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在身后轰然炸开。 张晔刚刚冲出不到百步,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狠狠拍在他的身上。 他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落地时翻滚了七八圈,才勉强撑住身体。 他回头望去。 刚才的洞口已然不见踪迹。 整片山壁塌陷下去,露出里面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夜游感知疯狂发出预警。 那团隆起的液态阴煞正在变形,时而好似扭曲的人形,时而又像膨胀的肉瘤,表面不断鼓起又破灭的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会喷出一股灰黑色的阴煞雾气。 最为恐怖的是它散发的气息。 是真正的通窍境。 虽说其气息杂乱且极不稳定,但能量层级实实在在达到了通窍境。 张晔瞬间明白了一切。 母巢本体已死,魂核也已破碎。 但这处阴煞地脉被九菊派经营了六十年,早已成了气候。 母巢就如同镇住火山口的石头,石头没了,底下压抑了六十年的阴煞地脉,反而失去了控制。 这是更糟糕的东西。 是地脉阴煞的暴走聚合体! 它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 跑! 张晔转身拔腿就逃。 他刚突破气血境,感知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所以他看得十分清楚。 那团聚合体动了。 它就那样凭空“滑”了过来。 由液态阴煞构成的躯体在地面蠕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蒙上一层冰霜。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张晔刚冲出三十丈,它就追到了身后十丈。 张晔猛地改变方向,扑向左侧的一片乱石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暗紫色的阴煞流束擦着他的右肩射过,击中前方的一棵松树。 松树立刻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 张晔感到头皮发麻。 这威力比母巢本体的罡气还要恐怖,这是纯粹的地脉阴煞,沾上一点,怕是连气血境都难以扛住。 他钻进乱石堆,借着石头的掩护呈锯齿状前进。 聚合体没有绕路。 它直接撞了上来。 两人高的乱石堆,在它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被轻易碾碎。 石头没有被撞飞,反而被阴煞同化,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又在蠕动中脱落,留下满地黑色的石渣。 距离又被拉近了。 张晔咬牙,将气血灌注到双腿,速度再提升了一分。 但无济于事。 通窍境和气血境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那是能量层级的本质区别,就像火柴和火把,你再怎么点,也烧不出篝火的规模。 背后传来刺骨的寒意。 张晔想都没想,向前扑倒在地。 一道阴煞流束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走一片布料。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逃跑。 又一道流束射来。 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腿。 张晔躲不开了。 他只能拧腰,让流束擦着小腿外侧过去。 滋啦~ 传来皮肉被腐蚀的声音。 小腿外侧一片皮肤瞬间变成青黑色,失去知觉。 张晔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 聚合体已经追到他身后,张晔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稠的阴煞气息。 张晔双眼通红,凭着一股狠劲。 他猛然转身,把全身剩余的气血,尽数灌注于右拳。 镇岳拳——定海式! 然而,他并非朝着聚合体挥出这一拳,而是狠狠砸向脚下的地面。 轰! 地面被炸出一个坑。 反冲力将张晔向上推起,他在空中扭转身体,惊险万分地避开了聚合体当头压下的那片阴煞。 落地后他继续奔逃,但方向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盲目地逃窜,而是朝着紫金山深处跑去。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夜游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聚合体在追击他的过程中,速度并非恒定不变。 每当张晔伤口流血,气血逸散到空气中时,聚合体的速度就会略微加快,蠕动也会变得更加剧烈。 看来它需要气血。 并非普通人的气血,而是武者的气血,倘若能是气血境武者的气血,那就再好不过了。 地脉阴煞暴走,需要大量的“阳气”或者“生气”来稳定。 而武者的气血,特别是充满活力的气血境气血,无疑是最佳的补品。 所以它只追张晔。 张晔的脑子飞速运转。 既然根本逃不掉。 那么就不再逃了。 倘若放任它吸足自身的气血并稳定下来,进而成为一个具有实体的“地脉邪祟”,那将会是比母巢更为恐怖的存在。 母巢至少还有明确的目的,而这东西纯粹就是一场灾难。 必须将它解决掉。 要在它稳定之前行动。 该如何解决呢? 硬拼无疑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生机,便是借助环境之力。 沈鹤鸣的笔记里曾提及,当年他们勘察紫金山地脉时,发现北麓阴煞汇聚,与之相对应的是,南麓有一处“阳穴”,乃是地脉阳气的出口。 阴阳相互冲抵,才维持着地脉的平衡。 后来九菊派占据北麓,用阴煞池镇压住了阳穴的出口,致使阴盛阳衰。 如今阴煞池失控,阳穴的镇压是否也有所松动呢? 张晔并不清楚阳穴的具体位置。 但他知晓方向——南麓。 前往南麓,寻得阳穴,将聚合体引过去,利用阳穴的地气对冲阴煞。 这无疑是一场赌命之举。 但他已别无选择。 张晔即刻朝南奔去。 聚合体则在身后紧追不舍。 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近,阴煞流束也愈发密集。 刚突破时的十八点气血,如今正在持续下降。 翻过一片山坡,前方是一处山谷。 山谷中雾气弥漫,视线模糊不清。 张晔冲进雾气之中,发觉这里的温度明显更高,雾气还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是温泉? 还是…… 他的心脏狂跳不已。 阳穴或许就在附近! 但聚合体也追进了山谷。 雾气似乎并未对它的视线造成影响,它径直朝着张晔冲来,速度更快了。 张晔疯狂地催动夜游感知,在雾气中四处搜寻。 没有。 什么都没发现。 只有山石、枯树和雾气。 难道是猜错了? 就在他几乎陷入绝望之时,左脚踩到了一块石头。 