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翘鼻

第28章

林尤月站在学校旁边兀自等了一会,终于看见陈舟望从里面走出。 他似乎知道她会等,目光有些急切地寻过来,直至看见她。 少年高大的身影被余晖拉得长长的,他走到她面前,有淡淡的白雾从他口中呼出。 林尤月仰起脸,伸手过去牵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冰,陈舟望另一手也握住她,给她暖。 “怎么还不回去?” “等你。” 他黑眸因为她的这句话变得熠熠闪亮,眼中的笑意能甜化人。 也能瞬间驱逐内心笼罩的阴霾。 家中因为一顿争吵变得压抑的气氛随着时间的过去也恢复了从前。 天气冷了,路上人影稀疏。 林尤月站在一家精品店门前,然后走了进去。 买回来的星星纸给她铺在学习桌上,写完作业她就开始折。 直到装满一罐。 陈舟望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对于一些节日,会格外正式地对待。 因此在生日上,他会穿得正式一点以此来迎接客人。 郑舒知道他同学会过来,早早为他过生日布置好了一切。 加上家中的亲戚晚上会过来吃饭,这一天就变得忙碌起来。 陈舟望站在镜子前,整理着领带。 “郑女士,你认为我这身衣服得体吗?” “是的,你看上去是如此的帅气。” “谢谢。” 整理完毕,他转过身。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位小淑女是谁了吗?” 陈舟望笑了笑,“你今天就会见到她。” 门铃给摁响,陈舟望打开门。 一个小组的同学都来了,杨嘉明站在后边,率先开口: “生日快乐!” 一群人走进来,参观了一圈坐下。 杨嘉明以为林尤月来了,结果没看见她人影。 “林尤月没来呢。” 陈舟望点头,招待他们坐下。 直到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小时,林尤月还是没有出现。 陈舟望看了一眼门口,“我们先开始吧。” 不久结束,目送他们离开。 到了晚上,轿车陆续驶进,餐桌上烛火星星,陈舟望拆着他们的礼物,再是表达感谢。 一捧花放在一边搁至太久,花瓣合拢,焉焉垂着。 室内因为客人的离去安静下来。 陈舟望去换了新的一捧花。 郑舒走过来,替他整理花束。 “我想她是临时有事。” “有她的电话吗?可以的话打过去问问。” “没有,她不玩手机。”他回。 郑舒微微讶然,她不太敢相信这个年代还有人不玩手机,毕竟手机已经成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陈舟望笑,解释道,“她很自律,对自己也很严格。” 郑舒了然,看眼时间,指尖抚着薄薄一片的花瓣,“只是有些可惜了你今天的计划。” 陈舟望垂着眼眸,沉吟一时,开口:“她说她会来,我相信她会来的。” 只是他那时并没有想到,在他耐心等待她到来的时候,准备郑重地向她表白的时候,两人的关系会一下跌倒了冰点。 第39章 小翘鼻 林尤月没有想到,在一次平常的打扫中,孟雅萍会翻看她的日记本。 当她站在门口,看到孟雅萍拿着她的日记本,里边夹着的落叶掉落在她的脚边。 在看到孟雅萍脸上没有任何侵犯到自己隐私的不自然,而是理所当然的时候。 在她看了不知多少,转过头对她说“你疯了”的时候。 林尤月脑中轰的一声,霎时空白一片。 她突然失去了理智,一下走过去夺回她的日记本。 一直以来在家人面前林尤月都是温顺、听话的,不会有过激的一面,她这一举止让孟雅萍站在原地怔了半怔。 但她只是反抗了这么一下。 日记本上写满少女的心事泄露,意味着这一场由她编织的美梦到此结束。 就像这片迟早要落地的树叶。 最终抵抗不过重力,落地腐烂。 ——“你才多大啊,你学人家谈恋爱?” ——“你读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看看你写的这些,我都替你害臊!” ——“你是不是没跟你班主任说,让你们分开坐呢?哑巴了?说话。” …… 孟雅萍的话一点一点撕扯开她的妄想,让她回到现实。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该明白的,一旦有欲念,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自己。 她早该清醒的。 只是陈舟望太过美好了,他的温柔让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以至于她无意识以为,她也可以拥有美好,她也可以享受开心、快乐,她也可以像别人一样,不用每日沉浸在学习里,聊天,吃零食,玩手机,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欲望迎合家人,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耳边的骂声开始模糊,林尤月缓缓垂下头,手中的日记本没有合上,上面有一段她很早以前就写过的话—— 【如果改变换来的局面是那么糟糕,那还不如回到原点。】 …… 林尤月坐在床边,直至天黑下来,她才动了动。 她起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只是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最后什么也不带出了门。 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白皙的脸蛋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鼻尖,耳朵吹得泛红,林尤月站在他的家门前。 