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们……”野浮双腿战栗。 “说!”子青一声怒吼。 “见……见过,同押镖至阳。但……”廊道狭窄,不便劈砍,子青一刀刺入其腹。 “啊——!”惨嚎再起。 “再唤!”子青满面戾气朝军士吼道。 顷刻间,廊道内横七竖八倒卧十余尸首,血腥弥漫。 面对满地尸骸与汩汩鲜血、刺鼻腥气,终有人胆寒,战兢兢指认了。 经多人印证,四武士身份终明:户玢、粼垛、账灲、斜萎。 “四人身份已明。主使必藏身此间。接下来看你的了,莫令浦宗将军与范彝军尉失望。”子青言毕,将血刃递还伍长。他心知需置身事外,由卫戍军审出“真相”,方不致令浦宗、范彝疑其动机。此刻,刺杀目标是范彝还是他尹子青已成悬案,乔诡百口莫辩。他只需坐享其成。 “诺!”伍长躬身领命,挥手召管事近前。 管事面无人色,抖若筛糠。 “你!将招募此四人者唤出!”伍长喝令。 “诺。”管事应声,引禁卫军走向一间客房。 子青目送其入内,心中得意。 不料此时,一辆马车骤停客舍外。乔诡匆匆下车,无视地上尸骸,推门直冲廊道而来。 子青立于廊道门头,见乔诡入内,面露讶色,遥遥躬身作揖:“乔诡军尉何故至此?” “子青?”乔诡亦是一怔,疾步上前,目光沉郁:“出何事了?” “昨夜范彝军尉与卑职饮酒时遇四名镖局武士袭杀,身负重伤。彼等被我与范军尉格杀二人,余者尽殁于卫戍军之手。浦宗将军震怒,疑其为反秦分子所为,观其衣冠形貌,当是秦地新入阳城者。卑职奉命搜查此寓所,纵掘地三尺亦要揪出主谋。” “原来如此。”乔诡略作沉吟,“可有线索?” “起初众人死不开口,”子青轻笑,“斩了几个同党方知畏惧,吐露了武士身份名姓。” “门外死者何人?”乔诡紧盯子青。 “军械所武士招募人。”子青扫过尸身,故作困惑摇头,心下讥其惺惺作态:“此人闻我名姓竟欲夺刀,被我一刀斩杀,实乃狂徒!” “困兽犹斗罢了。”乔诡神色淡漠,“现下如何?” “伍长言道,既知武士来历,主使者必匿身此楼。正拷问寓所管事所指数人……” “什么?!”乔诡遽然色变,扑向卫兵把守的房门——他唯恐内中人供出自己。 子青暗喜,紧随其后。 室内已横一尸,两人瑟缩墙隅。伍长正命兵卒以刀面抽打袄袍男子,打得他抱头翻滚。 子青驻步门外。 “乔军尉?”伍长见礼。 “军械所急报此间血案。”乔诡还礼,扫视众人,“此等何人?” “招募武士者。刺客皆指认此人为首,其拒不认罪,必是主谋!” 乔诡取过伍长佩刀:“有劳,容乔某审之。”喝令兵卒:“扶他起来!” 那人被打得面目青肿,甫一松手便瘫跪于地。 “姓名?”乔诡掩鼻蹙眉——其人失禁恶臭弥漫。 “隶止。”他抬头望来,神色一松。 “为何指使刺客行凶?”乔诡佯问。 “卑职冤枉……” 刀面狠抽面颊!隶止扑倒在地。 “说!何人指使?!”乔诡狞目逼视。 隶止懵然:“卑职确为军械所募武士,然行刺之事……” “噗”的一声,军刀已贯入隶止胸膛。血溅三尺,气绝当场。 乔诡转至墙边厉喝:“转身!” 二人战栗回身。 “名字?”刀尖抵住一人面门。 “枕蒿。”眼中疑色微闪。 乔诡刀指尸首:“欲效此辈否?从实招来!” “诺。”枕蒿垂首。 “武士可是尔等所募?” “正是。我等奉军械所令招募管事,计四人,隶止为亭长。” “行刺卫戍军之事,何人主使?”乔诡声冷如铁。 “乃填牢所为。