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生于微末,无家世倚仗,亦无显赫声望。 即便胸怀大志,可对于那些令他耳根发烫的人才,也只敢结交,不敢招揽。 若是刘备知道眼前之人,竟是太原王氏王允家的二公子,而且还是天子亲封的大汉前将军——王景。 那他或许早就断了招揽的念头了。 毕竟二人的身份差距太大,自己有什么资格招揽人家? 只可惜,王景这会儿经过粗略易容,仅是一名过往客商。 ‘世家子弟...我确实没本事留下,可这区区一介客商...难道我还拉拢不过来吗?!’ 刘备红着耳垂,右手紧紧攥住王景的衣角,死活不肯撒手。 王景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被这位大汉魅魔给盯上了。 却也不敢动用灵力挣脱。 开什么玩笑,这魅魔身边还有两个堪比吕布的兄弟盯着呢!自己上哪儿跑去! “这位将军,在下进城还有要事,实在不能耽搁时间!不如...下次?下次一定!” 王景低着头,拱着手,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刘备。 “啊,既如此...那在下也不好强留,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啊?” 王景正想胡编个名字随口应付一下,却忽听城门处传来一声呼喊: “玄德?可是刘玄德?” 几人闻声望去,便见一披甲将军快步朝这里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兵卒。 “嗯?范文定?!” 刘备双眼一亮,赶忙松开王景,拱手迎了上去。 “文定兄!好久不见呐!” “哎呀,竟真是玄德兄!” 来人正是公孙瓒麾下的范方。 他曾与刘备有过数面之缘,对刘备的印象也算不错,态度颇为客气。 “玄德兄怎么没待在北平,却跑来这里了?” 范方离开北平之前,刚好刘备前去北平投奔公孙瓒。 他本以为公孙瓒会给刘备安排个什么官职留在河北,却没想到竟在酸枣碰上了他。 “诸路英雄合兵讨董,我本汉室宗亲,岂容坐视?” 刘备一身正气,面色凛然道: “备今虽无兵无粮,然一腔赤诚向汉,即便拼此残躯,亦要助平国难、匡扶大汉!” 王景这会儿正在悄摸离开,几步还没迈出去,就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回头偷瞧了眼刘备,只见那刘备慷慨陈词之时,他识海中溢出的魅惑之息,竟更浓郁了几分。 搅得王景的识海一阵酸胀。 ‘好家伙!这魅惑的能力,堪比顶级魔宗功法了!’ 王景赶忙用灵力护住识海,再一瞥眼,却发现那范方看向刘备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了! “哎呀呀,玄德兄虽无官爵,却胸怀大义,实教人佩服!快快随我入城,我定要将玄德,好好引荐给诸位将军!” 范方一把握住刘备双手,二人看上去...好似有几十年的交情一般。 刘备微笑、点头、接受,刚跟着范方走到城门底下,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四下张望起来。 “咦?二弟、三弟!方才那位小兄弟呢?” 刘备小声问道。 “进城去了。” “哎呀,怎么不拦下?” “区区客商,拦他作甚?” “什么客商!分明是位贤能隐士!” 刘备重重跺了跺脚,四下环顾却再不见王景身影,只得一脸惋惜,仰天自语道: “天下英才何其多,怎就不能予我刘玄德一位呢?!” 一旁的范方闻言,目光在刘备的二弟和三弟身上扫过,心中打趣道: 你这身边...不是已经有两个死心塌地的了吗?还嫌不够? 你要那么多英才干啥?想当皇帝啊? ... 王景这会儿,已经成功混进了酸枣城中。 他本想先去城里的酒楼,打探打探曹操的住处。 却不料刚在酒楼里寻了个位置坐下,一群兵丁就忽然从大门闯入,将这酒楼中的食客给层层围住了。 “查验身份!所有人,老实配合!” “随身兵器都置于案上!” “路引都取出来!” “你是哪里来的?来酸枣作甚?” ... 毕竟是战时,而且许多诸侯首脑都住在酸枣城中,这种不定期的盘查也属正常。 王景不紧不慢地掏出路引,随手置于案上,端起酒碗小口抿酒。 这路引也就是过所,木简所制。 上面载有官方印鉴及核发人签名。 而王景的这份乃是贾诩伪造,不论做工还是质量,都足以假乱真。 这群兵卒似乎也只是应付差事,草草查验一番后,便撤去下一家了。 王景正要把路引收入怀中,却忽然有一只大手,从旁猛伸了过来。 “啪!” 