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

第30章

棠华点头,然后向着反方向走去。 …… 他轻而易举找到了姜高翰,不露痕迹带着对方绕圈。 对于一切问题,都是一脸高深莫测,冰冷勿进。 姜高翰差点被冻死。 在走了一大圈后,姜高翰泄气折了一截树枝在地上划着:“小少爷,小祖宗,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啊,我们走吧。” 棠华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姜高翰吓他:“小祖宗,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南城十大恐怖传说之一,据说这里几年前死了三十多个师生,他们死得极惨,怨气不散,聚在这里,每晚就来找人索命,喝人血吃人肉,还喜欢把人头收集起来当宝贝,他们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了。” 棠华冷淡问:“你多大了?” 姜高翰赶紧去追他:“哎,小少爷,等等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们走吧,这种地方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好地方。” 棠华斜眼看他一下:“你难道害怕?” 姜高翰像只跳脚的猫,挺起胸膛:“我怕?开玩笑!姜爷怎么会怕?南城打听打听,姜小爷长这么大怕过什么……棠华,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啊!” 直到他们面前出现一座小屋。 姜高翰为了展示一下自己完全不怕的男子汉气概,摒气提神一脚踹开门。 灰尘散了一地,门内有两个人:一个被捆成粽子,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啊!!!”他瞬间化身尖叫鸡,眼睛闭得紧紧,“有鬼啊!” 第44章 错了 医生来来回回看了斐草几次,确定他只是受惊外没什么大伤。 反而是临床的姜高翰伤的比较重。 姜高翰当时以为是鬼,下意识就抡起手边的桌子砸,斐草被捆着,动弹不得。 棠华哪能见斐草吃亏,直接背后一脚踹过去。 姜少爷直接被这一脚踹到墙上,磕到了头,回头要拉着棠华跑时,又“咔吧”一声扭到了脚骨。 …… 棠华第一万零一次怀疑: 自己为什么要拉这个傻东西下水? 要是房间内真的是一个有行动能力的张贵夺,他拉着姜高翰不是给人家送上门打? 姜高翰被绷带缠着腿,桀骜不驯的少爷这一刻有点可怜。 他对着旁边床上的斐草侃侃而谈:“老斐,你这个抗打能力很强啊,真的很强。” 棠华的电话响个不停。 他走到廊道里去接。 第一通是棠母:“哎呀,小花儿,我听你姜叔叔说你有个同学被绑架了,你和高翰那孩子都牵扯进去了?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棠母的问题劈里啪啦砸下来,棠华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棠母大手一挥:“算啦算啦,电话哪里能说清楚,妈这就去警察局看看。不得了啦,好好的孩子,要是磕到了伤到了,妈得疼死啊!” 棠华一时有点愧疚,他握住话筒,停顿了两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吗? 对不起仿佛也太单薄了。 棠母又说:“小花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受委屈了?谁给你委屈了,别怕啊别难过,妈这就过去。” 棠母那便嘈嘈杂杂的,应该是一家人都在给他打电话,棠华接了棠母的,别人的就是“正在通话中了。” 停顿了一会,几个佣人在轻声说着些什么。 棠母说:“小花儿,你哥说离警局近,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妈就不去了。有什么事,你就跟你哥说,让他给你做主,他做不了主,还有爸妈呢。小花儿,别难过,妈亲手给你做饭,给你炖最喜欢的汤好不好?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棠华的声音软下去:“好的,妈妈。” 报警电话是棠华打的。 警察到了之后,将在场的人都带走了。 棠华绞尽脑汁将斐草摘出去。 于是故事是这样的: 昨天在如意楼时,斐草和服务员起了争执(有如意楼监控为证),服务员心怀怨恨绑架了斐草,然后引去棠华(棠华手机上的照片短信为证),姜高翰察觉不对跟了上去。 斐草为人机警,和歹徒勇敢搏斗,“机缘巧合”之下,诱使歹徒说出多年前的一场血案,并有录音笔为证。 一场无伤亡的小案件,却牵扯到了7年前震惊南城的“611惨案”,又牵扯到了南城最权贵的两个世家继承人。 一时警察局通宵旰食,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 张贵夺嘴硬的很,直到听到了录音,才阴瘆瘆地笑道:“我要见他一面。” 那个“他”自然是斐草。 犯罪嫌疑人张狂的表示:不见斐草一面,一句话都不会说。 