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第21章 寨墙血战,心魔破境

  寨墙外,火把连成一条长蛇,沿着山道蜿蜒而来。   五个黑影在火光中前行,腰间短刀泛着冷光。   为首的矮壮汉子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两丈高的土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藤田抬头,目光扫过墙头插满的竹刺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李铁柱。交出今天逃进寨子的人。“   墙头传来拉弓的声响。   李铁柱右肩缠着绷带,左手握弓,右手搭箭。   “寨子里没有你们要的人。“   藤田竖起一根手指:“我数到三。“   阿力握紧柴刀,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那个矮壮汉子身上的气息,养劲境。   李狗蛋双手攥着削尖的木矛,瘦弱的身躯绷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狗蛋,“阿力压低声音,“待会打起来,你护着林姑娘从后山撤。“   “我不走。“   “二。“   李铁柱的手在抖。他知道寨子挡不住这些人,但他不能交人。张晔、林晚秋、陈守义,都是为了救秀兰才惹上九菊派。交出去,李家寨以后没脸在山里立足。   “三。“   藤田动了。原地一蹬,身形如箭射向寨墙。脚尖在墙面连点两次,人已翻上墙头。弯刃短刀一挥,青黑色刀光划破夜空。   李铁柱举弓格挡。硬木猎弓断成两截,刀势未停,直劈面门。   阿力怒吼着扑上去,柴刀横斩藤田腰侧。围魏救赵。   藤田收刀回防。弯刃短刀与柴刀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阿力虎口崩裂,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撞在墙垛上,鲜血涌上喉头。   “淬体中期?“藤田瞥他一眼,“接我一刀不死,算你命大。“   他转身再扑李铁柱。这次没人能救。   李铁柱闭眼等死。   但刀锋没落下。一柄木矛从侧面刺来,矛尖直取藤田右肋。时机把握很好,正是藤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藤田立马闪过,看向执矛之人。   十四五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双手握矛,手臂发抖,但矛尖稳如泰山。   “狗蛋!“李铁柱惊呼。   李狗蛋没说话。他盯着藤田,想起张晔教他桩功时说的话:“定山桩,桩如生根,山崩于前不退。练武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住该守的东西。“   守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脚趾扣地,腰背下沉。   定山桩。粗糙,生涩,但桩架摆出来了。   藤田笑了。一个连淬体初期都不到的少年,摆个半吊子桩功就想拦他?   “勇气可嘉。“   他随手一刀斩向木矛。三成力,足够斩断木矛顺带削掉少年几根手指。养劲境对淬体境,本就是碾压。   刀锋与木矛相撞。   没有断裂声。矛尖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向上一挑,矛身顺势下沉,卸去大半力道。   藤田斩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前倾。   李铁柱瞪大眼睛。阿力也愣住了。   李狗蛋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木矛往下流。整条手臂都在抖,嘴角渗出血丝,但双脚像钉在墙头,半步未退。   桩未散。   藤田眼中闪过惊讶。这一刀虽只用了三成力,但绝非淬体境能接。这少年连淬体初期都勉强,竟能用卸力技巧化解?   “有意思。“   他神情一凛,再度抬刀。这次用了七成力。   刀锋划破长空,裹挟青黑色阴煞气劲,直劈李狗蛋面门。这一刀劈实了,青石也要裂开。   李狗蛋盯着刀锋。他知道接不下。   但他身后是阿力,是阿爹,是墙下那些手持柴刀猎弓却不敢上前的寨民。还有正堂里躺着的张晔先生、林姑娘、陈老。   不能退。   喉咙里发出低沉怒吼,双手将木矛向上撩起。全身力气、所有气血、全部意念,都凝聚在这一撩中。   给我挡住!   矛刀再次相撞。这次没能卸力。   木矛从中断裂,上半截旋转着飞向夜空。刀锋斩断木矛,余势不减,狠狠劈在李狗蛋右肩。   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少年向后倒飞,撞在墙垛上,滚落在地。右肩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往外冒。左手仍死死抓着半截木矛。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肩伤势太重,试了两次都失败。   “狗蛋!“李铁柱双眼通红,朝藤田扑去。   藤田看都没看他,反手一刀。刀锋划过胸口,李铁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阿力扶住。   墙头死寂。   四个巡查兵翻上墙头,站在藤田身后。五个武者对一群受伤的寨民,胜负已分。   藤田朝李狗蛋走去。少年趴在地上,左手撑地,右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但双眼睁着,死死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李狗蛋不回答。   “不说也罢。“藤田举刀,“下辈子记得别挡不该挡的路。“   刀落。   正堂里,油灯火苗轻轻一跳。   林晚秋坐在张晔榻边,双手手腕缠着厚绷带,鲜血仍渗出来,染红白布。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目光始终没离开榻上之人。   张晔静静躺着,呼吸很短,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右臂伤口已包扎,但绷带下能看出骨头扭曲的轮廓,骨头碎了,即便接好,这只手也废了。   左肩井穴插着三根银针,针尾微颤,那是她拼尽最后一丝气血强行封住的,维持不了多久。   阴煞之气仍在侵蚀他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一寸一寸朝心脉逼近。一旦越过肩井穴侵入胸腔,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窗外传来打斗声、怒吼声、惨叫声。   林晚秋的手握紧了。她想起身,刚一动,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受损,气血紊乱,如今她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提动手。   “林姑娘,“寨民妇人端着热水进来,声音颤抖,“墙头快守不住了。