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归来之毒妃她碾碎江山

第38章

  风云际会(下)   六月二十四,雨后的第三个清晨。   林氏得知父亲死讯后,当场晕厥。醒来后便卧病不起,咳疾愈重,连日汤药不断。沈知意日夜守在榻前,喂药、拭泪、温言宽慰,寸步不离。   林氏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意儿,你外祖父他……他是这世上最疼娘的人。他每次来信,都要问你好不好,问娘有没有好好养病,问侯爷待你娘好不好……”   她声音哽咽,语不成句。   沈知意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因为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哭。   母亲需要她撑着,沈家需要她撑着,外祖父的丧事需要她撑着。   她没有资格软弱。   “母亲,”她柔声道,“外祖父葬在南山,那是他老人家自己选的地方。他生前最爱南山秋色,如今长眠在那里,想必也是欢喜的。”   林氏点点头,却哭得更厉害了。   沈知意没有劝。   她知道,母亲需要的不是劝慰,是一双倾听的耳朵,一副可以依靠的肩膀。   她就那样坐在榻边,陪着母亲,从天亮到天黑,从哭泣到沉默,从沉默到沉沉睡去。   待林氏睡熟,她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门。   门外,春杏候着。   “姑娘,林伯庸老爷还在前院候着,说有事要与姑娘商议。”   沈知意点头,整了整衣衫,朝前院走去。   林伯庸在偏厅等候,见她进来,起身欲行礼,被她扶住。   “伯外公不必多礼。”沈知意请他坐下,“外祖父的丧事,还有何需要商议的?”   林伯庸看着她,目光中有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担忧。   “大小姐,”他低声道,“老太爷临终前,除了葬在南山的话,还让老奴带一件东西给大小姐。”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匣,双手呈上。   沈知意接过。   匣子很轻,入手温润,像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匣盖上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与林伯庸拐杖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她轻轻打开。   匣中铺着褪了色的红绒,绒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薄如蝉翼的、褪了色的旧香囊。   一封信。   香囊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蜻蜓,针脚笨拙,配色稚嫩,与裴煜手中那枚——   一模一样。   沈知意手指微微颤抖。   她缓缓展开那封信。   信纸泛黄,墨迹已褪成淡赭色,是外祖父的字迹:   “意儿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外公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本打算带到棺材里去,可这些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越来越像你母亲,外公实在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   四十年前,外公在京中遇见一个人。   那是一个秋日,外公独自上南山赏桂,在山中桂树下遇见一个女子。她说她是来祈福的,与外公说了一日的话,从诗词歌赋说到江南风物,从日出说到日落。   分别时,她送外公一枚玉佩,说是信物。   外公珍藏那玉二十年,从未对人言。   二十年前,她薨逝的消息传到江南,外公才知那日山中偶遇的,是当朝元后。   外公将那玉埋在南山桂树下,年年秋日独自上山祭拜,从不让人跟随。   后来,外公听说宫里有人在找那玉。   听说太后在找,太子在找,还有那个叫裴煜的孩子——也在找。   意儿,外公不知道你与那孩子是什么关系。   外公只知道,那孩子是她留给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外公欠她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   你若有一日见到那孩子,替外公告诉他——   南山桂树下,有她想对他说的话。   她等了二十年,没有等到。   外公替她等。   如今,外公去了。   那话,该你告诉他了。   外公用一生等一个答案,到死也没等到。   意儿,外公不希望你也这样。   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   去告诉他,你想说的话。   别等。   外公留。”   沈知意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指尖滑落。   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转了许久,终究没有落下。   因为外祖父在信里说——   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   去告诉他,你想说的话。   别等。   她不能辜负外祖父。   “伯外公,”她站起身,声音微哑,“我出去一趟。”   林伯庸看着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见谁,只点点头。   “去吧。”他说,“老太爷等了一辈子,大小姐不必等。”   沈知意走出偏厅。   春杏迎上来,见她神色,欲言又止。   “备马。”沈知意说,“去听雨楼。”   听雨楼。   阁窗半敞,檐角风铃轻响。   裴煜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玄色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手中拈着一枚褪了色的旧香囊——与沈知意方才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他修长的背影。   