医院的灯带点冷色的白,给斐草勾出一点柔和的轮廓,姜高翰没有转床位,他自认为和斐草是“难兄难弟”,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棠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不由失笑: 书里,这两个人本应该是最大的冤家。 一个男一,一个男二,为了一个女人打的头破血流。 不,应该说是姜高翰单方面挑衅斐草,然后次次带着一肚子气无果而归。 然后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现实世界里,这两个人却聚在一起。 依旧是姜高翰单方面撩拨斐草,对方稀少回应他,偶尔“嗯”上一两次,语气全是敷衍。 姜高翰已经自我感动剖心挖肺,说着说着就说到陈蕴娇。 “想不到我们看女人的眼光也很相似,不过兄弟妻不可欺,唉,竞争对手是你,我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 斐草打断他:“我不喜欢。” “啥?” 斐草:“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 “真的?”姜高翰就差原地蹦起来,可惜肿着的脚腕阻挡了他。 他说:“哎,斐草你这样,我是真想和你做兄弟,这样,你说,你喜欢谁,哥帮你追,帮你想办法。” 斐草勾了勾唇,一时给人很温柔的感觉。 但至于那个人是谁,他却始终没说。 棠华倚在门口,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只觉得,一时间,百感交集。 斐草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谁? 是……他吗? 棠华垂眸看着自己,医院里有些热,早上是斐草帮他把袖子折了三折,他能看见平坦的褶子,能看见自己手臂洁白,手腕处更是透明的可见里面血管。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心上涌起期待: 斐草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呢? 他越想思绪越开。 和斐草认识那么久了,也没见他身边有别的人,就连李哥也说自己是他唯一接纳的人。 自己长得还可以,别人都说好看,尤其是棠母简直可以吹出一朵花来,棠家也算富贵人家,家里人都很好,没有别的豪门那样复杂的利益关系…… 他越想越远。 直直想到他和斐草第一次见面。 斐草指着路边花坛:“你看,有花有草,就像我们,花和草,挺配的。” 是啊,挺配的。 兜兜转转。 他仿佛又回到夏天的那个小巷子里。 直到一位警官来到这里。 小警官挠着头:“我找斐草同学有点事情。” 等他在里面说了一遍后,棠华首先表示:“不行。” 姜高翰点头:“不行。” 开玩笑,让斐草见那个杀人犯? 不行。 没商量。 * 张贵夺坐在审讯室里,前面是一面玻璃窗,室内光开的很强,正常人待在里面眼睛会生理性地受不了。 他闭着眼睛,双手铐在椅子上,还有心情屈指一节一节地去敲。 是用摩斯密码敲着小调。 “你找我?” 斐草冷着眼,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另一个室内,棠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脑屏幕,同时还有几个警察严阵以待,密切监控着那里的一切。 张贵夺睁开了眼,瞳孔里全是压抑疯狂:“嗯。” “我记起来你是谁了。” “我关在这里几天,每一分脑里想的都是你,无时无刻都在想我到底是怎么栽的。” 他的视线一片狂热,捆绑在椅子上晃动身体摇动,在身后划出刺耳的声音,终于隔着玻璃窗,将脸贴上去,整个五官放大在斐草的面前。 “你是那个小孩对不对?” “哈哈哈哈,你是那个女老师的外孙对不对?当日法庭上就是你,站出来的那个孩子是你吧。” 他放声大笑。 笑完仿佛在回味过去,舔了舔舌头,意犹未尽,声音犹如恶鬼,一击中魂: “那个老师是我见过最凶的老太婆了,一刀砍上去她还在骂你,她的眼睛好漂亮,真想让人剜下来收藏……对对,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好看啊。” 斐草垂眸,森森寒意,眸里全是戾气。 他轻轻问:“是吗?” 张贵夺的声音犹如撒旦,充满诱惑:“是啊。” 斐草靠在椅子上,仰头,露出分明的喉结,这个角度显得他更瘦,单薄又孤单,在监控室里看到他,棠华感觉自己的心软了一下。 手挡在眼睛上,指缝里露出空隙,斐草甚至能看到屋顶的颜色,一水的清冷色系,水泥底,粉腻彩。 他问:“所以呢?” “你告诉我这个,想做什么?你想让我恨你,想让我在失控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你觉得你要完了,所以想让‘下一个你’诞生。” “你又为什么判定我和你一样呢?” 斐草摇头:“你错了。” “张贵夺,我看过你的资料,看过很多次。你有一个赌鬼爹,一个娼.妓妈,从小性格懦弱,你爸妈一有不顺就打你出气。你最爱躲的地方是床底,你现在晚上都不敢上床睡觉对不对?只敢把自己缩起来藏在床底下。你害怕,你没有抗争的勇气,所以你分裂了另一个暴虐的你来保护自己,你到现在都没摆脱他们的影响。” 