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

第11章

斐草四处环顾了一周,和旁人不同,他就算在黑暗里感官也要灵敏许多,鼻尖全是呛人的烟味,让他隐在昏暗里的脸上透着超出年龄的阴冷残忍。 他看到了一个小窗,心里已经在计算和对方的距离,可以绕过这个人,然后反手推到那个大个子,借力向左,那边有几个厚实箱子,跳上去一踩,就可以翻身到窗棱上,彻底远离这些麻烦。 没人注意到,现在的斐草像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做好了准备,只待——只待敌人先动。 姜高翰已经转了转手腕,旁边人递给他一截铁棍,他顺手扔了,笑道:“对付一个废物,小爷用不到这些东西。” 一切都在瞬间,在斐草已经助跑躲过了两个人,在姜高翰撸起衬衫袖子准备大干一场,门突然被踹开了。 扑面而来的光让室内的人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棠华站在那里,门是一旁的周荣踹开的。 小少爷面色微冷,站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上,踏光而入:“说谁是废物呢?” 他走到斐草身边,身量比在场众人都低了一点,却没人敢忽视他。 棠华与姜高翰遥遥对立:“昨天我已经说过了,有人敢欺负我同桌,就是打我的脸。姜高翰,你什么意思?” 姜高翰低低“操”了一声。 周荣火了:“姓姜的,你嘴巴放干净点,操谁呢?” 棠华反手拉住斐草:“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人找你麻烦就报我的名字。” 他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干净又明亮,被这样的气息环绕,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斐草低低笑了一声:“是,我的小同桌,往后就全靠你保护了。”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酥麻清然,让棠华觉得心上好像有蚂蚁爬一样,他耳边起了淡色的红,不自然道:“当然了。我们走,这种人,不用理他,快上课了。” “好,我的小同桌。” 斐草依然是淡淡的笑。 他们拉着手,转过身去,说走就走,真的全然没有给在场的人面子。 姜高翰又点了根烟,用嘴叼着:“小嫂子,你不怕我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小花:美救英雄成就达成。 第16章 穿书 棠华气笑了。 他要走的身影停住,低声和身侧的人说着:“同桌,等我一下,我先教他怎么说人话。” 然后回头,一脚踹上了姜高翰。 身边的人都要凑过来帮忙,周荣也踹翻了一个人,坐在他身上挥拳打着,厉声喊道:“谁敢碰少爷一下?” 斐草站在那里,神色不明,只是貌似无意地踢了一个篮球过去,正在阻在了要往那边去的路上,然后“扑通”两声,绊倒了两个人。 传来叫喊:“哎呦,我操,这里他妈的怎么还有个篮球?” 姜高翰被打的后退了两步,那一脚踹到他的肚子上,想来已经青了一片,他吐了口唾沫,也道:“都给我住手!不许动!这是我小嫂子,谁敢碰他一下,姜家饶不了你们。” 棠华本来就火大,这句“小嫂子”更是火上浇油,让他气得发抖。 雪白的脸上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挥拳过去,拳拳带风,好看又结实,将姜高翰逼在一旁的墙上,垂眼冷冷道:“告诉你哥,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至于你,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然后又开口,声音冷如雪,却让人听来没什么威慑力:“还有,离我同桌远一点。你要是再找他麻烦,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棠华只觉得晦气死了。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转身拉住斐草,对着地上还在单方面殴打的周荣没好气道:“我们走。” 姜高翰挥退了一旁要来搀扶他的小弟,弯腰将棠华仍在地上的帕子捡了起来: 上好的蚕丝帕,昂贵无比,却是对方的一次性用品。 他突然笑了。 啧,姜明源真会选对象,这种又美又野的,明明是精心培育的娇花,却又泛出灼灼光华,谁不想摘回去? 要不是他对陈蕴娇存了点真心,他也心动。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将那方帕子擦了擦,小心收在了口袋里。 棠华拉着斐草走出来,一张脸上全是冷色,显然不痛快。 斐草神色不明,垂眸看不出其中的感情,声音也是带点冷:“小嫂子?” 这三个字换个人说,棠华肯定暴跳如雷,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比如姜高翰。 可是斐草说,棠华就觉得羞愧懊恼,像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面对对方。 棠华咬牙切齿:“别理他,他胡说的。” 可是他的表情,却全然不是这样的。 斐草低低“哦”了一声。 可是心里怎样想,旁人就不知道了。 他觉得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要突破心里束缚的牢笼,一点点抽条出来。 