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256章 山雨欲来

  见子青仍一脸茫然,范彝点拨道:“莫忘,你现为藤莉夫婿,跻身王公贵戚之列。乔诡提拔你,便是向宣太后献上效忠信物,楼庳自然助他。”   “乔军尉野心不小!”子青恍然,“然此事之中,我可有转圜之机?”   范彝饮罢杯中酒,杯底重重一顿:“子青还看不透?区区助理何足道哉!副军尉亦嫌太轻,他终究欠你一条性命!”   “军尉之位?”子青愕然。   范彝颔首:“如此方算等价。”   “乔诡心肠忒黑!”想到失去的军尉之位,子青愤懑不已,面沉似水,“我当即刻让藤莉告知祀纮副幕僚长,提防乔诡算计。”   “祀纮近况如何?”范彝问道,“仍与那少年过从甚密?”   “一如既往。”子青笑道,“或许这正是乔诡欲卸责于他的缘故。”   范彝狡黠一笑:“哪有这般容易!”   “正是!”子青切齿,“幸得前辈慧眼如炬,早将其看穿。难怪他欲对前辈下毒手。”   范彝闻言一怔,惊疑地盯着子青:“他谋害我?此前你缘何未提?”   子青故作懵懂:“前辈忘了镖局武士行刺之事?”   范彝皱眉:“此等事岂能忘?与乔诡何干?”   “我在涉案武士寓所拿获一伙疑犯,为首者自承乃太子府间谍小组之人。事关情报组织,我恐事大,不敢擅断,意欲移交浦宗将军。不料乔诡闻讯赶来,竟怒而杀之。同去现场的伍长可证,疑其杀人灭口。随后,乔诡便将我调往霞光街……此案就此搁置。”子青语带激愤,“如今想来,他必是蓄意灭口。只是其目的何在?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知晓缘由:此人疑神疑鬼,总觉除己之外,皆为反秦之徒!”范彝怒道,“他屡次无端疑我坏其谋划,甚而向浦宗将军密报,诬我同情墨盟……竟欲除我而后快,实是利令智昏!”   子青一惊:“竟是如此?细想前辈所言不虚,其性如此,亦曾这般针对于我,令人愤懑。然怪哉,此人竟颇得军方青睐。前时风闻,他与军谍部过从甚密,甚而参与其谍报行动……”   范彝骤然警觉,目光锐利如锥:“此言当真?此等密事何以入你之耳?”   见他疑心陡起,子青心中一凛。   范彝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重重拍在案上。   子青明白,范彝本就对自己救下乔诡大为不满,此番言语又涉机密,终令其生疑。范彝之疑乃致命之患,子青忐忑不安,见他眼中狐疑愈甚,顿感失言。   他强作泰然,笑道:“前辈有所不知,太子府间谍所有几名貌美女子,素得乔诡欢心,颇为惹眼。前时她们忽无踪影,后才从其中一人倾慕者口中得知,是被遣往军谍部协办谍务。”   范彝审视他片刻,摇头道:“子青,我瞧得出,你未吐实言。说实话,你身上亦有几分神秘。”   子青失笑,索性点破:“我看是前辈因我救了乔诡,心有不忿罢了。”   “不忿自然!然此事无关好恶,关乎你对秦国的忠诚!”他目光冰冷,戾气隐现。   “前辈,我本即间谍。”子青无奈道,决意周旋到底以释其疑,“在您面前,我形同赤露,毫无隐秘。实不相瞒,若在平日,以乔诡为人,纵无碍,我亦欲除之,断不会救他。然当时身负公务,岂能因私怨坐视同袍折损?那岂非叛国?”   “狡辩……”范彝一时语塞,恼火挥手,“胡言!杀一卑鄙小人,何叛之有?他不也欲杀我等?”   “那……我们杀了他?”子青故作激愤,脱口而出,随即小心窥探范彝神色,无奈道:“如此前辈便能信我?”   此正是他寻范彝之目的。他对祀纮之力并无把握,需借范彝之势施压。令乔诡觉察性命之忧,方为最强震慑。   闻子青此言,范彝大为震惊,怔怔凝视其面,良久方冷静下来,思忖片刻,终笑道:“呵呵,子青毕竟年轻,口无遮拦。罢了,皆为王上卫士,不值当。”   “前辈胸襟,子青敬佩。”子青躬身奉承。   “呵呵,不说了,饮酒。”他举杯示意。   “然则前辈,亦不能坐视他登上副幕僚长之位?”子青饮了一口,放下杯盏,佯作不甘请教。   “将你先前所言告知祀纮。”范彝淡淡道,“让他二人相斗,我等坐山观虎……”   “可我位卑言轻,他岂肯信?”子青佯装踌躇,“前辈可否稍加示意?”   “狡诈之徒。”范彝嗤笑,“欲拖我下水?休想。此事层级,我亦不足……”   范彝推拒。然气氛已缓。   见子青不语,范彝以为他着恼,自觉过分,解释道:“唯浦宗将军与祀纮那等层级,方够资格进言。你不妨请浦宗将军向他暗示?届时我可为你敲边鼓。”   见其推脱,子青佯作意外,无奈举杯:“如此,多谢前辈。前辈请。”   范彝亦非心胸宽广之辈,口中虽拒,心中恨不得将乔诡撕碎。话已至此,他必会向浦宗密报。   子青心下了然,遂不再提此事。   “你不是常驻霞光街么?公务可有进展?”范彝饮酒,目光透过杯沿审视。   “何来公务,不过蛰伏,甚是无聊……”子青恭敬作答。   “我在霞光街发觉一反秦间谍,遣人于其常出没处蹲守。岂料此人竟遭勒毙……你可否助我查探?”范彝面露沮丧。   “不知乔诡在洛邑衙门可有耳目?”子青知其意指乌鹞,却故作糊涂。   范彝解释道:“我疑此人乃关键线索,惜其后便杳无踪影。失踪前,曾有同伙急赴衙门报信。我密捕此人,其辩称是见他家失火,心急报信……”   看来范彝不信,子青摇头:“或有人脉。然此乃乔诡机密。卫戍军亦可委托霞光街衙门查探。关键之时纵火……必是有意示警,助其同伙脱身!衙门若肯查,定能擒获纵火者,再循此寻得那间谍。此人可是墨盟分子?”   “大有可能。”范彝不置可否。   子青叹道:“惜乎乔诡军尉不会援手,否则以其与墨盟多年周旋之经验……”   “罢了,不提此人。”范彝烦闷饮罢,搁下酒杯。   子青断定,范彝口中“不值当”,实则已定报复之念,不过不欲落柄于己手,故而掩饰。   二人各怀心事,兴致阑珊。范彝以子青伤愈未久为由,坛中酒尽,便各自散去。   子青返狄思威路家中,见藤莉正小口啜着谷酒,颇意外:“妻尚未就寝?”   “夫君可回来了!”她欣然搁盏行礼,“泣紫、郝娀自大梁归,闻你擢升军尉助理,甚是欢欣,嚷着让你做东呢。”   泣紫、郝娀归来?不知她们协办军谍所何事?此非他应知,子青按下好奇。   间谍所气氛压抑,启动间谍小组失利惨重,人人自危,皆蜷缩书亭,唯恐乔诡寻衅。子青升助理之事,亦无人敢牵头讨酒。   此刻泣紫出头,借藤莉邀宴,显见乔诡应对调查之部署已毕,泣紫所为或即其授意。   怪哉,乔诡何恃无恐?情报机构损失明摆着,难以遮掩。他竟无视此等过失,不惧楼庳问责?   子青点头:“理所应当。明日便于秦川街秦味铺设席,大家同乐。”   “甚好!”藤莉雀跃,“那我去安排。嗯,乔诡军尉……”   “我亲请。”子青应道。见妻欣喜若狂,心中一阵腹诽:范彝所言不差,助理不过虚衔,至少应是副军尉。   翌日,子青邀乔诡赴宴。不料乔诡满面愁云,毫无酒兴:“子青,实不便。宫廷调查组将至,诸事未明,焉敢饮酒?容后再叙,待此事了结,你我痛饮不迟。”   子青施礼告退。   乔诡眉宇间愁云难掩喜色,其中必有隐秘。   究竟是何秘密?   入夜,间谍所除乔诡外尽皆赴宴,瞿茼亦至。   泣紫、郝娀端酒近前,言语热络,提及子青为乔诡挡箭之举,甚是钦敬。   子青姿态谦抑,止众人称其助理:“直呼子青亲切。”   众人以为其不重官衔,称兄道弟倒也自在,席间愈发尽兴。   然间谍所气氛依旧凝重。咸阳宫廷所遣调查组已定,不日将至洛邑,不知何人将成替罪羔羊。   乔诡连日罕驻书亭。   祀纮亦数日未现太子府。   子青趁势懈怠,假称换药,至法码街寓所会乌鹞,将其所集情报译成密码,令其分次投予云燕传书联盟情报司。   转眼腊月将至,年关在即。秦伐魏“假途灭虢”之计,因魏国固守大梁,未能策应北击秦军而落空。然白起所率数万秦军已沿汉水南下,攻城掠地为继,突入楚国腹地。   此时退兵或转进,既难吞魏,反易陷楚军重围。   白起决意破釜沉舟,继续逼向楚都,令秦军渡河后焚舟毁桥,以示死战之志。   秦军被困消息传至洛邑,太子府震动。   咸阳宫廷竟后知后觉,消息反由他国传入。秦王震怒,斥洛邑太子府失职,严旨彻查。催查急件纷至沓来。   风暴将至。   乔诡暗自窃喜,天助我也,祀纮必倒无疑。   子青则忧心忡忡,祀纮若就此倾覆,自己处境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