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258章 疑心生暗鬼

  “荒谬!”郑魁拍案打断,“风险大就多派人?人多岂非目标更大?”   “此乃属下之策。”乔诡直视郑魁,“因间谍小组潜伏多年,早已深植于市井百业,非一纸寻人启事可接头,更需交付九宫格密码盒。故除特使外,还需护卫。”   “分批启动岂非更稳妥?”郑魁语带讥讽,“强过你这般整齐划一,被敌人一网打尽!”   “将军息怒,”乔诡垂首,“实因军情紧急。白起将军已率军沿汉水南下,不日将直扑大梁。我等视战事迫在眉睫,如箭在弦,欲速获关键情报……”   浦宗冷冷插言:“欲速则不达。”   冯冥摇头叹息:“时不我待,他们也是急了。”   郑魁未理会二人,转向李子:“此行动方案拟定后,知情者几何?”   乔诡答道:“列为一般机密,呈祀纮副幕僚长批准。此方案亦有申请追加经费之意。往年未料秦楚之变如此剧,经费不足。方案本身涉密不多,仅述行动时限、目标城池、启动组数目、激活间谍组数量及所需钱粮。”   郑魁了然:“如此说,方案中未提及间谍小组具体情况?人名、住址、身份皆无?”   “皆无。此为申款方案,审毕即归档,无需详录。”   “祀纮及审核者,亦不知间谍组详情?”   “是。”乔诡肯定道。   郑魁沉吟片刻,不再纠缠此事:“既如此,且述泄密调查详情。”   冯冥示意李子:“李子,将档案与情报分析室之调查结果禀报诸位。”   “诺。”李子惶恐起身,翻开案卷:“太子府间谍所内,有资格接触间谍组机密者,包括情报分析室、档案室、各职能组员及所内上官。分析室五人,吃住皆在太子府内,几不与旁人接触。偶有休假,出入亦经严查,难携片言只字。常规研判,泄密可能甚微……”他早已不敢妄加揣测。   “寻常搜查岂能察人心?”郑魁驳斥,“情报分析人员才智非凡,尤擅记忆密码、架构、人员。一旦泄密,间谍网便再无隐秘可言!尔等如何查的?”   李子躬身:“卑职惶恐。因分析室涉密极深,人员入职前皆经详审,忠诚可靠。故此番调查仅为例行问询,未见疑点便作罢。”   郑魁连连摇头:“迂腐!纵是甄选而入者,亦难保其心永固。况泄密已成事实,尔等竟敢轻信?”   浦宗猛捶桌案:“当立即隔离,逐一严审!”   “正是,”楼庳指节轻叩桌面,“间谍组已然覆灭,彼等亦无要务。不如移交卫戍军,细细筛过,日后也好安心。”   冯冥脸色一沉,朝浦宗拱手:“有劳将军。李子,会后速将分析室人员移交卫戍军!”   “诺。”李子躬身领命。   冯冥示意继续。   李子面色凝重:“档案分常、密两类。机密卷宗唯军尉乔诡经手,指定阅办人。档案室防卫森严,无失窃之虞。主事瞿茼,未婚,任职八载,无过失,交际简单,不与外人往来。依此……可排除此处泄密。”   浦宗嗤笑:“如此便下结论?”   李子忙解释:“室内有隐秘机关,开启密档必先解之。卑职亲验,机关极巧,外人难察。且瞿茼离厅前,必撒香灰,置发丝于地。若有人潜入,必留痕迹,难逃其眼。”   众人默然。   ——子青听闻此处,冷汗涔涔而下。撒香灰?置发丝?彼时潜入档案室,竟浑然未觉!原来身份早已暴露于瞿茼眼前!   此等手段,防不胜防。栽矣!这狡猾女子!   浦宗目光如刀,刺向李子:“即便如此,便能断言无泄密之虞?”   郑魁亦皱眉:“未婚女子?何以排除?可有情郎?其人底细?”   “家中曾有婚约,乃邻村男子,后从军,官至秦军校尉。然瞿茼似不满此姻,从未通信。”李子答毕,拭去额汗——诸公难缠至极!   ——“夫君?你怎的了?”藤莉忽觉异样,停住话头,困惑地看着面色骤变的子青。   子青猝闻瞿茼手段,如遭雷击,心悸不止。   悔之晚矣!关键是自己竟愚钝至此!