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

第18章

第26章 夜探 一中有座名誉墙,上面贴着密密麻麻为校争光的人,像是韭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月月一换。 这座学校里,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棠华和斐草周日下午便被宋叔送了回来。 两天的时间过于短暂也过于漫长,短暂到两人还没怎么好好相处,又漫长到能让一只千纸鹤住进小少爷心里。 棠华路过名誉墙,他便在那里驻足了一会,甚至不用专门去看,他一眼就能找见斐草。 一骑绝尘,四排的第一里他占三个,让强迫症的小少爷很想像玩连连乐一样划上一下。 不知道这么划下去,斐草是不是会像游戏里合成一个,同时带有“amazing”的系统音。 棠华自己都被脑海里的想法逗笑,“扑哧”了一声。 今天的太阳不是很大,周荣跟在他身后没有撑伞,絮絮叨叨: “小少爷,你周末去北城也不带我,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北城好玩吗?我听我妈说那边的饭和南城的完全是……南什么北……” 斐草:“南辕北辙?” “对对对,就是这个成语……” 周荣刚要附和,突然觉得这个声音不对,他抬眼看去,斐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此刻就站在棠华身边。 “姓斐的,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斐草问:“小同桌,早,你在看什么呢?” 棠华笑着:“在看你啊,我的同桌。” 斐草:“那现在不用看了,我真人就站在这里,让你看个够。” 他真就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像株沐浴阳光的野草,向活而生,眉眼本是张扬的样子,现在却带着平和,身肢挺拔,衣服整洁,像极了这个夏天。再靠近一点,便能闻到隐隐传来的气味,幽淡平静,是近海的气息。 棠华也上下打量了两下,捂住嘴:“我看过了,不是照骗,同桌,你要是去面基,肯定不会见光死,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语气是带着调笑。 斐草:“那看两眼是不是不够?我们走,去教室,你想看多少眼看多少眼。” 被完全无视的周荣跳脚:“谁要跟你走啊?小少爷……” 小少爷没给他一个眼神,两个人说笑着往前走。 “你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呀?” “我想想,上个月吧,我不记得了,比赛太多了,每次都要拍。” “照片上你可真凶,那个摄影师不知道学过没有啊……” “什么摄影师?是教导主任叫去拍的,当时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结果一排人叫过去,咔咔咔,这才反应过来是去拍照。” …… 临走前,斐草还自然而然从周荣手里拿走了伞,单手撑着,他们两人挨得很近,这个角度周荣还能看见小少爷仰头的侧脸: 是一种全然未见过的愉悦,眼里都是星河。 这一刻,周荣突然觉得一箭插在他的心脏,那种感觉叫做心塞。 他突然生出一股无力颓废,觉得眼前两人的身影格外和谐,任旁人使出全身解数也无法融入其中。 日! 北城两天,他的花神小少爷和那个小白脸究竟发生了什么?! 棠家清冷矜傲的小少爷,除了在家人面前,何时这么柔软过? 今天的课,老师都是在讲之前的卷子。 棠华撑着手,他终于承认,高中老师就算资历再好看,用的最多的也不过是刷题重复灌溉的手段,和家里请来的教授完全是两个风格。 小少爷自觉他已经会了。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模式的题要翻来覆去讲个没完,要把这么大好的韶光浪费在重复上。 斐草合了书,他抽出一张白纸,刷刷写着什么,然后推了过来。 【下课我们去档案室?】 旁边还画着一颗爱心。 棠华也写着:“好”。 只不过再推过去时,那颗空心已经被他用笔涂满了。 那张纸最后还是留在了小少爷的包里:以一只千纸鹤的形式。 不过这次,千纸鹤的翅膀上多了一颗被填满的小红心。 上次从北城回去,棠华便叫佣人找了一个水晶罐子,将小猫三两只的纸鹤认真放在里面。 那天晚上洗完澡,小少爷便坐在阳台上,举着罐子看,水晶在等下流光溢彩,纷飞斑斓,看着看着,他就笑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存满。 等存满了,我就…… 就什么样,棠华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他是真的很开心,这是独属于他的宝藏:千金不换的秘宝。 那天放学后,棠华还是以一样的理由打发周荣去和宋叔纠缠。 他则和斐草坐在教室,直到全班人都走光。 是斐草带路的,他对学校很熟悉,能巧妙地避开所有的摄像头。 档案室在老楼的四层。 斐草伸出手,里面躺着一小截弯曲的铁丝。 棠华瞪大了眼:“这是……” “开门的东西,不然我们怎么进去?”