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的救赎

第236章 催命鬼

  子青表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举杯对藤莉道:“来,喝酒压惊。回去好生歇息,明日浦宗将军定会给你个交代。”   “你呀,总是这般漫不经心?”藤莉啜了口酒,不满地撇撇嘴。   “何须我费这脑汁?有你思虑便够了。”他嬉笑着,浑不在意地嚼起煎果。   藤莉无奈摇头,郁郁独饮。   大半罐酒下了藤莉的肚,归家后便哈欠连连,倒头睡去。   翌日清晨,子青未等藤莉起身,便匆匆返回风采画铺。他抢在替身前头进了店。不久,替身如常从后门溜进子青房中。   前铺开门声响,是莘莂开始营业了。   替身欲往前铺,被子青按住肩膀:“不急,听我安排。”待替身易容完毕,子青笑道,“你可是掌柜,哪有早早露面的道理?端起点架子,莫像伙计般勤快。”   替身一愣,默默坐下。   扣下替身,是子青昨夜灵光乍现之计。真真假假,方能混淆暗谍所视线。   他已然醒悟,乔诡对自己疑窦丛生!或许正是乔诡安排菟绒前来画铺辨识声音。一旦菟绒确认“埕漾”即“金蟾”,乔诡唯恐他心虚潜逃,故而派出六人昼夜紧盯。此乃杀招——若见他欲逃,即刻擒拿。   若他不动,暗谍所必欲顺藤摸瓜,揪出所谓“惊蝉”。乔诡本人定在现场,只是昨日卫戍军突袭,让他侥幸脱身。   卫戍军插手,必令乔诡措手不及,计划受挫。今日他必会向浦宗交涉领人,同时解释跟踪缘由。   这份解释,迟早会经藤莉传至己处。为平息浦宗与藤莉之怒,乔诡定会遣信使前来画铺解释。   子青盘算已定:若莘莂喊“埕漾掌柜有信”,他便亲自接信;若无信,则放替身出去顶替。如此,纵使菟绒来取青铜簋,亦难露破绽。   真真假假,眼下唯有此法最稳。   莘莂对掌柜是否在前铺毫不在意,在他印象中,埕漾掌柜本就常在房中躲闲。两人拴住房门,在里间下棋,莘莂未曾起疑。   午后,子青放替身出去,叮嘱若遇信使,依旧佯装内急。他挤眉弄眼,信心十足地踱往前铺。   然而,整日风平浪静。乔诡的信使杳无音信,菟绒也未现身取簋。   藤莉那头亦无消息。莫非她未曾索要画铺地址?转念一想,乔诡岂肯轻易泄露情报据点?必是推说不知,搪塞了事。   子青心中烦闷:这般耗下去,情报无法及时接收、编译密码,只怕误了大事!若乔诡行动旷日持久,他需考虑启用“乌鸦”作交通员了。   翌日,画铺照常开门。   其后数日,子青愈发谨慎,每日扣住替身,两人低声谈论新剧、对弈消遣,午后才允替身露面。他便趁机溜出,收取情报,编译密码。   这天上午,两人正闲聊,铺堂后门骤然被拍响,莘莂的喊声传来:“埕漾掌柜!起身了吗?有你的信!”   “来了!”子青高声应道,开门奔出,拉开通往铺堂的门。   莘莂见他头发蓬乱,外袍未系,一副刚睡醒模样,咧嘴一笑。   步入铺堂,子青从信使手中接过信匣,瞥了眼身后的莘莂,打开匣子,摊开绢帛。   果是乔诡来信:   “……前夜曾遣人至画铺,邀你共襄一事,恰逢你外出。行动人员路上瞥见一人,形貌酷肖于你,难辨真假,故而尾随探查。不料引发误会,惊动浦宗将军,甚憾,行动亦随之取消。   经此一事,吾深感将尔等散伏洛邑各处,隐患实多。意外频生,恐酿成大祸。故已将此情禀报楼庳候正,建议将尔等悉数撤回太子府……”   子青提笔回信:   “……深感歉疚。彼时不过外出小酌,不意遭人跟踪,误以为镖局余孽寻仇,情急之下方求助于浦宗将军。此等误会,纯属应急之举……”   他将绢帛封入信匣,交还信使,旋即退回房中。   他脱下外衣交与替身,自己迅速易容成替身模样,悄然离去。   信使既来,乔诡今日应无动作。子青匆匆购得一包粽球,边吃边登上马车,直奔河滩温馨泉汤池。   取得情报,译毕密码,返抵法码街寓所时刚过正午。子青吃完粽球,又匆匆赶回画铺。   他仍忧心菟绒出现——她与替身互有好感,更有约在先。这冒名顶替的戏码,莫要弄假成真才好。   悄声回房,替身正卧榻小憩,闻声欲起。子青摆手示意不必,他却已然下床。   “有事?”