气氛迥异。   必有大事。   子青送藤莉至书记亭。蔺媚未至,楼庳书记候于门,告藤莉:昨夜秦军光狼城外演武,一卒失踪,遂欲入泫氏城魏国关隘搜查,遭拒。两军交兵,战况激烈。秦军架云梯猛攻,魏军死守关隘,陷入胶着。   为此,阳城秦廷各署将于太子府聚议对策。楼庳振奋,令书记亭详录,呈报秦相魏冉。   子青返蜂亭,乔诡远在洛邑,他亦须与会。   不多时,庭院车马云集。阳城驻屯将军、卫戍将领及各署主官齐聚议事厅。   范彝随浦宗入内,与先至的楼庳、候正等人躬身见礼。   祀纮、子青等随员跪坐厅堂侧壁聆听。藤莉、蔺媚亦在后排伏案展帛,备墨执笔,恭录会议。   太子府幕僚长楼庳主议。其开场激昂,唯念“机不可失”,字字句句透着抓住时机的急迫。   然众议纷纭,反对扩大战事者亦众,其论调承袭了大将军府内两派之争。   反战者忧,秦魏若大战,必成持久对峙。“伐赵之前击魏”,实属不智,将空耗国力,切不可行。当速谋和平,令前线秦军“一举撤回光狼城内”。   主战者嗤之以鼻。其言“只需投入少许兵力,即可获大胜”,不仅可夺泫氏关隘、速平魏军,亦不致招齐、燕、赵等国干涉。当借此冲突,蚕食魏国北境。   两派争执不休。   子青冷眼旁观,料想咸阳大将军府乃至宫廷,亦是此般景象。事起仓促,应对必然混乱。   形势危急,场面却显荒唐。诸人竟无人思及探明魏廷底线,只将魏国视为砧板鱼肉,如猎手争执烹鸭之法——是炙是羹?未确判事态,不明魏廷是战是和会否倾国相抗,此番讨论,徒然宣泄意气。   子青暗叹:战端将启,主战者已占上风。   楼庳视会议纪要如宝,急遣驿骑,飞马呈送咸阳宫廷与大将军府。   翌日,阳城街头巷尾,皆传秦军攻泫氏关隘之讯。子青阅罢战报,神色忧郁。   为防不测,楼庳已移驻阳城,由驻屯军严密护卫。   其后数日,魏军依凭关隘顽强抵抗,秦军未能得手。   秦廷政出多门,相府、司马府、前线诸军各自为政,局面混乱。   后续消息,印证子青所虑:   秦相魏冉对泫氏战事极为关注,决心坚定,令增援光狼城之军随时待发。   阳城将军肖昭亦建言大将军府全面开战……阳驻屯军一部以演习为名,越过河水,兵锋直指魏国温城。   主战之声渐成主导。狼烟已炽。   秦军之谋,乃借泫氏冲突扩大事端,至少夺取关隘。若魏国不肯退让,则展开决战,歼灭魏军主力,进而切割蚕食魏国北境。   秦昭襄王决意成立北征军,以相国魏冉为将,总揽魏北军事。   其间,秦魏亦有“就地谈判”。然秦意在以谈迫降,借机调兵遣将,屡次毁约。   魏昭王宣告:“泫氏关隘已至最后关头”,“再无退路,若失此隘,魏国便再无屏障”。   魏冉随即宣告:“半年踏平魏土,三月攻破大梁”。   针锋相对,战意森然。   魏廷已无退路,必倚赵国为援,死战抗秦,至少维持冲突前态势,此为底线。终局之战,已然降临。   魏廷急令南军北调,驰援泫氏。同时规划调主力北上,于修武城设大营。   然泫氏关隘地势险要,若决战失利,秦军便可长驱直入,越过河水,威胁魏国南方腹地,进而窥视大梁。   大梁地处平原,无险可守。且白起大军正攻楚都郢都,若其回师北犯魏南,魏国便将陷入南北夹击。一旦秦军形成此等态势,魏国战略纵深尽失,无法“持久抵抗”,败局已定。   秦军应对泫氏的两手准备,便暗含此意。   子青忧思深重。   当晚,祀纮邀子青共饮,神色沉郁:“楼庳密告于我,增援光狼城之秦军已逾六万,大王已正式下令魏冉攻夺魏国北境。子青,大战已启,三月之期岂能达成?我军必将陷入魏国泥潭,难以自拔。”   其忧心忡忡,对战局前景疑虑重重。   子青对祀纮之忧疑心暗生。   按理,其所掌暗亭已被楼庳借充实谍所之名夺走,又掺入诸多外来人手。虽名义仍为副幕僚长,实则架空,难再调动谍所。他当知自身处境,却未见半分沮丧,显似对边缘化毫不在意。   此等心态,若谓其公忠体国,却又见其与蔺媚私情;若谓其心怀怨恨,其思虑仍系于秦魏局势,此番言论,更像是在试探自己。   其用意究竟为何?是为试探自己身份?他已生疑窦?   子青自忖从未在其前表露对秦魏之见,何以被疑?莫非露了破绽?   心下顿时忐忑不安。   当夜,子青急赴法码街寓所,告知乌鸦:秦军将攻泫氏关隘,意图长驱直入,由北向南横扫魏国。又亲至墓碑,将情报藏入死信箱。   很快,至月底,秦军宣告攻占泫氏关隘。   太子府喜气洋溢。楼庳撤去厅中条案,召来乐伎,大开宴饮庆贺泫氏大捷。   楼庳及其幕僚、门客觥筹交错,喜形于色。乐伎舞姿奔放,藤莉、蔺媚亦成焦点,随乐起舞,与楼庳、祀纮共饮,一杯又一杯美酒下肚。   子青饮罢一杯,悄然离席,再赴法码街。   乌鸦递来一方绢帛,乃昨夜魏国某府传与“蝉翼”:“蝉翼:魏廷已察秦之战略动向,正筹谋破解之道,务破其三月下大梁之妄言。大王甚赏汝功,欲将信陵之地封赏于汝。望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子青焚毁绢帛。   乌鸦面有不屑:“魏王惯用此术,值此危局,仍唯知以封赏激励。”   “封赏非我所求,听过便罢。”子青忧道,“要紧者,秦军南下之日,便是魏国危殆之时……”   “君可有良策?”乌鸦急切望来,满眼期待,“君智慧过人,必有破解之道。”   子青苦笑:“谬赞了。某不通军事,此等战略谋划,需军事大家方能定夺。静待吧,魏廷不乏人才,必有良策。”   乌鸦长叹:“然烽火一起,黎民遭殃。只盼他们莫再迟疑……”   翌日,子青甫至太子府,祀纮便遣书记召其至内院值房。   子青心疑。二人虽私交甚密,但以祀纮副幕僚长之尊,公事场合素来避嫌,罕有公开召见。若非摊牌揭疑,定有要事。   子青入内跪坐。祀纮神色凝重:“子青,乔诡今晨自大梁发来急报,据吾方‘鼹鼠’密报,魏廷谋划一军略:欲尽夺河水之上浮桥,断两岸交通,焚毁滞留河面之秦军粮船!”   “什么?!”子青闻言大惊。   其惊非因焚船之策泄露,实为“魏廷有鼹鼠”之讯所震慑。   “千真万确!”祀纮误以为子青惊疑魏军能力,解释道,“河水航道若塞,粮船即成瓮中之鳖。魏军若万矢齐发,船队必片板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