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不出的纸飞机

第14章

  “我不管我就是要跳,跳一下死不了我就跳两次,两次死不了我就跳三次!反正你只要敢走我就敢跳!”原白阳彻底不要脸了,靠着栏杆一脸无畏。   杜明英拿他没办法,叹口气。   最后转头冲着墙头连忙躲起来的三个人高声道:“是守守吧?还有与书和七七。”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李与书率先进了院子。   原白阳看着这个发展也一脸懵懂,不知如何是好——狗头军师被一锅端了。   好在杜明英还记得她寻死觅活的儿子,招招手。   “净净快点下来吧,都在这呢。”   随后转身回屋里拿小凳子,李与书也跟了进去帮忙。   原白阳莫名一噎,下意识看向蒋有琦寻求帮助,蒋有琦自身难保,讪讪别过脸去。   他大爷的,就知道你不靠谱!   周新冲他小幅度招手,示意他听话下来。   原白阳有了台阶下,干脆利落地跑下来,站到周新旁边。   杜明英刚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小凳子,放到地上,自己坐在其中一个上。   等人排排坐好,她才慢悠悠开口道:“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   原白阳低着头拧衣角,一声不吭。   “也没什么招数了,”蒋有琦看了眼原白阳,很有责任感地开口,干脆问道:“杜姨,不能不走吗?”   杜明英同样看向原白阳,回答蒋有琦也是在回答他:“我必须走。”   “为什么?”原白阳红了眼眶,直直看向她。   “白阳,我们在邬青只能知道邬青的太阳是什么颜色,永远看不到外面。”   她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又好像一直如眼神中那样坚定。   原白阳讨厌她这幅神情,他呼吸一重。   “全世界的太阳都一样!世界上只有那一个太阳,都一样的!”   “为什么非得出去看?你可以在家看在原野上看,在哪里都能看啊!”   杜明英:“不一样的,没有亲眼看过,没有人能说定这一切。”   “为什么非要说定?你就是想出去,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去,待在邬青不好吗?”原白阳几近乞求地看着她。   “妈妈,我们这十几年活的不也很好吗?不去看外面的太阳并不能影响什么,就这样待在邬青吧,和我、和姥姥、和舅舅我们在一起生活。”   他声音逐渐低下来,带着怒吼过后的嘶哑和卑微的渴求。   杜明英不为所动,依然是笑着,微微摇头。   “白阳,我想看的不只是太阳。”   周新沉默地听着这对母子间的争论,天际那抹热烈的橙红色闯进余光。   仿佛一切与八年前的黄昏重合,周新恍惚间又想起当初年幼的自己,同样是执拗地拦在坚决离开的母亲身前。   不懂、不愿、不赞同。   甚至生出对她的恨意来,凭什么她要成为她奔赴自由的牺牲品?   凭什么?   她想看的不只是太阳,可她想要的只是妈妈。   凭什么她要被丢下?   周新一直不能明白她们在追求什么,在寻找什么,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现在也云里雾里。   原白阳也不明白。   可杜明英说:“净净,你应该懂的。”   不,他不懂。   杜明英忽然道:“七七,你妈妈给我带了信,让我离开的时候带上你。”   蒋有琦还没反应,原白阳率先站起来踢翻小凳子。   “所以你连朋友的女儿都能带着,独独不能带着我?杜明英,你没有心!”   话毕,原白阳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   杜明英不急不慌,看起来像没放心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蒋有琦。   蒋有琦同时承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舒服地调整一下坐姿。   “不是,都看我干嘛?我可没赶他啊。”   忽然间,蒋有琦灵光一闪。   ——‘杜明英,你没有心!’   “等等,不会是因为这个吧……我的娘诶真的是!?”   她大声给自己挽尊。   “我没教他这一句啊!”   “真的没有啊!”   ——   随着苦情小白花原白阳哭哭啼啼跑开,蒋有琦的“挽留计划”至此便告一段落了。   从杜家离开,时间也不过五点多。   三人晃晃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蒋有琦一边为新朋友原白阳哀伤,一边忍不住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而高兴,整得一张脸十分狰狞。   李与书实在不忍直视,放慢脚步,落后两步,想错开她们。   谁知蒋有琦像是肩膀长了眼,也跟着慢下来,右边懒洋洋的周新明明在神游,却也是慢下来。   李与书心中幽幽叹口气,只好继续跟她们一起慢悠悠走着。   过了片刻。   周新冷不丁开口道:“你说,原白阳接下来会怎么办?”   “还能咋办,就看命呗,”蒋有琦嘟囔一句,又正义凛然地质问周新:“你问谁呢?”   周新:“还能问谁,你俩呗。”   “你这用词不当,平常还说我呢,”蒋有琦洋洋得意地说教她:“应该用‘你们’来指代我俩。”   周新:“……”   “你们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啊啊周新你有病啊!什么鬼话?”蒋有琦被绕地晕乎乎的,扯扯头发,暴躁地扑到周新身上挠她。   周新灵活一躲,跟蒋有琦换了个位,神情镇定。   “停,安静会,我现在思考原白阳。”   蒋有琦安分下来,嘟囔道:“有什么好想的,原白阳那家伙肯定还是不想让杜姨走,但他又决定不了这件事,总不能真去上吊吧?”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蒋有琦说完话,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往后看去,两个人站在树荫下神情不明地看着她。   “老天爷啊!”蒋有琦打个寒颤,“干嘛这个表情啊,我就随口一说!”   “喂喂喂,不能这么离谱吧,我又不是预言家。”   周新:“上吊肯定是不会上吊,会不会狗急跳墙到处发疯就不一定了。比如,撺掇其他家的阿姨也离开邬青,大家一起做留守儿童,没妈的苦情小白花。”   “不至于吧!?”   “想多了你,原白阳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暗沟老阴批一样的想法啊?”   蒋有琦先是震惊,然后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