“   林晚秋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帮我把他扶起来。“   妇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人合力将张晔扶起,让他靠坐在榻头。林晚秋取出最后三根银针,刺入自己胸口三处大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她浑身一颤,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   药香堂禁术,以银针刺穴强行激发残余气血。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之后经脉彻底废掉。   她没有犹豫。   手指搭在张晔腕脉上,将所剩无几的气血渡入他体内。   “张晔,“她轻声说,“听到了吗?寨子要被攻破了。“   “李狗蛋为守墙头,肩膀被劈开了。阿力吐血,李寨主也受伤了。“   “你再不醒来,所有人都要死。“   气血一丝丝渡入。   油灯火苗又轻轻一跳。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晔感觉自己在下沉,坠入深海,四周是冰冷粘稠的黑水,压得喘不过气。   然后光出现了。破碎的、扭曲的、带着血腥味的光。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第一片碎片。黑衣年轻人,袖口绣着八瓣菊花。前身张默,比他记忆中更年轻,眼神浑浊,手里握着短刀。短刀滴着鲜血,刀下是个老人,粗布衣裳,胸口被捅穿,双眼圆睁。   张默浑身颤抖,握刀的手在抖。身后站着穿和服的男人,侧脸冷峻,佐藤一郎。   “杀了他。“佐藤一郎声音平淡,“不然死的就是你。“   张默闭眼,一刀捅进老人心口。   碎片炸开。   第二片碎片。张默跪地,额头抵地,浑身颤抖。他在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求您放过我娘。“   “可以。“佐藤一郎放下茶杯,“再去杀三个人。“   张默僵在那里。   第三片碎片。黄浦江边,骡子湾。张默穿巡江吏皂衣,沿江岸巡查。夜色深沉,江面雾气弥漫。   黑影从雾中走出,抬手一掌印在他后背。掌力透体,张默向前扑倒,坠入江中。坠江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清了凶手的脸。   碎片戛然而止。   无数声音在黑暗中炸开:“你继承的这具身体,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你所修炼的镇岳拳,所用的气血,都是这具罪孽之身带来的!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弥补前身的罪孽!“   声音重叠,嘶吼着,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   张晔抱住头,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他看见死在九菊派手里的人,看见宋老头爷孙,看见赵老根,看见黑风谷那些被炼成药人的百姓。一张张脸闪过,最后定格在李狗蛋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不。“   张晔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不是他。“   他缓缓站起身,在无边黑暗中挺直身体。   “我修炼镇岳拳,不是为了弥补谁的罪孽。“他望向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我练拳,是为了镇邪,是为了守护。“   “前世罪孽,我自会偿还。但我的道路,我自己走。“   话音刚落,丹田深处一股热流炸开。   宛如沉寂火山突然喷发,炽热气血自四肢百骸朝丹田汹涌汇聚,在此处旋转、压缩、凝聚。淬体巅峰那层薄壁垒,在这一刻被轻易冲破。   气血开始转化。   一丝丝、一缕缕,原本液态的气血,凝练成半实质的劲力。虽生涩,但确是实实在在养劲境才有的力量。   突破了。   但代价也随之降临。   张晔清晰感知到,劲力凝聚过程中,本源气血消耗了一部分。恰似一棵树被强行催熟,虽生长迅速,但根基受损。   后续必须找到岳拳师遗留的洗髓丹,否则境界再难进展。   但眼下,这些力量已足够。   他缓缓睁眼。   正堂里,林晚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三根银针从她胸口弹出,掉落在地。针尖发黑,经脉受损的迹象。她瘫软在榻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榻上,张晔睁开了眼。   左眼瞳孔深处,一点赤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他翻身坐起。动作不快,甚至僵硬。右臂无力垂着,左臂肩井穴还插着三根银针,针尾颤动。胸口肋骨断裂,呼吸时便疼痛。   但他站了起来。   “张晔?“林晚秋艰难开口。   张晔没说话。他望向窗外,望向寨墙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打斗声与惨叫声交织。他能感觉到墙头有一道养劲境气息,还有四道淬体巅峰的气息。   以及一道几乎要消散的气息。   那是李狗蛋。   张晔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   “你的伤势“林晚秋想阻拦,却力不从心。   张晔在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半柱香。“   言罢,他推门而出。   门外夜色正浓。   寨墙上,藤田的刀已落下。刀锋距离李狗蛋脖颈,仅剩三寸。   然后刀停住了。   不是藤田想停,是他不得不停。一股凌厉、炽热、带着镇压意味的气息,从寨子深处席卷而来,瞬间笼罩整个墙头。   藤田浑身汗毛直立。   那是同境界武者才有的压迫感,不,甚至更强。那股气息中蕴含着某种让他本能厌恶的东西,好似天生克制他的阴煞劲力。   他猛地转头。   墙下,正堂方向,一道身影踏着夜色缓缓走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右臂无力垂着,左臂肩井穴插着三根银针,针尾颤动。胸口绷带渗血,脸色毫无血色。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张晔“阿力喃喃低语。   藤田眯起双眼。情报中说,此人在黑风谷一战重伤濒死,右臂残废,左臂遭阴煞侵蚀,胸口肋骨断裂,没有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可如今,这人站在眼前。   而且突破了。   养劲境初期,虽刚突破气息不稳,但确确实实是养劲境的力量。   “有意思。“藤田收刀,转身面向墙下,“重伤之下突破,你这是自寻死路。“   张晔没理他。   