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归来之毒妃她碾碎江山

第41章

    惊变前夕(上)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一日,京城落了入秋前的最后一场雨。雨不大,细如牛毛,却绵绵密密地下了一整日,将整座城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寿康宫。   太后已经连续三日没有进食了。   宫人们跪了一地,太医进进出出,熬药的罐子从早响到晚,可送进去的汤药,一碗碗原样端出来。   皇帝在乾元殿听到消息,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再无下文。   没有人敢问陛下为何不去探望。   也没有人敢问太后为何绝食。   只有几个最老的宫人私下议论,说太后自那场火后,整个人就垮了。她不再礼佛,不再看书,不再让任何人进内殿伺候。每日只是坐在窗前,望着御花园那株桂树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七月十六,雨停了。   太后忽然开口,说要见一个人。   宫人问:娘娘要见谁?   太后说:裴煜。   消息传到东厂,裴煜正在听雨楼阁窗边独坐。他手中拈着一枚蜻蜓香囊,望着窗外湿漉漉的屋顶,不知在想什么。   来人跪地禀报完毕,等了一炷香,才听到他开口。   “知道了。”   只有两个字。   来人不敢问他是去还是不去,只叩了个头,退下了。   七月十七。   裴煜入宫。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踏入寿康宫。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将所有的窥探与揣测隔绝在外。他沿着长长的回廊,穿过重重帘幕,来到太后寝殿门前。   门半敞着,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诵经声。   他推门而入。   太后坐在临窗的凤座上,一身半旧的绛色常服,银发披散,未戴任何钗环。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却不是在诵经,而是在喃喃自语。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裴煜站在她身后,听着那两句诗,沉默不语。   太后似乎察觉到有人来,缓缓转过身。   隔着二十年的恩怨,隔着那枚被烧成碎片的玉佩,隔着那个至死未能相见的江南贡生,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眉眼与元后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你来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裴煜没有说话。   太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苍老而疲惫。   “你是不是很恨哀家?”   裴煜依旧沉默。   太后也不等他答,自顾自道:“哀家杀你母亲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孩子。哀家以为,只要她死了,那个人就会忘了她,就会回来。”   她垂下眼帘。   “可他没有回来。”   “他等了她一辈子。”   “到死都没回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哀家这辈子,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   “到头来,什么都没争到。”   她抬起头,看着裴煜。   “你来,是想听哀家说对不起吗?”   裴煜终于开口。   “我不是来听对不起的。”   太后微微一怔。   “我来是想问您一句话。”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死寂,“二十年前,您杀我母亲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母亲?”   太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煜没有等她回答。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裴煜!”太后的声音骤然响起,尖锐得像夜枭的悲鸣,“你就这样走了?你不恨哀家吗?你不恨哀家杀了你母亲吗?!”   裴煜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我恨过。”他说,“恨了二十年。”   “可我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了比恨更重要的事。”   他推开门,走入殿外的日光中。   身后,太后瘫坐在凤座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发出一声苍老的、破碎的呜咽。   她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   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那个人没有回来。   那个孩子,也不需要她的对不起。   七月十八。   太后崩。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太医诊断是“年迈体虚,油尽灯枯”。可宫里宫外都清楚,那场火后,太后就垮了。她不是病死,是等不到想等的人,活活等死了自己。   皇帝下旨,辍朝三日,举国致哀。   丧仪按太后礼制操办,风光大葬。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太后临终前,留下了一道遗旨。   遗旨只有一句话:   “葬于南山桂树下。”   皇帝看后,沉默良久。   “准。”   七月二十,太后灵柩出殡。   没有送往皇陵,而是送往南山。   送葬的队伍很长,却异常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马蹄声、车轮声、旗帜在风中翻卷的猎猎声,伴着灵柩缓缓驶过京城的长街,驶向那座她生前从未去过、死后却执意要去的山。   沈知意站在揽月阁窗前,目送那条长龙般的队伍消失在城门外。   她手中握着那枚蜻蜓香囊。   她想,太后终于去了南山。   去见那个她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的人。   虽然晚了四十年。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可终究是去了。   七月二十二。   太子入宫,求见皇帝。   这一次,他没有穿朝服,没有乘车驾,只着一身素袍,独自步行至乾元殿。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他求见,微微蹙眉,却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萧景珩跪地行礼,然后起身,在御案前站定。   “父皇,”他说,“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儿子。   “说。”   “儿臣想求父皇一件事。”萧景珩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求父皇,让儿臣知道真相。”   皇帝沉默了。   他知道太子问的是什么。   太后死了,可那些被压了二十年的秘密,还没有死。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儿臣想知道,”萧景珩一字一顿,“父皇的生母是谁,太后为何要杀她,元后是怎么死的,阿鸾腹中的孩子是谁的,那个江南贡生是谁,还有——”   他顿了顿。   “儿臣的血脉,究竟是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看着他,良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确定要知道?”   “儿臣确定。”   “知道以后,你就不再是太子了。”   萧景珩沉默片刻。   “儿臣知道。”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子刚入东宫时,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清澈,满是信任。   那时他以为,这个孩子会是他最放心的继承人。   可后来,他越来越不敢看这个孩子。   因为每看他一次,就会想起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秘密。   想起太后,想起元后,想起那个至死没有等到答案的江南贡生。   “好。”他开口,声音沙哑,“朕告诉你。”   这一夜,乾元殿的灯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皇帝与太子谈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日清晨,太子出宫时,眼角微红,步伐却比任何时候都沉稳。   他走到宫门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七月二十五。   消息传出:太子萧景珩自请废黜储君之位。   皇帝准奏。   同时下旨,封萧景珩为“宁王”,赐府邸,迁出东宫。   朝堂哗然。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隐约猜到——   太子不是被废的,是他自己不要那个位置了。   七月二十六。   宁王府。   萧景珩站在新府的书房里,望着窗外那丛新栽的修竹。竹影婆娑,洒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轻松。   二十三年。   他终于可以放下那个位置,做回自己了。   他想起那日在揽月阁,沈知意递给他的那方帕子。   帕子上,歪歪扭扭的蜻蜓旁边,绣着一个字:   “珩”。   珩,佩上玉也。   他终于出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