其弟原为伍长,因赌斗被卫戍军黜为兵卒,衔恨报复。”枕蒿会意,急应。 “蓄意报复?!”乔诡怒眉倒竖,“尔既知阴谋,何不报官?居心何在?” 枕蒿惶然无措:“卑职……屡番劝阻!孰料他竟未待武士至寓所便擅自行事……” “找死!”乔诡暴喝,刀锋直透心窝。 枕蒿力竭嘶声:“冤……”气绝。 伍长愕然:“乔军尉?他既招供,理当押回卫戍军……” “盛怒失手,见谅。”乔诡掷还军刀,“案情已明,系填牢复仇。活口带回足矣。” 伍长忐忑:“浦宗将军处如何交代?” “此人足矣。”乔诡指向墙隅幸存者,“交由将军与范军尉亲审便是。” 伍长只得下令:“押人回营,收队!” 子青躬身请示:“卑职可需同返?” 乔诡瞥来,神色晦暗:“此事非我所辖。”言罢登车绝尘而去。 子青暗叹:乔诡嗅觉果锐!假借接警灭证人、改案性,瞬息金蝉脱壳。死无对证,真相永埋。 马车驶向卫戍军大营。 浦宗将军对子青破案之速甚悦,然枕蒿之死令其震怒,更深疑乔诡杀人动机。遂命收押余者,着子青彻查范彝遇刺之根。 将军旋赴洛邑太子府,报楼庳以秦武士刺范彝事,请留子青追查主谋。楼庳含笑应允。 子青心知案结,然为惑浦宗、迫乔诡,仍日日佯审狱中囚。此举令乔诡如坐针毡——子青既能速觅刺客,安知不另得线索?然子青查案乃浦宗亲请于楼庳,乔诡无从阻拦。 郗驭之死令乔诡疑窦丛生。他认定夜莺小组借间谍所调整之机获其叛讯致其死。当务之急乃肃清内奸。 子青首当其疑。然无凭无据,杀心遂起。 然楼庳曾嘱:子青若清白,将委重任。乔诡不敢违逆,却难忍子青狡黠,决意瞒主暗杀。 不料子青竟脱死劫,更引此弥天大祸!折损精锐间谍若为楼庳所知……乔诡思之胆寒。 更未料楼庳亲至,怒斥曰:“甄别子青可也,然伤其毫发者,当以死谢罪!”虽未直言,锋芒已指乔诡。 乔诡欲辩,念及死者皆经楼庳亲允入府,终垂首噤声。他惊觉己身为心腹,竟不及子青在楼庳心中分量! 自此再不敢动子青分毫。 自省皆因疏忽:荒沣愚钝,未记自己“勿跟金蟾”之警,贸然应郗驭“假情报钓金蟾寻惊蝉”之计,终致郗驭暴露,大坏追查惊蝉之局。今几自陷死地,当戒躁慎行。 然乔诡恨意愈炽,誓要揪出子青真身——若其为墨盟之人,楼庳必诛之!彼时方得雪恨。 惟今之计,须续查子青。此人或是巨鳌!祀紘虽有疑,却非己能查。 所幸手中尚有夜莺菟绒——此即翻盘之机。 惊蝉线索尽系菟绒一身。愿其未因郗驭事生疑。 按例惊蝉必知会夜莺郗驭事。菟绒若问起,或可诬郗驭为墨盟交通司叛徒,牵系信鸽?此当为释疑上策。 然菟绒竟未通报郗驭叛讯!莫非已生疑窦?当速解之。 切记:会面时绝不可先提郗驭,须作不知,待其言明再析之。 乔诡遣驿传讯菟绒:“儒道堂李小祥抱恙,请告协理菟绒告假一日。” 暮色中,乔诡坐定儒道堂对巷馄饨摊。 春寒料峭,食客寥寥。 菟绒未至,乔诡慢啜馄饨,心绪翻涌: 若菟绒述郗驭事,当佯惊,继言己见。再忧曰:“郗驭之死必关交通司叛徒!此獠必危惊蝉,须急告防范。” 亦当问及菟绒与金蟾近况——彼当明己暗示:金蟾乃通惊蝉之桥,务必维系。 他决意以言激菟绒忧惊蝉之安,引其同心追索。 身侧人影轻落。乔诡未抬眼,知是菟绒。 “乔先生安好。”菟绒舀一匙清汤低语。 “善。闻卿语音……似有佳音?”其声轻快,乔诡微怔,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