那是种很陌生的感觉,让他很想转身拎着姜高翰再打一顿,仿佛只有那样,自己才能正常呼吸,恢复往常无欲无求的样子。 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不快。 就要撕破他的伪装,激得他去发泄。 不妙了啊。 这个小少爷,他的影响力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周荣探头也来问:“少爷,那个傻逼喊你‘嫂子’什么意思?”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顿时死亡视线扫过来,棠华没好气:“别问,谁问谁死。” 周荣委委屈屈跟在身后。 少爷啊少爷,刚才斐草问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那对棠华来说是一段过于丢人的往事,他不愿提起,于是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冲着斐草叮嘱:“下次,你要是遇见这样的情况,就原地不动,等着我来,我看谁能把你怎么样?” 心里嘶吼的困兽因为这句话终于安静了一瞬。 斐草淡淡问:“等着你来?” “是啊。” “那么,同桌,你要怎么找到我呢?” 棠华反而很笃定:“不管你在哪里,同桌,你有危险的时候,我一定能找到你。然后从天而降,我倒要看看,南城有我罩着,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终于显现出一个贵族少爷的睥睨之色。 但意料之外的,斐草觉得很可爱,心里很痒,很想戳戳对方那过分软嫩的脸蛋,看是不是色厉内荏。 于是斐草笑了,很痛快,仿佛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那我们说好了,同桌,不管在哪来,你记得来找我啊。” “那是当然的。” 斐草又问:“如果找不到呢?” 棠华:“不会找不到的。如果找不到……如果找不到,我就随你怎么样。” 凭着我过目不忘的记忆,那本狗血剧情我基本是倒背如流。 还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棠娇花表示:找不到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斐草低低笑了:“好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抬眼看着棠华,仿佛能从对方身上,看到一个干净、善良、清澈的灵魂。 和斐老师如出一辙的未染纤尘,也和斐老师一样地温柔软和。 那是斐草终其一生想要追求并留住的东西。 可是斐老师去世的那年,他太小了,小到什么都握不住。 如今,他长大了,体内已经充斥着澎湃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叫嚣冲荡着。 斐草心里想: 小少爷,是你来招惹我的。 你敢来招惹我这种人,就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让你活得肆意无边。 但是作为代价,你要留在我身边。 如果你敢像那些一时上头的公子哥一样,玩完这个“交朋友”的游戏转头就走,那么…… 那么…… 斐草轻笑了一下,看着软乎乎的小少爷,对方拉着他走过夏日的晨风,穿过喧闹的高中,一步步走进班级,然后并排而坐。 他想: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未来的时光,小同桌,多多指教呀。 姜高翰被扶进校医室。 他将贴身的衬衫撩起,上面有青春洋溢的六块腹肌,还渗着汗水流过,更显少年气息。 不过上面青青紫紫,一大块淤的瘆人。 女校医给他涂抹药水,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对方一脸狠厉桀骜逼退,咽了咽口水,然后推门小心离开。 只是心有余悸地想:这个高中生,戾气也太吓人了吧? 和这样的人对打,是谁能让他吃亏到这个地步? 平常人见了他这张脸,腿就软了,连挥拳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iphone专有的铃声响起,姜高翰接起电话: “哥,你消息真快……哎,别骂我,我可没动手,全程站在那让他打的……” “你也心疼心疼你弟弟吧,什么棠家的小少爷,我看是个小狼崽子,嘶,打得真疼……” “是是是,怪我,怪我皮太厚,让那小少爷打我都疼,我就应该自己打自己让他看着……” 电话终于传来忙音。 姜高翰将手机仍在一旁,不由拿起了放在兜里的那块丝帕,看着发呆。 脑里却想起了那张艳色逼人的脸,正俯在他的耳边,声音如雪,呵出来的气息却如兰幽旋,令人心神荡漾。 他扔了那个丝帕,手搭在脸上,觉得真是操.蛋。 这小少爷,怎么长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 连威胁人都格外别致,好看得惊人。 终于,他还是弯腰捡起丝帕收起来,将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向着外面走去。 这时第一节 课已经下了。 4班的人扎堆聚在一起,小声咬耳朵,有的谈论着课题,有的聚堆说着新出的衣服,而在女生堆里,众星捧月的是一娇俏凝脂女子。 她咬齿轻笑,无论说什么,周围都说着好。 直到姜高翰大步流星推门进来。 