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说自己。”福禄的声音都格外艰涩。 付坤突然就想起先前在朝堂之上自己是怎样对待时烊的,对方脸上当时的表情他都瞧见了的。 从闻人三分笑到慢慢僵持下来,最终却是直接僵硬地挂在脸上。 带着浓烈悲伤的情绪在他脸上撕扯开来,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失望。 自己的心一阵刺痛…… 第112章 五月海棠花开时(十二) 夜愈发的黑, 暗沉沉盖在人的头顶,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周遭一片寂静。 只见那国公府大门打开, 白衣男子从府里走出来, 在拐角的小巷处停住身子, 突然被一把扯了进去。 有人伸手捂着他的唇:“别叫。” 声音格外熟悉。 时烊抬头去看, 看见对方脸的那刻似乎才幡然醒悟一般, 他曾经在蕲州是瞧见过对方习字的,时隔多年,竟然没认出来。 端王眼睛眯着, 倒也瞧不出是在笑还是没有,只是靠着时烊的脖颈处,气息喷在他脸上。 “找你谈事,现在松开你, 你别叫。” 时烊点点头。 对方松开手, 时烊扭头, 连忙后退几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眉毛拧着, 在月色下, 一张白皙的脸衬得愈发漂亮。 “说。什么事。”时烊开口。 “如今你被罢职处置, 可偏偏那人先前怎样甜言蜜语哄骗着你的?无非就是用你来试探周家罢了…当真瞧不出来?” 端王眯着眼睛, 却还是慢悠悠地在时烊周围晃着, 没靠近。 自那次在大牢里见过后就没有再瞧见过…哦…不,倒是在朝堂之上见过的,可偏偏就是没在私下里有过会面了…… 自己肩胛处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时烊抿唇,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 可是自己还是不可控地有些发抖, 为什么? 为了那人那些日里亲在自己唇上,娓娓道来一系列的甜言蜜语,此刻化为泡影。 “我在陛下那什么也不算,相较于陛下的发展…这算得了什么?”说出来的话云淡风轻,可是还是内心绞痛。 对方没有帮他,甚至格外冷漠地下令堵住父亲要争辩的话,直接把他推下深渊,还说什么相信。 “呵…”端王冷哼一声,走到时烊背后,伸手去挑他的头发:“你倒是能忍…就在本王出宫的时刻,可是听闻陛下解了周贵妃的禁足,还宿在那了呢…” 端王突然捏起时烊一缕发丝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眼睛和上,表情有些陶醉。 “你真变态。”时烊吐出一句。 “起码本王就只这样对过你的…”端王笑,“他高高在上,你就同垃圾无二,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若是真触着他的底线了,你可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这一大段话飘在无声的风中,不停的拉扯打转。 时烊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轻柔的风止住了,接着却是掀起了一阵阵的狂风,卷着月牙白一样的衣摆。 “你当初在蕲州的气魄呢?”端王笑。 “你心里也只想要你想要的是嘛?你一直都是这样自私的……”端王贴在他耳朵边,“不若我们合作?” “你休想!”时烊开口拒绝,他直接转身,却在走出一米的那刻,听见身后人慵懒的声音。 “你妹妹一直在外游玩,可偏偏前些日子逃进本王府里,挥着刀说要把本王碎尸万段,为民除害的……” 顿住,接着就是从喉咙深处渐渐撕裂开来的笑,带着残忍的意味。 时烊眼瞳微微收缩,他终于知道对方把他约出来的目的。 倘若今日没出来,对方也有千百个法子来钓着自己,无非已经胜券在握了。 “你把她怎样了?”时烊几乎咬牙切齿,他眼尾被气地发红,胸口几分起伏。 “待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陪着我的暗卫玩儿呢…”还在笑。 时烊恨不得把对方给碎尸万段了去,牙紧紧咬着:“卑鄙无耻。” 端王扬着眉毛,微微点头:“谢谢。” 雨水突然就砸了下来,一声雷炸响在天际。 周贵妃的寝殿里还灯火通明的,里面压根就不见屋子主人,付坤坐在桌前,他手里还摇晃着一杯酒,眼前微微晕着一层雾气,他脑子里是一片的乱。 有些过于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忘记了…… “更改员…你别这样……”711委屈巴巴的,自那次被替换后,它出现的愈发的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剧情提供起来也慢,可偏偏一到触及到感情线的事它又能马上察觉到。 “我察觉得到我自己逐渐可以被原身所影响。”他开口。 手里的酒咕噜咕噜灌下去,他眨眼:“愈发不像我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他第一次如此的颓废,一种明明可以改变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马上会好的!”711开口。 付坤毫不在意,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他看着渐渐打在窗外屋檐下的雨水,溅起的雨花都好漂亮…… “我一定是爱过他的。” 他开口,否则怎么会被那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牵扰的魂牵梦萦。 