那只大手牢牢攥住王景的手腕,王景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转头向那人看去。 “足下...什么意思?” 只见一名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咦?好眼熟...在哪里见过?’ 王景飞速在脑中回忆,却听那人忽然开口问道: “这位朋友,何故...伪造过所呐?” “嗯?!” 王景心头一跳,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反问道: “足下怎知,我这过所是伪造的?” “呵,很简单。” 那人松开了手,缓缓坐在王景对面,指了指过所上的一处签名,说道: “因为在下,便是这过所上所写的,中牟县——陈宫,陈公台!” “......” 王景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就是自己在识海中所见,那个跟曹操一起逃亡的陈公台啊! “在下早已挂印辞官,离开了中牟县...为何你这过所上,半个月前,还能留有在下的官印签名?” “......” 好嘛!造假遇到原主了。 王景暗骂了一声倒霉,一只手已经悄悄探到桌案下,捏了个云遁术的指诀。 “哎,这位朋友不必紧张。” 陈宫也发现了王景的小动作,不过他却以为,王景是藏了什么兵刃在桌案下,赶忙笑道: “在下既已辞了官身,自然不会管这闲事。” “那你这是...” 王景疑惑地看着陈宫。 陈宫将身子稍稍向前探了探,压着声音问道: “朋友可是从雒阳来的?” “不错。” 反正自己的路引已经被识破,王景也没什么好隐瞒,大方承认下来。 陈宫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又小声问道: “那你可知...最近雒阳城中,出了一位风头正盛的年轻将军?” “嗯?” 王景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 “哎呀,怎会未听闻!” 陈宫的语气稍显急切,直言道: “就是最近刚被天子亲封的!大汉前将军!王景!王仲晖!” “......” 自己居然成了别人口中的“风头正盛的年轻将军”? 王景有些想笑。 那陈宫却是面色严肃,似乎王景的情报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正色问道: “既然朋友是从雒阳来的,想必是知晓王仲晖的吧?” “嗯...嗯...略有耳闻。” 王景点点头。 “好!” 陈宫轻一抚掌,接着问道: “那足下可知,其人风评如何?可有什么市井传言?天子何故会启用此人?” “风评...?” 王景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回道: “好像没什么风评,莫名其妙地,就当上前将军了。” “......” 陈宫有些无语的看着王景,只觉自己似乎是问错了人了。 “不是,足下不是已辞官了吗?为何会对王...王仲晖,这么感兴趣?” 王景有些好奇地问道。 陈宫却缓缓坐回了身子,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足下既然是雒阳来的,想必应是那董卓的派来打探联军消息的吧?” “我...” “无所谓,无所谓。” 王景正想解释一下,却见陈宫摆了摆手,道: “足下此来酸枣,应该也见到了,这酸枣城内外的联军气势正盛,只待军议结束,联军便会直攻雒阳!那董卓...已时日不多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打探我消息干啥?’ 王景心里暗暗吐槽,却没吭声,静待陈宫的下文。 “不过...” 只见陈宫话锋一转,轻叹一声,接着道: “我观联军军心不齐,各路诸侯皆有自己的私心,如今凭借着一鼓作气的气势,打到雒阳是没什么问题,但若说要诛杀董卓,却是有些难呐。” 人家董卓也不是傻子啊! 若是关东联军真打到雒阳门口了,那董卓他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而且董卓的根基,原本就在西边。 到时候他把天子一并打包带走,联军还有胆量继续追击吗? 王景注视陈宫良久,心说这些自开识海的家伙,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董卓这会儿确实已经在谋划迁都的事儿了,只不过消息还没传到酸枣。 