好一会,她回神似往里面看。 那一片花海梦幻得不真实。 林尤月想到了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如果她像一开始那样,看一眼就离开,那么一切都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吧。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还是郑舒注意到门外站了个人,提醒他,陈舟望才知道她来了,他立即穿上外套推门走出来。 大门打开,他站在她的面前。 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迟了,也没有埋怨生气。 林尤月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的一面,她甚至想如果她现在跟他说,以后别再见面了,他也不会生她的气,甚至可能还会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 她怎么这么残忍? 陈舟望牵起她的手,眉梢间挂着温柔笑意,欲将她带进来,“别站在外面,冷。” 走了一两步,林尤月抽出手。 陈舟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陈舟望。” 林尤月握紧手,“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先进来……” “不了。” 陈舟望一愣。 林尤月迅速移开视线,紧接着又看回来,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 “抱歉我今天太累了,忘了参加你的生日派对。” “没关系……” “不。” 她再一次的打断令他因为她的到来而高兴的笑容开始微微收敛。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先走了。” 陈舟望握住她的手腕。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林尤月停顿了一下,再次将他的手抽出,她摇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完,林尤月头也不回继续走。 “可是,我怎么感觉你在跟我告别。” 林尤月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她加快了脚步,似要逃离。 “林尤月。”他喊她,试图追上来。 “我想告诉你……” 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林尤月骤然停下来,她像是受到了威胁的猫,浑身炸起了毛。 “我不想知道!别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求你,我只想专注学习,你别再动摇我了。” 陈舟望迈出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他怔怔看着她。 这一幕太过熟悉,他甚至都不自觉开口说—— “是谢锦樊跟你说……” “是。” 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回答,他甚至都没有说完。 陈舟望抬起的手缓缓垂下,他面色怔然地注视她,眸光黯淡下来。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郑舒拿着一捧花站在里面,见人这么久都没有进来,刚要走出去,陈舟望迎面走了回来。 郑舒高兴地往他背后看,但是并没有看到林尤月。 而陈舟望平日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变得异常沉默。 看到她站在门口,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抱歉郑女士,今天你见不到她了。” 郑舒看着他独自上了楼,一会,她把花给站在一边的阿姨。 走进来,桌上摆放着他亲自下厨的菜肴,一侧还有精心准备的告白礼物。 蜡烛已快燃到了底,桌上热过的菜肴也再度凉了下来。 脱下外套搁在椅子上,陈舟望躺上床,单手枕着脑袋,他看着天花板,喉结缓慢上下滚动了一番,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时刻令他想到了在北安的时候。 在国外待了快十年,回国后接触到的第一个城市便是北安。 因为父母都是中国人,即便在国外长大,他从小也会讲母语。 回国是父母安排的,他们的初衷出自他对祖国的好奇,但更多是想让他接受多种文化的熏陶,以此让他更好的成长。 在物质上他从不缺,他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中长大,良好的家庭氛围和父母的教导致使他长成了开朗乐观的性格,一路成长以来顺风顺水。 回国后他没有换了环境的不适应,还交了很多朋友。 谢锦樊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只是后来,一场意外,间接导致谢锦樊的母亲去世,这一切也就变了。 读书的年纪,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听风就是雨。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害死了谢锦樊的母亲,排挤,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离开,短短两年的时间,他就从天堂掉进了泥沼。 