她有很多话想说,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是京城鳞次栉比的屋顶,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西山。午后的日光将一切镀上淡淡的金边,连那些平日里灰扑扑的瓦片,此刻也显得温暖而柔和。   “你外公的信,”裴煜开口,声音很轻,“我看过了。”   沈知意微怔。   “林伯庸方才来过。”裴煜转过身,看着她,“他把老太爷临终前的话,都告诉我了。”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眉眼间那层经年不化的寒冰却似乎薄了几分。日光从半敞的窗牖斜斜照入,落在他眼底,竟有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四十年前,你外公与我母亲在南山桂树下初遇。”他说,“他们说了整整一日的话,从诗词歌赋到江南风物,从日出到日落。”   他顿了顿。   “分别时,她送他那枚玉佩,说那是信物。”   “可他不知道,她那时已是太子妃。”   沈知意沉默。   “后来她入宫为后,再未出过宫门一步。”裴煜声音低沉,“她等了他二十年,等到死,也没能再见他一面。”   “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们等了一辈子,终究没有等到。”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手中那枚褪了色的蜻蜓香囊。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煜微微一僵。   “我外祖父等了一辈子,”她说,“到死也没能亲口告诉她,他记得那日南山桂树下的每一句话。”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   “我不会等。”   裴煜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看着她眼底那抹决绝的光。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可他的掌心,是温热的。   “南山桂树,”他开口,声音很轻,“今秋该开了。”   沈知意看着他。   “你去吗?”   裴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风铃轻响。   叮咚。   叮咚。   如远山清磬,如故人叩门。   六月二十六。   太子别苑。   萧景珩站在书案前,看着案上那封薄薄的信。   信是沈知意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若殿下愿在南山赏桂,臣女自当前往。”   他看了许久。   南山。   又是南山。   这一个月来,“南山”二字反复出现在他面前。   太后将玉碎片葬在南山桂树下。   沈知意约他在南山相见。   还有那个叫裴煜的人——据说也常去南山。   南山究竟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答案,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沈端。”他唤道。   “臣在。”   “备马。”太子抬起头,“明日,本宫要去南山。”   沈端一怔:“殿下,南山是……”   “本宫知道。”太子打断他,“可本宫等了二十三年,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山方向。   晚霞将天际染成瑰丽的绯红,层层叠叠,如火如荼。   “太后在等,元后在等,那个叫阿鸾的宫女在等,那个叫裴煜的人也在等。”   “本宫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但本宫知道,那个答案,就在南山。”   他顿了顿。   “本宫要去看看。”   六月二十七,南山。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着淡淡的晨雾。   沈知意独自策马上山,踏着露水未干的石径,来到那株老桂树下。   树下新添了一座坟茔,墓碑上只刻了三个字:   “林氏墓”。   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   这是外祖父最后的遗愿——他说,她不叫元后,她叫林氏。   那才是他认识她时的名字。   沈知意在墓前站了许久,从袖中取出一炷香,点燃,插入碑前泥土中。   青烟袅袅,散入晨雾。   “外祖父,”她轻声说,“您等的人,没有等到。可她等的人,等到了。”   “她在宫里等了二十年,您在山里等了二十年。”   “你们没有等到彼此,却都等到了自己想等的答案。”   她顿了顿。   “那个答案,我替您告诉她了。”   烟雾散尽,晨雾渐开。   山下的京城,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巍峨的轮廓。   沈知意转过身。   山径上,一道玄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手中拈着一枚褪了色的旧香囊,与她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他在她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南山桂树,”裴煜开口,声音很轻,“开了。”   沈知意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层经年不化的寒冰——   在那片冰封之下,她终于看见了。   看见了一簇微弱的、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光。   “嗯。”她说,“开了。”   她伸出手。   他将她的手握住。   身后,那株老桂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洒落细碎的光斑。   南山初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