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第30章 铁栅栏后的眼睛

  系统面板:   【阳蟾液剩余有效时间:38时辰】   【阴煞活性:41%】   【警告:左臂经脉淤塞度已达63%,气血调用效率下降】   张晔叹了口气。   两天之后,阴煞将会冲破压制。   到那个时候,不要说参加特训,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会出现问题。   而藏书楼里的那个人,正等待像他这样,身负岳镇山传承,又入住青松院的人。   倘若阴煞活性回升,不只是因为药效的减弱,而是藏书楼里那个人在主动引导的话。   那自己恐怕连两天都等不到了。   “再去一次。”   张晔下定决心道。   因为他别无选择。   前往藏书楼,直面那个九菊一派的内线,可谓九死一生。   但即便九死一生,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况且...   张晔望向自己的右手,五指收拢成拳。   白天在院子里,他首次让拳意凝形有了雏形。   他的拳意品质已然很高。   在岳镇山传承的《镇岳真解》中,除了九式拳法,还有一套完整的拳意锤炼法门。   其中有一句: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小成可镇邪,大成可破妄。   张晔不清楚自己的拳意凝形是否算初成,但他想要试一试。   试试这拳意凝成的山,能否在凝罡境面前砸出一条生路。   他推开房门,决然而出。   张晔没有走正路,而是翻过青松院的矮墙,沿着屋脊朝后山方向摸去。   夜游天赋在感知中缓缓展开。   在灰白色的视野里,国术馆的建筑化作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飘散着稀疏的光点。   那是夜巡护卫残留的气血,说明人已经走远。   张晔的脚尖轻点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半柱香过后,他停在了藏书楼背面。   张晔抬起头。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就在头顶。   窗扇紧闭,但其中一扇的窗纸破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他记得白天感知时,那团黑暗就在这扇窗后的位置。   张晔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的薄冰上。   一股缠丝劲从掌心透出,细密如蛛网般渗透。   冰层内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纹以手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镇岳真解》里记载的劲力运用技巧之一:透而不破。   三五个呼吸后,张晔收回手。   冰层下的地面已经软化,冻土被缠丝劲震松,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被按进凹坑,缠丝劲再次运转,将周围的冻土压实。   从表面看,这里和周围没有任何差别。   但倘若有人赶来,踩在这片区域,脚下的触感会有细微的差异。   而张晔能够通过夜游天赋,在三十丈内感知到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   这是他的后路。   做完这些,张晔才重新抬头看向那扇破窗。   他后退三步,膝盖微微弯曲,气血在双腿经脉中奔涌。   然后猛地蹬地———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陡然拔起,右手在石壁上轻轻借力一点,随即再度腾空而起。   当他的手指扣住窗沿时,仅仅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凭借夜游天赋透过破洞向屋内探去。   在灰白色的视野里,屋内的景象让张晔的瞳孔猛地一缩。   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但与一楼不同的是,这里的书架大多是空的,只有少数几排摆放着书籍。   在一处阴影里,那团黑暗果真存在。   它蜷缩在墙角,轮廓比白天感知时更加清晰了。   蝙蝠的形态已然完全凝实,双翼收拢,头颅低垂,好似在沉睡。   但在它周围三丈的范围内,是拳意实质化后形成的气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东西,都会被那股阴冷的拳意彻底碾碎。   张晔屏住了呼吸。   他轻轻推动窗扇。   窗闩从内部插着,然而因年久失修,木料已然朽烂。   缠丝劲透过窗棂缝隙渗透进去,拨动着窗闩。   窗扇向内开启半尺。   张晔滑入屋内,落地时先以脚掌触地,接着是脚踝、膝盖,层层卸力,恰似一片叶子悄然飘落。   屋内比外面更为寒冷。   是那种阴煞弥漫所带来的阴寒。   张晔的左臂立刻有了反应,阴煞疯狂躁动,妄图冲破阳蟾液的压制,去与角落里那团黑暗汇合。   他咬紧牙关,运起镇岳桩。   气血在体内汹涌奔腾,淡金色的劲力沿着经脉运转,在左肩处形成一道屏障,强行压制住阴煞的躁动。   张晔缓缓直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书架,落在那团阴影之中。   张晔心里明白,黑暗里的玩意儿已然苏醒。   从自己翻窗进入屋内的那一刻起,它就醒了。   凝罡境强者的感知范围究竟有多大,郑阳从未详细给自己说起过,但绝不会小于自己。   自己在这屋里的一举一动,都处于对方的监控之下。   “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张晔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方并未隐藏。   或者说,不屑于隐藏。   张晔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绕过最后一排书架时,他终于看清了黑暗里那人的真面目。   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椅子摆在墙角,背后是斑驳的砖墙。   男子的面容十分普通,四方脸,浓眉,嘴唇略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就难以辨认的长相。   但他的瞳孔里有一圈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张晔在赵虎身上见过类似的特征,不过赵虎眼睛里的金色极为淡薄,几乎难以察觉。   而眼前这个男子,金色已经到了能清楚辨认的程度。   这表明他接触的阴煞,无论是纯度还是时长,都远远超过赵虎。   “坐。”   男子抬手示意,指向对面的另一张椅子。   椅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落座。   张晔并未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男子手边的小几上。   小几上摆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册子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盒盖敞开着,里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三枚类似种子一样的东西。   