班里才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陈蕴娇穿着高定的白衬衫,下裙是请设计师仿的校服,看起来差不了多少,但是绣着若隐若现的云纹,全是小心机,在一堆女生里也格外显眼。 她站起来,长发披肩,巧笑嫣然:“高翰,你第一节 怎么不上课,去哪里了?” 以往见她这么笑,还这么叫他名字,姜高翰只觉得心里发痒,对方想要什么都能给。 可现在耳边还响起一道似雪微凉的声音。 姜高翰便觉得以往那些吸引力全部见了鬼,觉得除却巫山不是云,一切在小少爷的衬托下都成了庸脂俗粉。 于是他这次没给陈蕴娇面子,闷声说了一句“有事。” 便回到自己位置上埋头大睡起来。 全班哗然。 谁不知道南城姜家少爷姜高翰猪油蒙了心,看上了陈家的私生女。 并且把对方当成眼珠子,要星星不给月亮,前段时间还调来了直升机高悬在三中,撒向满校园的花。 如今瞧这态度,怎么像是天上地下,传言有误来着? 陈蕴娇依旧浅浅笑着,只不过这次,她再说什么,旁人不像之前那般附和了。 她暗地里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 早知道真能来到自己书里,她还写什么私生女? 她直接给自己一个牛逼到不得了的身份不就好了? 还用得着在这里装什么温婉体贴? 校园女神? 我呸! 能做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做什么大众女神? 陈蕴娇本来叫做陈娇的,她生在公元三千年,小康家庭出生,父母没少过她吃的喝的,却给不起她几万几十万的奢侈名牌。 上大学后,她的眼界开阔,终于认识到贫富差距的不可逾越,她明面上羡慕那些富家小姐,背地里却发狠: “得意什么,你这个婊.子,除了家世好,你哪里比得上我?” 嫉妒吞噬了陈娇本来就不善的心,她虽然才二十岁,是个青春靓丽的姑娘,灵魂却在发臭发暗,迅速苍老。 直到一天选修课,她听老师讲起了那个千年前的商业神话:斐草。 同样草根出生,起自泥潭,对方的斐氏企业却在全国开花,成了福布斯上最年轻的富豪。 一眼万年,陈娇很快沉沦于此。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幻想自己躺在斐草的怀里,那个肩阔的臂膀打下了一片天地,还为她遮挡风雨,将财富的王国与她平分。 可对方是一千年前的人物,现在骨头都成灰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娇拿起了笔,开始给自己书写一个故事: 在故事里,她将成为斐草少年时代的白月光,隐隐绰绰,若即若离,是对方撕心裂肺的求而不得。 自己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为自己痴迷沉沦,愿意跪下来将心脏双手奉上。 她无数次救斐草于危难之中。 啧,怎么优秀的她,身边只有一个男人怎么够? 咦,南城四大世家,这样,姜家的少爷,拿来吧你! 至于其他两家,算了算了,自己毕竟是斐草的女人,就不要给他招惹这么多有力情敌了吧。 不过,陈娇这个名字不好,配不上女主命,嗯,就改名叫陈蕴娇吧。 身世不能太好,不然和斐草格格不入,没法让对方产生共情从而更怜惜自己;也不能太烂,她已经受够了平凡人的生活,就陈家吧。 至于反派……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商界传奇,陈蕴娇第一次听到棠家的名字就心生不喜,那个世家在3000时依旧存在,历史上更是群星璀璨: 钢琴家棠华,艺术家棠星,商业传奇棠镜,这三子星现在的画像还挂在棠家祠堂里。 陈蕴娇机缘巧合下曾去看过一眼。 只一眼,她对棠华便满心厌恶: 一个男的,长得这么好,家世才华吊打她两条街。 啧,骚.死了的狐狸精。 于是陈蕴娇恶意满满,下笔如神: 棠家是书里的反派,最后一地鸡毛,死的死,疯的疯,坐牢的坐牢。 闹哄哄,终于大厦倾倒。 谁知道,她一睁眼,就跨越了千年,来到了21世纪: 书里的世界已经开始运转,她真的成了陈蕴娇!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花虐草,只虐渣 第17章 解题 棠华坐在教室里,桌面上是一本数学《五三》。 一中上学期已经分班,1、3、5……这样的单数班都是理科班,棠华是可文可理的不偏科学生。 不过外公是国学大师,棠母也是学历史出身的。 家里理科生少得可怜,棠华便一头黑线地报了理科。 理科不一定能使人理智,却一定能使人脑袋发晕。 方老师的课堂一向狂野,他在上面口若悬河地讲了几道常考大题,并夹杂私货讲了一道奥数题,便留了时间让学生们自习。 现在的课已经是大课了:两节两节甚至一上午下午都连在一起。 棠华做了两个多小时题,感觉天昏地暗。 他侧头一看: 好,果不其然。 周荣已经睡死过去了。 再往右边一看: 斐草正低着头,他坐的姿势方正,下笔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均匀不做停顿,周边的草稿纸上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匀速一道接着一道,像极了个毫无感情的做题机器。 斐草的睫毛很长,垂眸时便能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眸色鸦黑深沉,眼尾下垂,平白给人一种看不透的神秘之感,但他转头浅浅笑时,五官便活泛起来,像一幅生机的画,端看着便身临其境,自己也能感染出无限春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