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经意,周新又忘了抓住的是什么。 她费解地看着李与书:“跟蒋有琦有关系?” 李与书抬头跟她对视,周新此刻才发现李与书的眼眶也是红着的,偏偏又面无表情。 “是,跟她有关系。” “周新,我现在问你,你跟谁是朋友?” “……” 周新难以理解,“咱们三个是朋友啊。” 李与书:“我在问你,你跟谁?” “蒋有琦走了一年,但她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你嘴里时时刻刻念叨她、我妈会在我耳朵旁边说你跟她才是朋友。” “去办公室听到以前的老师说到过去,也是奇怪蒋有琦怎么会跟我玩到一起去,还有费途,偶尔跟他说上几句话,也会有蒋有琦的名字。” “周新,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的友谊她却无处不在?” 周新:“她当然会在,因为本来就是咱们三个的友谊,咱们一起长大,一起掏鸟窝,一起学骑自行车,一起上学。” 李与书等她说完,轻笑一声:“可现在只有我们,她不会回来了。” “周新,你要一直活在过去吗?” 周新抿抿唇,放弃挣扎,转而试图和李与书说清楚其实她也没想蒋有琦,只是像说口头禅一样提到,以后会改。 还没开口,李与书也放弃挣扎了。 她说:“不然就这样吧,你我都先冷静一下。” 实际上周新是有点想笑的,因为李与书这话说得像是小情侣冷战期的喊话。 笑意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声抽泣,周新连忙吸口气,李与书疲惫地看她一眼:“我先走了,再见。” 周新没有勇气再拦住她疯狂倾诉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能讪讪道:“再见。” 回顾十几年的人生经历,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站在原地目送李与书离开。 李与书是个很稳重的人,和周新的稳重是完全不同的。 周新的稳重出于不在意,出于她一潭死水的内心,她没有面对生活的欲望,不过现在不同了,蒋有琦的离开、李与书忽然的冷漠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去,心脏会本能地发出反应。 所以,周新不太稳重了。 而李与书的稳重则源于她本人极佳的情绪控制能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沉稳。 硬要拿来对比的话,大概是同样面对世界末日,周新会想‘哦,大不了死一死了,无所谓了。’ 而李与书是‘世界末日的到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必然的,接下来的话……’ 从沉稳这点扯开,周新接连目送两位挚友离去,真的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苦涩。 童年时目送亲妈提着大包小包离开,少年时目送两位好友离开自己,再往后呢? 孤身一人的周新会逐渐学会接受现实。 比如现在。 她已然慢慢接受了母亲对她的谎言,接受了她一去不回的现实。 ……等等,所以这跟费途有什么关系? ——‘还有费途,偶尔跟他说上几句话,也会有蒋有琦的名字。’ 为什么不提原白阳,为什么不提陈留,偏偏是费途呢? 所以,有什么关系吗? —— 前几天和李与书的龃龉,尽管周新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或多或少还是心虚的,说到底也是因为她自己对待朋友的方式出了问题,回过神脑子一清醒,顿时不敢再提这事。 再加上说好各自冷静一下,于是她这几天都是绕着对方走,接水也是独来独往。 “诶,你还记得咱们高二时候那个蒋有琦吗?” “蒋有琦?当然记得啊,她当时跟谁都交朋友,没有说不上话的。” “她回来了!” “回咱们邬青?我天,她不是去城里了吗?好端端回来干嘛?” 周新站在两人后面排队,像是被天降闪电劈了一下,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忘了自己的职责,彻头彻尾地愣在原地。 “说来话长,她家里出了事,又转回来了,成绩现在很差,咱们一中不要她,她跑去二中对面的青阳了。” 周新呼吸紊乱地插进去:“孟嘉礼,你刚刚是说蒋有琦?” 孟嘉礼回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周新意识到不对,垂眸抿抿唇:“不好意思,我刚刚听见了。” 孟嘉礼摇摇头,在楼道这种公共场合说八卦,本来她就没把这事当秘密。 “没事,而且蒋有琦回来这事大家都知道……老天爷,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新没说话,略有些难堪地别过头去。 孟嘉礼和同伴对视一眼,试探道:“蒋有琦确实回来了。” 周新扭回头,迫切地看着她:“为什么?” 孟嘉礼无奈地叹口气,“这事真是说来话长,咱们到一边去,别挡到别人接水。” “……” ‘我先声明我也只是听说的哈,不知道真假,但八九不离十吧。’ ‘思姨——就是蒋有琦她妈妈,之前和城里一个干厨师的叔叔二婚,腾出来手就把蒋有琦接到城里上学。’ 周新脑袋里不断回响孟嘉礼的话,果断地从校园后面围墙跳出去。 ‘本来吧一切都好,蒋有琦跟后爸相处也不错,谁知道后来……’ 可能是过于慌乱,周新行云流水跳下围墙的动作打了颤,一个趔粗差点头栽地上。 她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发了狂似的往青阳中学跑。 像是后面有野狗追着,晚一点就会粉身碎骨一样。 ‘唉,思姨也真是命运多舛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嘉礼成熟得不像高三的孩子,颇有些晓知世事沧桑的故事感。 周新继续往前跑着。 青阳离一中其实不远,拐三个红绿灯,再穿过邬青最大的市场。 至少比周新回老家近多了。 她大跑到路口,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忽然想起来她完全可以拦个车过去。 周新终于冷静了几分。 ‘后来她后爸干厨师的那家饭店后厨起火,把人烧死在里面了。’ 周新拦到了一个大叔,带着她横冲直撞来到了青阳门口。 给钱时,对方只说顺路,不好意思要学生的钱。 周新抬头仰望青阳的校门。 想起孟嘉礼叹的那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