他看向墙头,看向趴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李狗蛋,看向扶着墙垛吐血的阿力,看向胸口带血的李铁柱。   然后看向藤田。   “你们不该来。“张晔开口,声音沙哑,却很沉稳。   藤田笑道:“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他纵身跃下墙头,手中弯刃短刀一转,青黑色阴煞气劲缠绕刀身。这一刀他毫无保留,养劲境初期的全力一击,刀锋未至,刀气已撕裂地面尘土。   张晔没躲。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左拳收于腰侧。   十分简单的起手式。   但在拳出的瞬间,藤田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张晔左拳拳锋,一层淡金色半实质气劲包裹拳头。那不是普通气劲,那气劲中蕴含着某种镇压一切邪祟的意志。   拳与刀相撞。   没有震耳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碾碎的声响。   弯刃短刀上的青黑色阴煞气劲,在接触淡金色拳劲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藤田脸色大变,想收刀后撤。   但来不及了。   张晔左拳向前一送。   拳劲脱离身体。   虽只有几寸,但确确实实是养劲境才有的透体劲力。   淡金色拳劲穿透刀身防御,结结实实印在藤田胸口。   藤田向后倒飞,撞在寨墙上,土石簌簌落下。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凹陷下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你“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同样养劲境初期,他怎会连一拳都招架不住?   张晔没给他思考时间。   他身形前冲,虽脚步踉跄,但速度很快。   左拳再度击出,这次不是直拳,而是一记上撩拳,拳锋自下而上,朝藤田下巴轰去。   藤田勉强举刀格挡。   拳刀相触的刹那,弯刃短刀从中间断裂。不是被砸断,是被那股淡金色带着镇压意志的拳劲,从内部震碎了结构。刀身碎成十几片,四散飞溅。   张晔的拳,结结实实轰在藤田下巴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入耳。   藤田向上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五丈外的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下巴破碎,胸骨断裂,内脏受损,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四个巡查兵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朝张晔扑去。四人皆为淬体巅峰,配合默契。两人攻上盘,两人攻下盘,刀光封锁所有退路。九菊派标准合击阵势,曾围杀过不少养劲境武者。   张晔看着四道刀光,眼神平静。   他抬起左拳,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拳已击出。不是一拳,是四拳。   拳影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团淡金色光晕,分不清先后顺序,辨不清虚实。只听见四声几乎重叠的闷响,四个巡查兵同时向后倒飞。   他们胸口各有一个拳印,深深凹陷。   落地时,四人挣扎两下,不再动弹。没死,但胸骨尽碎,内脏移位,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墙头死寂。   寨民们瞪大眼睛,望着墙下那个摇摇欲坠却仍站得笔直的身影。从藤田出手到四个巡查兵倒下,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一个重伤刚突破的养劲境初期,一拳重伤同境界藤田,四拳废掉四个淬体巅峰巡查兵。   这是什么实力?   张晔单膝跪地,左臂肩井穴的三根银针同时弹出。阴煞失去压制,开始向心脉蔓延,左臂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但他没倒下。   林晚秋跌跌撞撞从正堂跑出来,手里握着最后几根银针。她冲到张晔身边,银针连刺他左臂几处大穴,勉强将阴煞封回肩井穴以下。   “你不要命了!“林晚秋声音颤抖。   张晔没回答。他望向寨墙外的夜色,望向黑风谷方向。   那里,一棵老树树影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张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审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佐藤一郎。   对方明明可以趁乱出手,却没这么做。是忌惮自己破境后的实力?还是在等待什么?   张晔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了。   寨墙暂时守住。   张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还在抖,不是恐惧,是透支过度。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劲力,也能感觉到本源气血的损耗。   以及脑海中,那些尚未散去的记忆碎片。   前身张默杀人的画面,哀求的画面,被一掌打落江中的画面。   还有最后,凶手回头的那一眼。   那张脸   张晔闭上双眼。   心魔的种子已种下,但他此刻没时间处理。寨子需要善后,伤员需要救治,九菊派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   他需要洗髓丹,需要完整传承,需要更强的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镇住这一切。   才能守住该守的人。   “张晔先生!“   李狗蛋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少年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他趴在墙垛上,望着张晔,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张晔抬头,看向少年,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但李狗蛋明白了。   他握紧左手,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寨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远处黑风谷方向,隐隐有火光晃动。   更漫长的黑夜,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