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不出的纸飞机 · 第23章

　　周新有时会漫山遍野地疯跑，拉着蒋有琦李与书到处玩。　　她们自然也去过镇子口—— 　　一个距离外面最近的地方。　　她见到了周五叔。　　男人沉默地蹲在镇子口的小土坡上，面容沧桑，岁月为他增添了冷淡麻木的特质，同为周家子弟，周六生得好相貌，他也不差。　　那是个夏天，破旧干净的衣服上黏上一些细小的杨絮，火红的太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漫天飞舞的杨絮让人错以为是夏日大雪。　　周新曾经见过的充满光彩、熠熠生辉的双眼，如今沉默黯淡地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　　火红盛大的烈阳，青翠欲滴的树叶，有如大师挥墨撒下的青黛色群山，都无法将他眼中细碎的星火点燃。　　他在等。　　等一场或许永远无法到达的盛大回归。　　周新记得，她在他旁边放了一瓶矿泉水，一瓶来自外面生产商运来的矿泉水。　　—— 　　到了除夕夜，周奶奶还在厨房忙活，周新进去帮忙，结果笨手笨脚被赶了出去。　　她看着紧闭的厨房门，无奈地耸了耸肩。　　回屋换了外套，准备去找李与书放爆竹，刚回到厨房门口想喊一声出去玩，让奶奶别担心。　　话还没喊出去，院门处的敲门声率先传入她的耳朵。　　周新几步上前开了门。　　邬青小镇到处是熟人，别说是来拐卖，就是成功了也卖不出去，一个人的关系网足以串起整个小镇。　　所以没必要提防，周新也没这个意识，毕竟她又不出邬青。　　“谁啊？”嘴上喊着，周新一把拉开大门。　　“过年好啊，周新。”费途打个招呼，笑容灿烂。　　他怀里抱着烟花，旁边陈留提着一袋爆竹，　　周新注意到旁边的陈留，二人对视，陈留依旧戴着帽子，半遮半掩的眼睛与她对上，然后微微颔首。　　周新点头回应，然后惊讶道：“新年好。” 　　她想问问有什么事，又恐怕人家只是上门拜年，打个招呼，可是她跟陈留两人确实也不算熟。　　费途瞥一眼陈留，挠挠脑袋，“嗐，这不是除夕夜，点爆竹嘛，想着人多热闹，就喊着你一块了。” 　　周新仍有疑问，他俩怎么知道她家的？　　费途再次看出她的疑问，“之前跟蒋有琦在附近碰见过，她说去你家找你，告别之后我往家走了两步，发现顺路，最后知道你家住这。” 　　其实不然，这只是一部分，费途之所以知道她家，是因为陈留。　　陈留每天晚上跟踪狂一样，和他跟在三个女生后面送周新回家。　　还好周新这条街上一中的学生多，混在里面，从来没被发现过。　　周新直接答应，“好呀，我去喊李与书，咱们一块放烟花？” 　　费途：“当然，我们跟你一块去喊她吧，然后就在小广场那片放烟花吧。” 　　周新：“可以。” 　　两人看向陈留。　　陈留：“……可以。” 　　轻松说定，周新返回去跟奶奶说了要跟朋友出去玩，重新关上院门。　　三个人直奔李与书家，中途路过小广场，人头攒动，来放烟花的人还不少。　　费途看到一片空地，唯恐待会没地方了，连忙道：“你俩去喊吧，我去占个地，而且这玩意抱着也挺沉。” 　　周新自然一口应下。　　继续走着，周新看着那袋爆竹，犹豫一下，问道：“拎着沉吗？要不你跟费途一块待在小广场，或者先把爆竹放那？” 　　陈留跟着看向手里的袋子，“没事，不沉。” 　　周新不好再劝，点头称好。　　到了地方，李与书刚好出门。　　一问才知道，她正准备出门去找周新。　　李与书看到陈留，意识到费途估计也来了，疑惑他在哪，却也憋着没问。　　直到抵达小广场，豁然发现对方就在这。　　费途高高招手，“在这，陈留！” 　　几人艰难地挤过去，周新看了看周围，道：“好像放不了，周围都是人，再伤着人了。” 　　费途摆摆手，“没事，待会喊一声，大家就散开了。” 　　周新闻言，有些不理解，反正喊一声就有地方了，他先前占的哪门子的地方？　　费途丝毫不知，说道：“我去年也是这么放的，绝对没问题。” 　　李与书也道：“是真的，我刚刚在窗户站着看到了，其他人也这么做的。” 　　费途看她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李与书微笑点头。　　周新呼口气，“那行，开始吗？” 　　费途撸起袖子，“当然！” 　　他举起双手，送到口边做喇叭状，高声大喊：“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大家都让一让了！咱们放个烟花热闹热闹！” 　　周围人群顿时后散，周新拉着李与书同样往后退。　　人群中有大爷喊了一声：“小伙子好嗓门，跟你叔我当年不相上下，有前途！” 　　费途得意，继续喊：“叔你就瞧好吧，今儿个放的烟花也有前途！” 　　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终于留出一片空地。　　费途腾出空找自己的小伙伴，才发现都混在人群中退开了。　　他瞪向陈留。　　后者跟着周新站在人群前方，无辜地耸耸肩。　　费途咬咬牙，啐他一口。　　扭身弯腰准备点火。　　“注意了，捂上耳朵，要点火了！” 　　依然是那位大爷，“小伙子放心点，大爷耳背听不见哈哈哈。” 　　费途没有回应他。　　因为他已经点燃了烟花，撒开腿往人群中跑。　　狂奔的少年背后，是一豆烟火猝然升起，窜上天空。　　伴随一声尖锐短促的嗡鸣，绽放出一朵盛大瑰丽的烟花。　　烟火如流星四散开来，照得邬青一片光亮。　　无数的人家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看这场烟花。　　有小孩噔噔噔走到窗户边，看见巨大的烟花散开，瞪大眼睛，回头大喊：“妈妈妈妈，快看烟花！像太阳爆炸了。” 　　费途混入人群，听见一声声短促的惊呼，又听见熟悉的声音。　　“小伙子你这烟花，确实有前途！” 　　费途更加得意，露着白牙站在李与书旁边。　　抬头去看自己引燃的烟花。　　正巧第二朵升空，烟花四散，恍似流星降落大地。　　新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