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丧子,曹操求我当世子

6. 我恨曹操吗

  晌午的时候,魏叔推门进来了。   比起昨天的一脸丧,今天他看上去好多了,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喜气。   他背着手踱到廊下,专注地看着曹铮,一脸有大喜事要宣布的样子。   老头子有话要说?   曹铮在案板边切咸肉,几次抬头看他,他都不出声,于是找了块抹布擦擦手,从灶台后走了出来。   “来了?今天中午吃红烧肉。”   曹铮走到魏叔面前,近距离观察他的表情。   老头子的脸隐隐发红,嘴角尽力地收着,有种憋不住的兴奋。   曹铮看着他这副模样,更莫名其妙了。   曹操当然注意到了曹铮异样的眼神,他喜滋滋地伸出鼻子嗅了嗅,问道:   “难得吃一次肉啊,有好事?”   曹操含笑端详着儿子,曹铮的日子过清苦,没有事情不会开荤。   曹铮笑了,魏叔的眼睛很毒,事情一般瞒不住他。   “你也有好事要告诉我吧?你怎么不先说?”   曹铮逗他。   曹操背着手,笑意要从他嘴角的溢出来:   “我想听你先说。”   曹铮扬起剑眉,毫不扭捏地说道:   “我入伍了。”   “什么?”   曹操愣了一下,满心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片刻之后,他沧桑的脸上愁云密布:   “我刚从战场上捡回你,你又要上战场了。”   “不过男儿保家卫国,是好事。我不拦着。”   他走到曹铮身边,用大手拍打着他宽阔的后背,以示宽慰。   不过拍着拍着,他的脸色变得诡异起来:   “不对,现在不是征兵的季节啊。”   “你是怎么入的军籍?”   曹铮干笑了一声:   “我没入军籍,改了客籍,去当部曲了。”   “当部曲?!”   曹操大惊之下控制不住手劲,差点把曹铮拍得当场去世。   “你!入!了!贱!籍!”   曹操咬着牙崩出五个字,深邃的眼神中一瞬间往外冒着杀气。   “啥贱不贱的,不都是当兵吗?”   “再说部曲和官兵上了战场也没区别。”   曹铮没所谓地搓搓脸,他就知道老魏听了保准是这个反应。   “你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曹铮转身回屋,从枕头边拿出昨天宋亮给他的银袋,原封不动地递给了曹操。   “这是我们头儿给我的赏钱,我留了一部分,剩下这些给你。”   “拿着吧,钱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曹铮撒了一个小谎,他怕如果说实话,魏叔不肯收。   他马上就进军营了,底层的新兵,用钱的地方不多。   曹操打开钱袋瞥了一眼,叹了口气:   “就为了五个银锭,你把自己给卖了?”   他难过地把钱袋扔回曹铮手里。   曹铮笑着驳斥他:   “什么叫卖啊。那叫参军。”   “而且你也希望我有出息吧,对不对?”   “我不可能永远在田间当一个农民。”   “如果我不去当部曲,那我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怎么会没有出头之日呢?   曹操难过地想。   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是邺城最尊贵的人,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任你摘取。   真是个傻孩子。   曹操情不自禁地摩挲曹铮的脸,满腔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   “其实我是……”   “我……”   曹铮也同时开口。   “你先说。”曹操的眼睛氤氲着一层水雾。   曹铮顿了顿,垂下眼眸说:   “我入伍,其实一开始也是存了给华医生报仇的想法。”   “报仇?”   “报什么仇?”   “你要找谁报仇?”   曹操脚底板直接窜出一股凉意。   这个答案呢其实不用问,他自己就能答上来。但是他仍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   曹铮的语气平静地听不出一丝起伏:   “大汉司空,曹孟德。”   尘埃落定。   曹操微张着嘴巴,觉得舌根发麻。   这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什么叫‘现世报’,他的手颓然地落下,扫倒了锅台边的酱油瓶子。   曹铮敏锐地捕捉到了魏叔的情绪变化,理所当然地把魏叔的反应理解成一种对曹操的惧怕。   毕竟那是行事雷霆万钧的曹孟德,邺城百官有谁敢得罪呢?   他敢。   “其实我早就知道今年华医生会被曹操杀死。我劝过他,也尝试拉着他去江东避祸,但是没有用。”   “曹操一道手令,我们就得巴巴地从荆州赶回来给他治病。因为我们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或许我还应该感谢自己流民的身份,不配进司空府行医,从而逃过一劫。”   曹铮平静地说着。   曹操心疼地眨眨眼,能够体会到那平静背后凄凉的况味,这一刻他觉得无比后悔。   “假如有一天你见到了曹操,你会怎么办?”   曹操问道。   曹铮拧起眉头,坚决地说:   “杀了他,然后自杀。”   曹操脸一下子白了。   “我去死!你别寻死,行不行?”   曹操眼睛里滚出热泪,心口绞着痛,内疚难过悲伤全都搅合在一起。   “我开玩笑的。”   曹铮瞥了他一眼:   “再说这跟你有啥关系?”   “我是一个成年人,不会用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命,即使那个人是曹操。”   “而且我不会为了私仇杀他,因为他活着,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   “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   曹操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曹铮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如果不是曹操,北方现在可能还在打仗。”   “他快速地平定了战乱,解决了民生问题,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   “也许他将来还会一统十三州。”   “所以我不会打他的主意,那样做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曹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邺城上空云起云散,鸟去鸟回:   “如果华医生在地下埋怨我,就让他埋怨吧。这辈子算我对不住他。”   曹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他怨我,就让他怨,算我对不起他。”   十一年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天平的两端一边是三万将士的命,一边是儿子,他果断地舍弃了儿子,之后才有了儿子颠沛流离的十一年。   我儿子像我啊!他还是像我。   这一刻,曹操跌坐在廊下,悲喜交织,老泪纵横。   “魏叔,你今天很不对劲。”   曹铮奇怪地盯着他。   曹操匆忙地抹了一把眼泪,有些恼恨这个小子,眼泪是软弱的东西,他已经十多年没有掉过了,结果却因为曹铮连续哭了两次。   “那你心里,对于曹操,到底是什么态度?”   曹操紧张地问道:   曹铮想了一会儿,干涩地说:   “华医生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不可能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曹操张着嘴巴,儿子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华佗的死是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的一个坎,这个心结不解开,他这辈子别想要儿子叫爹了。   可是要怎么解啊?   “算了,不想这些难过的事了。”   曹铮垂下眼眸笑笑,拉起曹操的手: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接着过日子。”   “我在想,万一将来你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那个时候有能力保护你。”   “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命,也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曹操的心猛地揪起来,在这一瞬间五雷轰顶,要大口呼吸才能维持。   他知道曹铮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可他应该感动吗?还是应该更难过。   儿啊,你守护的人和你恨的人,其实是一个人啊。   阳光照得人有些发晕,曹操压下心中的酸涩,微笑地看着曹铮,伸出手,轻轻把他领口的褶皱抚平:   “你说,你在哪个将军底下来着?”   “伏波将军,夏侯惇。”   “嗯。”   曹操点头,踉踉跄跄地走开。   “诶?中午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   曹操背对着曹铮,举起手臂摆了摆手。   曹操精神恍惚地走出小院。   李通在院外等候,见到曹操过了这么久才出来,别有一番意味地凑上去:   “怎么样?司空?您跟大公子摊牌了吗?”   “没说。”   李通急了:“不说留着过年?”   “难呐。”   曹操轻轻叹了一声。   “啥?”   李通没反应过来。   曹操转过身看着李通,一双眼睛空洞失神:   “这辈子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