石头居然是滚烫的。 张晔低头一看,发现脚下这片地面没有积雪,泥土干燥,缝隙里隐隐有红光透出。 难道就是这里!?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已经冲到他面前的聚合体。 来不及寻找具体的入口了。 只能赌一把。 张晔深吸一口气,不再逃跑。 他稳稳站定,双腿微微分开,摆出镇岳拳的拳架。 并非攻击的拳架,而是桩功——混元桩。 气血在体内循环流转。 这一次,拳意既不是镇压一切的山岳,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屏障。 而是守护。 守护身后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寸山拳馆里,馆主传授混元桩时说“活着才有以后”。 李家寨前,那位少年跪在他面前,眼睛通红:“教我武功,我要保护姐姐。” 程砚。 钟山瀑布前,八卦门首席吞下燃血丹,回头对他笑道:“回来,打死这狗娘养的。” 还有沈鹤鸣。 那个十三年前死在这里的年轻人,留下了笔记,留下了破煞钉,也留下了未完成的遗愿。 这些人。 这些面孔。 这些与他产生羁绊的人。 他们都不在此处。 但张晔却觉得,他们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并非独自一人在战斗。 他出拳,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他坚守不退,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他要活着回去,去见他们,去履行承诺,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事物。 所以—— 绝不能倒在这里。 “来。” 张晔望着冲到他面前的聚合体,轻声说道。 聚合体没有回应。 它只有本能。 暗紫色的躯体不断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张晔当头拍下。 手掌尚未落下,极致的阴寒便已冻僵了空气,张晔的头发、眉毛都结出了白霜。 他没有躲避。 他抬起右拳。 拳头上,淡金色的气血熊熊燃烧起来。 不是燃烧,而是沸腾。 气血境初期的气血,在这一刻爆发出远超境界的光芒。 拳意化为实质。 但并非山岳的虚影。 而是无数道模糊的影子,站在他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背上。 那些影子没有面孔。 但张晔知晓他们究竟是谁。 “这一拳。” 张晔说道。 “名为镇岳。” “亦称作——” 他的拳头朝下,并非轰向聚合体,而是狠狠砸向脚下那片滚烫的地面。 “众生!” 轰!!!!!!! 拳劲灌注进地面。 并非破坏,而是激发。 恰似火星落入油桶。 脚下那片干燥的地面,顷刻间炸开无数道裂缝。赤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携带着灼热的气息,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蕴含着地脉深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纯阳之气。 阳穴地气,就此爆发。 赤红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山谷里的雾气一扫而空。 聚合体拍下的手掌,恰好按在了光柱之上。 嗤嗤嗤嗤—— 宛如烧红的铁块按进雪里。 暗紫色的阴煞手掌瞬间气化,冒出滚滚黑烟。 聚合体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没有声音,但张晔能够感觉到那股强烈的精神波动,其中饱含着痛苦、愤怒以及本能的反抗。 它试图后退。 然而已然来不及。 阳穴地气被彻底激发,光柱不断扩大,将整片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赤红与暗紫相互对撞。 阴阳彼此相冲。 没有爆炸,亦无巨响。 唯有消融。 好似阳光下的积雪,又如火焰下的纸张。 聚合体那庞大的躯体,在阳穴地气的冲刷之下,迅速瓦解、气化、消散。 它挣扎,它扭曲,试图凝聚阴煞进行反击。 但此处是阳穴,是它的绝对克星。 那团通窍境能量层级的阴煞聚合体,便彻底消失在了赤红色的光柱之中。 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光柱逐渐减弱,最终缩回地面裂缝,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热与硫磺味。 张晔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右拳的皮肤崩裂,鲜血淋漓——刚才那一拳,他不仅激发了阳穴,还将剩余的气血全部灌注进去,引导地气对准聚合体。 如今他体内空空如也。 气血值仅剩下最后一点。 连站立都颇为勉强。 但他并未倒下。 他低头,望向脚下那片逐渐冷却的地面。 裂缝依旧存在,但红光已然消失。 地脉恢复了平静。 阴阳重新达到平衡。 【系统提示】 【战斗结束】 【击杀“地脉阴煞聚合体”(能量层级:通窍境初期)】 【越阶挑战成就达成】 【奖励:气血上限永久+3】 【当前气血:3/24(恢复中)】 【拳意“不退”深度领悟】 【领悟新境界:“势”之雏形(地脉之势)】 【描述:可短暂感知并引导所处环境的地脉之气,借力打力。当前可引导范围:十丈,持续时间:三秒】 【镇岳拳熟练度大幅提升】 【当前等级:精通(180/200)】 张晔看着提示,扯了扯嘴角。 想要发笑,却已没了力气。 他转身,踉跄着朝山谷外走去。 必须离开此地。 刚才的动静太大,必定会引来他人的注意。 九菊派的人、国术馆的人,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他不能留在这里。 还有程砚。 必须赶回钟山。 张晔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脚下都发软。 但他并未停下。 走出山谷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沉默不语。 更远处,金陵城的方向,灯火开始点亮。 张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山谷。 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紫金山深处 紫金山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古老洞窟深处,一道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因刚才地脉的剧烈动荡,门缝里渗出了一缕暗金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扭曲,化作一个模糊的符文。 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