斐草说,“今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在窗户边看见的。” “啊……”棠华张嘴,半天才问,“你会用吗?” 然后锁便应声而落。 斐草轻巧拨了两下,他甚至没破坏锁芯:“我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经常有人锁门不让我进去,久了,我就学会了这项技能。” 他将锁在手中转了转,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然后就再也没人能锁住我了。” 他语气过于冷静,让棠华一瞬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斐草推门进去,回首挑眉:“小同桌,怎么还不进来?” 棠华忙应道:“来了。” 这是一座比较老旧的屋子,斐草拿起手机开了灯:“发什么呆,小同桌,唔,许老师今年25,我今天趁机看了下他的履历,比我们大八届。” 棠华接过话:“管理档案室的李老师,之前在图书馆当值,我也找人问了下,他研究生学的数学,做事方式比较单一。”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 “所以,那年的档案就在第八排。” 很好,这一届在第一排,然后顺序依次排列,一届一个柜子,很好找。 玻璃柜子上的小锁没难住斐草,他歪头将手机夹在脖子一侧,光晕在半侧,动作有点帅气。 一摞一摞的档案,棠华下意识去找属于那一届1班的。 毕竟无论他姐棠星还是海归许端鸿,成绩都属于很好的那一挂。 他们将档案摊在桌子上,从里面挑挑拣拣找出了两张: 棠星,许端鸿。 八年前同样的高二1班,这两个人就如同现在:是同桌。 一个风纪委员高高在上的棠家大小姐,一个北城身世不明的孤僻少年。 他们没能认真看完。 斐草一把拉住棠华,猫着腰带他绕道身后的柜子里躲起来:“嘘,小同桌,有人来了。” 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厚,一个轻盈。 先是中年人的声音传来:“斯年啊,我都到门口了你把我拉过来干嘛?” 陈斯年好脾气道:“李老师,我看见了两个人影进来。” 门被推开,李老师开了灯,四周一览无余:“哪里有人,,你看错了吧。” “那可不一定。”陈斯年笑着转了转,“老师,这里面能藏人的空间大着呢!” 国际班的学生不是死读书的路子,他们有专门的宿舍食堂,不必遵守学校的着装,就连老师也大都是外国籍的。 陈斯年这天穿的是牛仔裤,这个角度,棠华甚至能看见他蓝色的一角和白鞋。 他似笑非笑,四处踱步着:“说不定,这里,这里就藏着人呢!” 棠华心跳加速,不是担心被发现的后果,是这样躲藏的经历对他来说过于稀奇,他感觉到全身的肾上腺激素都在飙升,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新鲜感向他涌来。 两个人肌肤相贴,斐草能闻到小同桌身上传来的味道,像人一样,勾人又清新,还能感觉到透过衣衫传来的微微颤意。 他将手搂在棠华肩上,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听见: “别怕,小花儿,万事有我呢。” “小花儿”是在北城是棠姐的叫法,当时斐草舌尖上转了转,留下这两个字的余韵。 他觉得很适合这个小少爷。 于是他现在终于叫出来。 这个称呼棠华听过无数遍,害羞过平常过,几乎和他熟的人都这么叫。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叫起来这么绻绵,让他感到甜意沁入心脾。 整颗心都满了起来。 他突然发现斐草出奇的温柔,那双眼睛里包揽四季,只要看过一次,这世间风景便再也不值得你去欣赏了。 棠华勾了勾唇角,也咬耳朵:“我不怕,很刺激。” 陈斯年就在他们所在的柜子前面,但出乎意外地,他没有再往前,反而转身走了。 “李老师,我想我真的看错了,这里没有人。” 灯被关上,远远还传来李老师的声音:“斯年同学,老师年龄大了,下次不要折腾老师了啊。” 他语气里明显有不满,但是小心翼翼,没敢说什么重话。 南城有四大家族,是几乎惹不起的存在: 棠家是,陈家也是。 在这里重新归于寂静的时候,斐草松开了手。 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相缠,彼此都带着热气。 棠华首先开口,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真好玩。” 斐草轻点他的头,只是也笑着。 两人重新开了手机灯去看那两份档案: 棠星:转学。 许端鸿:休学。 都截然而止在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甚至连时间前后也只差三天。 第27章 忠告 两人出了旧大楼的时候,天上已经有零散几颗星星。 比北城看的那场星光要好看许多。 斐草俯身为棠华轻拢了一下外套,语气轻柔:“早些回吧,同桌,注意安全。” 棠华点头。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又转头问:“斐草,我们现在肯定算是朋友了吧?” 