在夜游感知中,这些种子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光晕不断收缩膨胀,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注意到了,这是魂种。”   男子留意到张晔的目光,用指尖拈起一枚种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番。   “九菊派的小玩意儿。种进体内,能够助人快速突破境界,但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便会遭到反噬。”   “这么多年来,我在四个孩子身上都种过这东西。沈鹤鸣种了一枚,从养劲初期直接跃至养劲巅峰。陈大椿种了两枚,险些突破气血境。卢云生种了三枚,但身体无法承受,阴煞入脑,疯了。”   男子将种子放回木盒。   “所以他们死了。并非是我所杀,而是魂种反噬,再加上他们自己想要摆脱控制,采取了极端的做法。”   张晔沉默不语。   他在思索这些话语里所蕴含的信息。   倘若男子所言属实,那么民国十六年那四个人的死亡,就并非简单的谋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悲剧。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张晔开口问道。   “因为你和他们不同。”   男子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张晔。   “你身上有岳镇山的传承,有被阴煞侵蚀的身躯,以及那缕残魂。你是这十三年来,我所见过的最为完美的容器。”   容器?!   “你也想把我当作魂种的载体?”张晔问道。   “不!”   男人笑了,笑容十分浅淡,然而眼中却毫无笑意。   “魂种不过是工具罢了。我想要做的,是将你身体里的那缕残魂抽取出来。”   “岳镇山的拳意,对九菊派的阴煞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总部钻研了六十年,尝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完全破解。直至三年前,我们在关外的一处遗迹中,寻得了一卷残篇。”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残篇记载了一种秘法:以活人为鼎炉,以阴煞为柴薪,煅烧拳意凝形以上的武道意志,可炼出破岳丹。服下此丹,能够免疫一切拳意类功法的克制。”   “哼!所以你要用我来炼破岳丹?”张晔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不..不..是你身体里的那道残魂才对。”男人纠正道。   “岳镇山虽然死了,但他拳意凝形后留下的残魂,本质上依旧是武道意志的凝聚。只要方法得当,就能炼制出来。”   他站起身来。   藏青色长衫的下摆垂至脚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的身高和张晔相近,但当他站起来时,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那是凝罡境强者散发的威压。   “本来想再等一等,等你突破气血境,残魂的活性更强一些。”男人说道,“但你体内的阴煞,与我布下的牵引阵产生了共鸣。再等下去,阴煞会先一步侵蚀你的心脉,到时候残魂也会受损。”   他朝张晔迈进了一步。   “所以,就今晚吧。”   话音刚落,张晔便动了起来。   随即右拳挥出,砸向地面。   轰!   缠丝劲穿透地面,青砖炸裂,碎块四处飞溅。   在碎块飞溅的掩护下,张晔的身体如鬼魅般折转方向,扑向最近的书架。   他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   凝罡境和养劲境之间的差距,不是拳意品质所能弥补的。   就如同成年人与孩童,再厉害的孩童,也拗不过成年人的手腕。   所以他要制造混乱,然后逃走。   然而男人的速度更快。   张晔刚扑到书架前,一只手掌便按在了他的后心。   只是简单的一按,阴冷的劲力如潮水般涌入。   张晔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劲力钻进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凝滞,肌肉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阳蟾液的压制效果,在这一掌之下彻底瓦解。   左臂的阴煞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肩膀冲向胸口。   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半边胸膛。   张晔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就完了。   他猛地转身,右拳全力轰出。   镇岳拳第三式,定海。   这一式重在镇压,拳意沉如山岳。   张晔在绝境之中将全部气血灌注进这一拳,就连左臂里暴走的阴煞都被他强行抽出一部分,融入拳劲。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张晔还能打出这样一拳,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触及到气血境的门槛。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罡气从掌心涌出,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拳劲撞上屏障。   轰隆!   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书架剧烈摇晃,顶层的书籍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罡气屏障微微凹陷,但并未破裂。   张晔的右拳传来骨裂的声音。   反震的力道太大,他的指骨、腕骨、臂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十几处裂缝。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飞退,撞翻了两个书架。   书籍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身上,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朝窗户冲去。   “有意思。”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静。   “养劲境后期,能接我一掌,还能打出这样一拳。岳镇山的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右手凌空一抓。   罡气化作一只手,抓向张晔的后颈。   张晔感到颈后的汗毛倒竖,死亡的威胁如冰水浇头。   他猛地低头,罡气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抓碎了窗框。   木屑纷飞中,张晔撞破窗户,翻身跃下。   他落地时双脚一软,差点跪倒。   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阴煞已然蔓延至胸口,距离心脉仅有三寸之遥。   但他不敢停下。   他朝着来时的夹缝奋力冲去,脚步虽踉跄不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藏书楼二层的窗户旁,男人踱步到破口处,低头凝视着张晔逃窜的背影。   他并未追击。   