想不到眼前的陈宫,竟已隐隐预见,甚至作出了联军不敢继续西进的预测! “唔...足下所言有理...” 王景摸着下巴,出声问道: “却不知,这和那王仲晖...又有什么关系啊?” 陈宫瞥了眼王景,摇了摇头,叹道: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是想提前...寻一明主罢了。” ‘明...明主?这两个字儿...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王景懵了。 其实自从陈宫离开了曹操,便准备来酸枣这里投奔张邈。 可他刚一进酸枣城中,便听说联军高层整日齐聚宴饮,几乎没怎么商议过出兵讨董。 而当他去拜访张邈之时,却发现这位,以侠义赤诚而著称的昔日好友,竟只向自己,请教了一些...关于谋取私利的问题。 比如...如何从此次讨董行动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如何保全自己手下兵马、如何赚取名望、如何趁势多掠些地盘... 这让一心匡扶汉室的陈宫,情何以堪啊! 所以一番交谈下来,张邈的标签就被刷新成了—— 优柔寡断、猜忌多疑、不似明主、难堪大用! 恰在此时,董卓军那边忽然有消息传来。 据说天子亲封了一位,位年刚过二十,太原王氏的世家子弟,任职大汉前将军。 领兵马五万,督战虎牢! 关东联军初闻消息的时候,大多不以为意。 明眼人都知道,这前将军只不过是个挂职的,真正的实际军权,其实还是在董卓手里。 可陈宫却不这么看。 大汉前将军啊!连董卓都舍不得封出去的官职! 那王景竟能在董卓手底下,捞到这么一个官职,还是天子亲封的... 说明此人不但深得天子信任,同时,也把董贼哄得非常开心啊! 单是这份手段,便已远超常人了好吗! 最重要的是,这王仲晖,才二十出头! 正是未来可期的年纪! 对于陈宫这种不得志的谋士来说,单这王仲晖目前的背景资料,那简直就是完美的明主模板啊! 就是不知此人的志向与性格... 真是奇怪,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呢?! 王景看着陈宫的表情来回变幻,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对方的表情...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哦!对了!好像当时贾诩来找自己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这些自开识海的谋士...心眼子太多,别到时候被他们坑了...’ 王景也不知陈宫在打着什么主意,不过既然碰上了,他便顺势问道: “对了,听说那刺董义士曹孟德也在联军之中...” 一听曹孟德三个字,陈宫的脸立马垮了下来,忿忿哼了一声,回道: “那曹操被袁盟主封了个将军号,整个人都飘了,自领五千兵马走了!” 其实陈宫这话,多半是气话。 即便知道曹操也是看不惯关东联军整日宴饮作乐,所以才负气独行,陈宫也不愿口头上承认。 谁叫他当初为了救这曹操,自己连官印都扔了,结果却是救了个白眼儿狼! “什么狗屁奋武将军,不过是代行而已,还是个杂号将军...” “什么?!” 王景霍然站起身,一脸惊讶: “奋武将军?就是曹孟德?” “是代行!代行奋武将军!” 陈宫纠正道。 王景这才意识到,敢情自己绕了这么大一圈,却是和曹操擦肩而过了! 赶忙对着陈宫拱了拱手,道: “在下还有要事,就不与足下多聊了,后会有期,告辞!” 陈宫也没从王景这儿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得抽空,亲自去一趟虎牢关,暗中瞧瞧那王仲晖是个什么性格。 便也回礼拱了拱手: “足下自己多注意安全,告辞,告辞!” ... 这会儿天色尚早,城门还未关闭, 王景这一趟进酸枣城,屁股还没焐热,便又火急火燎地赶出城去。 而当他来到与典韦约定好的地点后。 只看到地上残留的几坨马粪,几处蹄印,不见典韦的身影。 ‘嗯?’ 王景当即掐了个指诀,准备施展望气之术,通过附近灵气的异常来感知典韦所在。 却不料就在此时,几道身影忽然从附近的灌木杂草间冲了出来。 王景眉头一皱,指诀瞬间变幻为灵雷之术,目光缓缓扫过几人。 只见那几人皆是兵甲齐备,为首之人更是举着手中长剑,剑尖直指王景,喝道: “此子形迹可疑!定是与那盗马的壮汉一伙儿的!来人!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