为掩饰遗落袍角,假意分食饭团,还自鸣得意,殊不知早成他人砧上之肉。   懊恼万分,自以为笼络了瞿茼,实则被其伪装的感激所蒙骗。乔诡必虑他觊觎档案室,故令瞿茼设下此计。   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宛如一张巨网罩下。此刻遁走,恐已迟了?   能否脱网?当务之急是稳住藤莉。   他愣怔片刻,放下酒杯,支吾道:“此酒甚烈,饮罢周身燥热。咦,夫人却似无碍?是了,卿乃贵胄,自比我这寒微之人善饮……”   藤莉忧心忡忡地看他汗流满面、指尖微颤:“夫君伤体未愈,少饮些吧。”   子青讪讪撇嘴:“今日不是……欢喜么?”   藤莉不以为然:“区区副军尉,何至于此?”   子青趁机起身,面露窘色:“夫人所言极是。唉,忽觉胸中郁塞,须去透透气。夫人且饮,我去去便回。”他感到致命的危险,必须即刻脱身!   “无事?”藤莉酒兴正酣,随口一问。   “无妨。”他披上棉袍,匆匆下楼。   四顾无人,并无异状。唤来马车,急驰洛邑。车中频频张望,寒夜寂寥,唯他一车疾行,并无跟踪迹象。   疑虑顿生:莫非判断有误?   复又想起藤莉那句“区区副军尉”——楼庳既已擢升自己为间谍所副军尉,若其得知乔诡或瞿茼报告,断不会同意升迁。   如此说来,瞿茼虽知有人潜入,却未能锁定目标?因无可疑人选,秘而不宣?   竟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马车已至洛水浮桥,寒风中的秦戍卒缩着脖子,懒验车乘。   入洛邑,行向砝码街,一切如常。子青心神渐定,果然是疑心生暗鬼,自己吓自己。   决意已下,掀帘命车夫:“掉头!回阳!”   “回阳?”车夫愕然。   “嗯,有物遗忘。付双倍车资,速返!”   “好嘞!”车夫喜而转辕。   来回耗去半个时辰。   藤莉见他归来,展颜笑道:“可算回了!缓过劲了?”   子青面露愧色,自嘲道:“让夫人见笑。小小副军尉,确不值痛饮!唉,见识浅薄罢了。”   “夫君误会,”藤莉举杯,“楼庳候正赏识,确是可喜之事。”她饮了一口,“方才说到楼庳与冯冥对调查评价相左,浦宗、郑魁偏袒楼庳。然冯冥乃王廷所派,手持尚方宝剑……会议岂能顺畅?”   “夫人若愿讲,在下洗耳恭听。”子青见她兴致仍高,顺水推舟。   “也好。”藤莉便续讲下去——   郑魁见调查无果,转换思路:“这些间谍小组的底细,除你之外,尚有何人知晓?”   乔诡迟疑:“难说,前任亦应知晓……”   “前任?”郑魁追问,“都是谁?”   乔诡思忖道:“卑职前任乃是祀纮副幕僚长,再前任是冯冥军尉……更早者,卑职不知。”   郑魁恍然,瞥向李子:“原来如此,故尔等皆疑祀纮……且说,祀纮究竟有何疑点?”   李子讪讪:“尚无线索,只因他常与楚国特使府往来,屡现于宴席……”   “说实据!有何发现?”浦宗目光灼灼。   子青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李子支吾道:“楚国特使与魏国宫廷关系匪浅,我等疑心楚魏有秘约,故而对副幕僚长的行踪格外留意。不过……仅是例行探查……”   浦宗厉声打断:“休得含糊,直言!”   李子偷觑冯冥军尉一眼,窘迫道:“查证艰难……尚无泄密实据。”   楼庳面色一沉:“副幕僚长乃代我应酬楚魏之人,此等猜疑太过!交往岂同卖国?太子府驻跸洛邑,莫非就要割利洛邑?况且,前任未必即奸细。冯冥亦是前任,我岂疑他叛秦?此等查由,荒谬!”   满堂霎时寂然。   乔诡脸色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