并非不想追,而是——   男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刚才接张晔那一拳时,拳意穿透罡气屏障,在他掌心留下的印记。   “拳意凝形……”   男人喃喃低语,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雏形便能伤到我,倘若大成……”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阴影之中。   不必着急。   猎物已然受伤,阴煞会在一个时辰内彻底发作。   届时,张晔要么回来向他求救,要么死在外面。   无论哪种结局,他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晔踉跄着扑到事先埋铜钱的位置,右手按在地面。   缠丝劲透进去,铜钱上残留的气血印记传来反馈。   三十丈之内,竟空无一人。   然而三十丈开外,演武场方向传来巡逻护卫的气血波动,正朝着这边靠近。   张晔咬着牙爬起身来,朝着后山深处奔去。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晕过去……”   张晔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道。   他冲进一片松林,脚下被树根绊倒,滚出去两丈多远。   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他咳出一口血。   血是黑色的。   张晔靠着树干喘息,左胸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   他低头看去,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正朝着脖颈攀升。   最多半个时辰,阴煞就会侵入大脑。   到那时,他会先失去意识,随后身体被阴煞完全控制,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山爷……”   张晔在识海里呼喊着。   那团光依旧微弱,不过这一次,当他濒临死亡之际,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道意念传递过来。   那既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   一种能够镇压一切的感觉。   与此同时,《镇岳真解》里的一段经文,突然在张晔脑海中清晰浮现:   拳意凝形,初成可御敌。然拳意之本,不在形,而在心。心若山岳,则拳意自镇诸邪。   心若山岳?!   张晔闭上双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混元桩时,郑阳说:桩功练的不是筋骨,而是心。   他想起在李家寨,李狗蛋问他为何练拳,他说:为了守护。   他想起岳王祠井底,岳镇山的残魂说:扫平九菊,守护山河。   守护。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   接着,那座山出现了。   那座山,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巍峨、厚重、沉默,却又坚定无比。   这座山镇压住了他体内所有的躁动。   侵入心脉的阴寒,就像雾气遇见阳光,立即烟消云散。   就连左臂肩井穴里那团最顽固的阴煞,也在山的镇压下,缓缓收缩,最终被逼回穴位深处,重新凝聚成一颗青黑色的种子。   不,不是逼回。   是镇压。   张晔看清楚了。   那座从他心底升起的山,山根就扎在他左肩的肩井穴里。   山体镇压着那团阴煞,宛如镇压着一头凶兽。   只要山在,阴煞就掀不起风浪。   他睁开眼睛。   左胸的绞痛消失了,青黑色的纹路退回到肩膀以下。   虽然左臂依旧无法动弹,但阴煞的侵蚀被彻底遏制住了。   不止是遏制。   张晔能感觉到,肩井穴里那团阴煞,正在被山根缓缓吸收炼化。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拳意凝形……镇煞。   原来《镇岳真解》里所说的拳意凝形小成可镇邪,就是这个意思。   用拳意化作一座山,将阴煞镇压在体内,慢慢炼化。   张晔靠着树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吐出这口气后,他感觉胸腔轻松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   因为系统面板上,一条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同源阴煞印记植入】   【位置:左肩肩井穴深处】   【性质:追踪标记】   【效果:植入者可在二十里内感知标记位置】   【解除方法:1.以罡气强行抹除(需凝罡境以上修为);2.以拳意彻底炼化阴煞(预计时间:147天)】   张晔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那个男人,在阴煞里埋下了这种东西。   对方将他当成了猎物,打上标记,等养肥了再动手。   “二十里……”   张晔望向藏书楼的方向。   从这里到藏书楼,不到一里。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完全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不能回青松院。   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也不能留在国术馆里,二十里的感知范围,足以覆盖整个馆区。   无论躲在何处,都会被找到。   只有一个选择。   离开国术馆。   现在,立刻。   张晔撑着树干站起来,左臂依旧不能动,但右臂和双腿已经恢复了行动力。   他辨了辨方向,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便是钟山的余脉,山林繁茂,地势错综复杂。   一旦躲进去,即便那个男人持有追踪标记,想要找到他也得颇费一番周折。   突然,张晔想起了一件事儿。   民国十六年冬季特训死亡签持有者名单上,首位是沈鹤鸣,其死亡地点正是钟山。   倘若那个男人曾在钟山犯案,那么钟山里或许会留下某些线索。   他脚踏积雪,一步一步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国术馆的灯火逐渐远去,最终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而在藏书楼二层,男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紧闭双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识海里,一个暗紫色的光点正在移动,方向直指钟山。   “果然去了那里……”   男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沈鹤鸣殒命之处,陈大椿疯癫之地,卢云生沉尸之江边……钟山,真是个有趣的选择。”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那就让你多活几日。”   “等你在钟山里寻到那些东西,等你的拳意在绝境中继续成长——”   “到时候再动手,才最具价值。”   男人从木盒里拈起一枚魂种,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种子上,暗紫色的纹路如血管般蠕动。   宛如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