子青低声问。   “无。”替身摇头,面露寂寥,“闷得慌。”   “呵,莫不是念着儒道堂那位美人协理?”子青打趣道,“她来过?”   “不曾。”他神色沮丧,瞥了子青一眼,“说过无数遍,顶着你的身份,断不会与她深交。”   “此乃你私事。”子青紧盯他双眼,“唯有一事,顶替之事万不可泄露半分!否则,她若知你易容冒充,只道戏弄于她,必不复相见。你若真心倾慕,待风波过后,以本来面目相交……”   “罢了。”他摆摆手,走向铺堂门缝窥探一眼,忽地缩回,神色慌乱,“她……她来了!”   子青脑中“嗡”地一响——催命鬼果然来了!菟绒确有问题!他强作镇定吩咐替身:“你去便是。稳住心神。若问前次约会为何爽约,答曰尚未想好便是。”   替身点头,稍整衣冠,开门步入铺堂。   他这般慌乱,显见对菟绒情愫已生。子青心沉谷底,唯愿莫出纰漏。   子青急忙凑近门缝窥视。   莘莂已接过菟绒的凭证,转身去取青铜簋。   替身凑近柜台,躬身揖礼:“姑娘安好。”   “掌柜安好。”菟绒语调冰冷,眼也未抬,径直接过莘莂递来的青铜簋,略一端详,便向莘莂欠身:“多谢。”   言罢,她竟持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前后不过片刻!   替身怔立当场,望着她背影,哑口无言。   杞人忧天!子青看清铺堂情形,暗自长舒一口气,自嘲着退回房中。   菟绒显然恼了。姑娘家被爽约,颜面扫地。然则,她当初邀约替身,真心几何?子青忆起约会之地咔乐茶铺,忆起尾随自己的六名暗谍所特务,心头蓦地一亮:若替身顶着他的面貌赴约,岂非自投罗网?死定了!   替身沮丧回房,垂头闷坐良久。边卸下易容面罩,边对子青道:“此间差事,不似操弄傀儡那般鲜活,令人疲惫不堪……我……不想做了。”   子青呵呵一笑。眼下他还舍不得放走这替身幕布。有此人在台前遮掩,他方得隙收取情报。“为生计奔波,岂能随心所欲?想想饥肠辘辘时便知艰难。你不是志在演戏么?连我这小角色都拿捏不定,他日遇上大角,如何应对?”   替身默然望着子青,半晌方重重点头:“多谢埕漾掌柜点醒。我……明白了,还是做下去吧……多谢,你是仁厚之人。”   “行了,去前铺吧。”子青挥手道。   替身应声而出。   子青倒卧榻上,凝神思忖。   菟绒今日行止尚属自然。然她率众来铺之时机,与乔诡谋划高度契合,疑窦难消。难道她真是乔诡的人?   他又想起“羽觞”——“老雕”真是“羽觞”么?   回太子府后,定要再去资料亭查证。   莘莂为人本分,与子青素无深交,平日不过客气点头。故而,纵觉“掌柜”演得过分,亦不敢妄加评说。数日过去,他与替身心照不宣,各自太平。一次,莘莂甚至问起:“那位年轻戏迷,怎地忽然不来了?”   子青茫然摇头:“谁知呢?许是登台演戏去了?”   又过几日,子青忽觉对面商铺有异。那家曾名“万源”的胭脂铺,竟摇身变为“唯高药铺”。窄小门面内垒起药架,密密麻麻尽是药匣。   此地本就狭窄,仅容转身,原售些酒水、火石、布匹、杂物并孩童零嘴,生意尚可。如今陡然变作药铺,门前虽挂开业惠赠木牌,却门可罗雀,生气全无。   子青踱近查看。药铺伙计是年轻后生,只顾埋头在药匣上写药名,对进店客人漠不关心,仿佛开这药铺只为研习草药。   子青心下了然:此乃乔诡手笔!药铺据守画铺右侧,扼住窄巷出口。无论他易容成何等模样,出入窄巷,尽在对方眼下。   往后,替身面目绝不可轻易外出,且须常以真容在画铺露面,否则必引乔诡疑心。   此乃乔诡大招——兔绒辨声无果落空后的后手。   危险信号!乔诡已然甩出死缠烂打的手段。   然则,断不可动用“夜莺”之人对付药铺——那恰是乔诡所求。   当晚,子青返回太子府,向乔诡禀报了对面胭脂铺变药铺之事,点明其监视之实。   乔诡面露惊诧,旋即转为警觉,却又无奈。沉吟良久,方道:“子青,画铺地处洛邑鱼龙混杂之所,究竟何方势力盯上你,殊难判断。若觉不妥,当立返使者区,莫要硬撑。吾已向楼庳幕僚长禀报尔等在外情状,撤回府中,迟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