他不太喜欢回想从前,不是逃避,只是单纯的不想,可大多数时候,这并不受他的意念控制。 就像此刻,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脑中自动浮现了谢锦樊母亲死去的画面。 这也意味着,他的病情又开始发作了。 陈舟望睁开眼睛,在他没意识到的时间里,他全身已经开始冒汗。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久违的焦虑、紧张的情绪如同海啸将他吞噬。 陈舟望坐起来,双手撑着额头。 但很快他平复了下来。 这么些年所做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的确在好转,可是,也的确没有彻底恢复。 郑舒走进来,在他身旁坐下。 她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一直以来,他回国后的状态都是越好越好的,痊愈的迹象也越发明显。 这种时候突发,显然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郑舒尽量让自己以冷静的姿态去陪着他,不给他造成困扰。 陈舟望手离开额头,抬起头。 “我没有事,不需要担心。”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棒,从不会让我们操心。” 灯光柔和铺洒在头顶,室内加湿器的运作声细细碎碎。 “妈妈只是感到愧疚,也无数次想过,如果我们一直陪在你身边,或许你不会遭受这些。” 陈舟望:“并不是你们的错,这只是我人生中的一次经历,我会克服,也会往前看。” “好孩子,那也不是你的错,你做的是对的。” “嗯我明白的,不是我的错。” 从他释然的那天起,那些就不会再困扰到他了。 ——只是现在。 陈舟望抬起手,掌跟捂着眼睛。 “我有些难过。” - 林尤月站在离教师办公室不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踏了进去。 周杨欣放下水杯,看一眼难得主动来找她的林尤月,手头上整理着备课资料。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吗?” 林尤月站着一会,旋即抬起头,说—— “老师我想换座位。” 周杨欣一顿,停下动作,看向她。 从办公室走回来时,站在走廊上的杨嘉明拦住她。 “林尤月,你去找班主任了?” 陈舟望就站在杨嘉明的旁边,林尤月没有看他,只是应了一声。 “你找班主任干嘛?还是班主任又给你分配什么任务了?” 不是杨嘉明八卦,主动去办公室可不是林尤月的作风。 这次林尤月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回教室了。 那高冷模样仿若回到了刚认识那会。 杨嘉明困惑地挠了挠脑瓜,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林尤月。 可这段时间他可老实了,上课也没吃东西,校服也好好穿了,背书也好好背了。 想不通。 杨嘉明摇摇头。 直到上课,政治课实在太无聊,杨嘉明走着神转着笔,视线随意放在前边。 然后某一瞬间,像灵光在脑中乍现似的,他突然就敏锐地意识到林尤月和陈舟望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他们,好像一早上都没有说话了。除去今天早上陈舟望说的一声早。 这么一想,好像林尤月也没有回应陈舟望的问好。 嘶。 怎么回事啊,难道他们吵架了?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给他否定了。 不可能,舟望一看就不会凶人,怎么会吵架呢。 林尤月也不会无理取闹。 想了一会也没想个明白。 杨嘉明两指夹着一纸条,抬脚踢了踢陈舟望的椅子,从桌底将纸条伸过去。 陈舟望拿到后,摊开。 「你和林尤月怎么了?」 第40章 小翘鼻 好一会,杨嘉明拿回纸条,一看。 「没事。」 这一看就是有事啊。 于是杨嘉明又在上面写:你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你们现在很奇怪啊,都不说话的,到底怎么了?跟我说,我给你解决。 但陈舟望还是说没什么事。 杨嘉明不放弃追问,怎料一个急眼,纸条就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政治老师想不看见都难,捏着试卷,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杨嘉明,我看你上课一直在走神,还传纸条,你站起来听课。” 政治老师一向一视同仁,视线一转,“还有陈舟望同学,你也站起来。” “老师,我高,站起来会挡住后面的同学的。”杨嘉明一本正经说。 班上有人笑。 “杨嘉明你真不要脸。” “不想罚站就说自己高,高情商发言。” 眼看班上又要叽叽喳喳吵起来,政治老师及时开口: “少打马虎眼。既然这样,你俩站走廊去。” “诶,我这就去。”杨嘉明说着,迫不及待拉着陈舟望走出去,那模样看着别提多欠了。 政治老师看杨嘉明就要把陈舟望拉到另一边,又说: “杨嘉明,你俩就站在这,不许站远,给我认真听,我下课可是要提问问题的。” 那没办法了,只能说悄悄话。 他们就站在靠近自己座位的地方,隔着一堵墙,一扇窗,准确一点来说的话,就是站在林尤月的旁边。 杨嘉明半个身子越过陈舟望,从窗边探头过去瞄一眼林尤月——没有任何反应,正专心听她的课。 实在是反常啊,在以往,他要是像这样连累陈舟望,她铁定又要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