他仰着头,张贵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那不像是他想看见的结果。 “不对,不对!我没有。” “我杀的,我做的,我不是胆小鬼。”张贵夺双眼通红,狰狞可怖,“他们已经死了,骨头都烂了,他们影响不了我,更控制不了我。” 斐草移开手,贴近玻璃,目色深沉尖锐,像是要透过他的灵魂。 良久,他笑了:“你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在你的眼里,只看到一个发抖求饶的孩子,他现在嘴里还在喊‘妈妈,不要打我了’,这辈子都逃不出对父母的恐惧,到死也不行。。” 斐草站起来,往门外走: “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你这样骨头都烂成渣的人,是因为你在一个成渣的环境里长大,我们不一样。” 门边有一个桌子。 桌子上零散放着东西,杂乱臭,是嫌疑人的全部家当。 斐草垂眼,从桌面上拿起了一张纸。 上面抄着一首诗,字迹歪歪扭扭。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水浒传》里鲁智深圆寂的词。 斐草嗤笑一声,将纸撕碎,开门而去。 第45章 腹黑 棠华睡在斐草肩上。 他们忙前忙后,张贵夺死刑已是板上钉钉,就等开庭。 史澜透漏过两句:“他犯下那样的大罪,就算判了死刑也是立刻执行的。” 车里很安静。 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些日子,媒体舆论、上层施压、人潮拥挤来了几轮,棠华有事没事就往警局跑,他又是个主要的人证,就算身份金贵,笔录也是一趟趟的来。 他、斐草、姜高翰都是未成年,外界报道中都是化名。 英雄最是少年时,他们的事迹在南城掀开了一场狂浪。 摆脱了几家侦探的车,棠华已经累的不行。 他上一秒还在说着话:“斐草,你不用担心……” 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前排的姜高翰早在打呼噜了。 棠华这段时间睡得都不是很好。 等斐草的那一夜,好像彻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重复不断地做噩梦,每次醒来都是汗意涔涔,棠镜心疼他,每晚都陪着弟弟睡。 昨晚他又做梦了。 惊醒后,他问:“哥,我是不是忘记过一些东西。” 梦中的场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棠镜面色发寒:“没有。” 他拇指贴过棠华的下眼睑,将他揽近了些:“不怕啊,小花儿,哥哥在这里,放心睡吧。” 现在噩梦重袭。 同样的场景,警车喧嚣。 周围的人像是开了广聚焦,模糊高远,看不清脸。 不过比昨晚的清晰了些。 是在荒凉压抑的郊外。 枯树林林,昏鸦乱鸣。 两个小孩子抱在一起倒在地上。 棠华睁大了眼,努力想看清两个孩子的模样。 周围起了迷雾。 他怎么走也走不近,怎么看也看不清,在迷雾蒙了双眼时,他骤然看见其中一个小孩子手腕上带着一条红绳。 编织得很细,是端午节驱邪避鬼常用的绳子。 耳边传来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 棠华只听清了一句: “作孽哦,这么多血。” 血?谁的血? 有人受伤了吗? “同桌,同桌,棠华……小花儿。” 是斐草在叫他。 除了他,没人再能叫出这么绻绵惑人的“小花儿”了,舌头像是一把小勾子,勾的棠华心里痒痒的。 棠华骤醒,揉了揉眼:“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窗外霓虹灯闪过。 天已经半黑了。 斐草垂眸:“你做噩梦了吗?” “没……”棠华想糊弄过去,但看着对方的面色,又把话咽了下去,“嗯,梦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不过我已经记不得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说出来,棠华一怔。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何以看见对方的面色就实话实话? 还没等对方说话就全部招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觉得斐草要是在古代,真适合去大理寺,不用严刑峻法,就能让犯人一个个招供。 斐草侧边有一个小袋子,里面放着蛋糕。 他推过来:“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好一些。” 他们今晚是住酒店,一人一间。 这件案子关注度太高,棠家和警察局离得又远,当天如果在局里待得时间过长,他们便会就近住在酒店里,门外门口全是便衣,安全性很高。 好说歹说打消了棠母要来同住的想法。 棠华哭笑不得:“妈,真的是今天出来太晚,局长叔叔说晚上回家怕出事,我真没事……你也不用派保镖来,这里和警察局这么近,没事的……哎呀,都说了是万一,没有出事,是现在热度高,怕有小报记者什么的跟车……对对对,我们三个在一起呢,安全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