斐草舔了舔牙:“当然。” 棠华建议:“高三马上就要到了,酒吧那些地方能不去你还是不要去了……如果你实在缺……” 斐草笑了,露出白牙,一口答应:“好啊。” “如果你实在缺钱,我可以……”棠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是应下了。 他想起那本书里的情节,穿越女几次在酒吧挑事,终整个高中生活,斐草都没能离开那个地方。 而现在,斐草竟然答应不再去了?!! 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开心于一口气砍掉一小半的糟心剧情,开心于斐草终于离开那个环境,迎向更光明的未来。 更开心于…… 穿越女也曾劝过斐草离开酒吧,但是斐草置之不理。 而到了他这里,自己的同桌竟然一口答应了! 棠华眨了眨眼:“你能再说一遍吗?” 斐草从善如流:“我说好,你不希望我去,我就不去了。” “滴滴”两声响起,棠华从身后拿出了一枚黑色的录音笔,刷刷按下,带着点狡黠:“同桌,我录音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好呀。” 目送棠华远去,斐草向着反方向走去: 那是回学校的路。 来到幽森无人的林子里,斐草眼睛冷了冷:“出来吧。” 陈斯年手插在裤兜里,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他推了推眼镜,拍手鼓掌,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们都说你是个只会死读书的废物,现在看来他们都错的离谱,斐草,你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小巷子里那一次,酒吧那一次,越盯着你,我就越好奇,你还能带来什么惊喜?身手狠辣,忍气吞声,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斐草没心情听他说废话,问他:“你在这里等我?” 陈斯年穿着一身贵牌牛仔,但是面色却全然不像一个青春活力的高中生,他咬着烟,笑了。 “是啊,我在这里等你。” 斐草:“来警告我?” 陈斯年低笑两声,语气里没什么感情色彩:“不是,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 “斐草,我不得不承认,同龄人中没人比你更出色,但是天才是成长后的故事,他要是没有成长起来,也就到此为止了。斐草,你本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惜——” 陈斯年的语气高高在上,如和一个蝼蚁对话一样:“可惜,你非要去招惹棠华。你耍小手段曝光的不过是一个秦昂,秦家依旧存在,身后的陈家更是分毫未伤。” “你身手好,打败的不过是我身边的几个保镖,可那算什么,你知道全国这样的保镖陈家要多少就有多少吗?南城世家是不可晃动的高山,远超出你们的想象,不是像你这样的人可以有资格去触碰的。” “你现在还年轻,你不清楚阶级的差异有多大,那里面的鸿沟是你这样的小人物用尽全力也跃不上来的……” 斐草眉毛跳了跳,觉得自己折回来这个行为简直傻逼。 他为什么不回去看书做题,要听这个中二少爷的一番傻逼言论? 斐草不耐烦打断:“说重点。” 陈斯年依旧在滔滔不绝:“你接近棠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告诉你……” …… 斐草转身就走。 他今天第二次觉得折回来这个行为真的太不可理喻了。 他本想问的是,陈斯年在档案室明明已经发现了他们,但是为什么转身就走? 大发慈悲?别有所图? 斐草揉了揉眉,已经放弃了这个答案。 陈斯年在他身后喊:“斐草,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可以过上正常的高中生活吧?这几天陈子清来找你问题,终于有学生主动跟你接触,可你不要忘了他姓什么。” 斐草神色冷淡:“随便你,与我无关。” 见他走的更远,刚才的一番话简直是耳旁风,陈斯年捶了捶树,又踹了一下,从怀里拿出手机打字。 【陈斯年:哥,那小子软硬不吃,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他没反应,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啊。】 【陈斯年:哥,要我说,直接按头让他从一中转学,联系校董或者家长委员会闹上几次不就行了?】 良久,那边才传来回音: 【源哥:这事你不用管了,斯年,明天我回国,中午就到。】 【源哥:敢碰我的人,这事哪有那么简单?不让他掉一层皮,姜明源三个字我倒过来写,斐草是吗?我倒要看看他骨头能有多硬。】 陈斯年飞快打字: 【陈斯年:真的?哥!你明天回来?我去接你!】 【陈斯年:我去通知他们几个在酒店办一场大的,给我们太子爷接接风。】 姜明源,姜高翰的表哥,也是南城二代圈子里的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