711没回,他眼睛微红,却还是闷声受着残忍的折磨,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背后也是深渊,他们都是一样的…… * 下了一夜的雨,雨水沾湿着整座深宫,雨下的猛,把零零散散的海棠打碎。 海棠盛开的季节要过去了…… “陛下…时小世子在外头……”福禄开口,他眼睛抬起几分,观察着男人的脸。 面上无悲无喜,倒瞧着格外的平静的,只是掀一下眼皮:“传。” “得嘞!”福禄眯眼笑着往外去,亲自去迎。 他已经坐上太监总管的位置了,能得他这番礼待的绝非普通朋友。 屋檐的雨水还在往下滴滴答答,砸在地里的水洼里,溅起一丝水花,纷杂的人声从一旁响起,刚下了早朝,还有些官职留在宫里。 刘才逊是刘家长子,年仅十八便夺得状元头衔,自时烊被派去翰林院接管他的位置后便处处瞧着时烊不顺眼,此般便是远远瞧见了他,昂首阔步走来。 站在时烊身前,理自己的衣摆:“呦呵…这不是梦舟兄吗?” “你比我小,还叫不得我子字。”时烊连眼神也未往那处去,他盯着地下一朵刚刚落下的海棠被人一脚踩在了脚下,微微叹息。 “你!!事到如今怎么还是那般装腔作势!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角儿!!”对方气势汹汹来挑衅正题还没进就碰了一鼻子灰,指着时烊的手打颤。 可正是这时候,就瞧见付坤身边最是受用的太监福禄几步走来,笑眯着眼。 常是笑面虎的,笑的越灿烂对方愈发倒霉了去。 刘才逊等着看好戏,孔雀开屏一般,确是瞧着那福禄冲时烊鞠躬作揖:“来!里边来…变天了,外头冷……” 时烊扫一眼僵成石膏的刘才逊,抿唇浅浅笑几声。 屋子里的香薰弥漫开来,付坤抬眼便瞧见从门外走进来的时烊,眼尾带笑,或许用笑靥如花来形容有些孤陋寡闻了,可就是那般的。 “什么事那般高兴?”搁下手中的毛笔,双手交叠地搭在桌上,自己脑袋搭在手臂上,就这样瞧时烊。 在私下里总得是这般没正形的。 时烊抿唇,收回脸上的笑意:“你搁去我的官职,我闲来无事,便日日来骚扰你!” 付坤跟着人笑起来,完全不自觉的:“那就来…朕可是瞧得出你是不会怪朕的……”他干脆冲一边的福禄使眼色,随即就伸手去拉人。 “朕是心疼你的……” 付坤眉毛在对方没察觉的地方微皱,自己都被这台词渣得想吐。 时烊视线就落在他身上,追随着他,观察着他脸上微妙的表情,他的心似乎被什么牵扯着,随即被甩开了好远,他们两个人之间总归是有了距离。 “用过晚膳了嘛?”时烊问。 “…梦舟……”付坤突然伸手,他的手按在对方的肩上,把人拉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头顶上,他眯着眼睛。 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他显少是会这样的,用自己的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发。 “朕会调查清楚的…你相信朕……”呓语般。 时烊垂着的眼睛颤抖了几下,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对方的衣领,那处精致华丽与考究被揉乱,带着付坤的心。 深吸一口气。 “调查?”脱口而出的话却颤抖的不成样子。 “你终归是不相信我……” 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时烊伸手去推对方,他拼命的在对方怀里挣扎,想把这几天他受的委屈一一发泄出来。 眼尾渐渐泛红,原本规规矩矩竖起的头发散落下来,狼狈的搭在他显出几分病态白的脸上,愈发显得脆弱。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屋外的雨又开始缠缠绵绵,落了一地,铺盖在京城上下,无人直晓那角落处发生的一切。 * 最近京城里关于边塞王子求娶公主的消息也慢慢淡下去,虽说兄长总是拿着要将她和亲的事情来威胁她,但终归事情还是不了了之了。 最近雨下的多,天空都是一片阴沉沉的,许久也瞧不见太阳,像在密谋着一场灭顶之灾…… 公主坐在窗帘前,手托着下巴,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旁边的丫鬟递来了一件薄衫,罩在她的身上:“最近天气变得快,公主担心着自己的身子…” 此时此刻那娇俏的少女才回过神来一般,转而就盯着靠过来的丫鬟,抿着唇,犹豫着要开口。 “桃竹…近日你有没有觉得梦舟哥哥来找兄长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她问的莫名其妙,旁边侍候着的丫鬟愣了片刻:“世子和陛下关系好,公主不开心吗?” 少女犹豫了片刻,却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唇,抬起手将自己的头发揉乱,烦躁地趴在桌上:“我似乎瞧见不该瞧见的了……” 第113章 五月海棠花开时(十三) 屋外雨水滴滴答答, 从屋檐上滑落下来,最终落入泥里,消失不见。 天空渐渐放晴, 公主恰巧从殿里出来, 远远便瞧见时烊进了陛下的殿里, 悄咪咪地靠过去。 原本人躲在对方身后打算吓一吓人的, 结果人还没有靠近, 就看见身前原本还好好走着的男子被一把搂着腰扯进了屋里,她目瞪口呆的瞪着眼睛。 就在刚才眼尾还扫见那一角明黄色,对方的侧脸转瞬即逝。 是付坤。 接着就是从屋里响起几声接吻的声音, 时烊的声音低低传出来:“陛下……” “!!!!”公主一脸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身后站着的太监一一都低着脑袋,不敢去制止这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公主殿下。 空气里漂浮着一丝的尴尬,她缓了好一阵, 才急匆匆的提着裙摆远离了那一块儿。 身后跟着的丫鬟完全来不及反应这一变化, 他们就瞧着自家的公主走到了那门口, 原本打算往里面迈去的步子顿住,随即疯了一般的往外冲, 像是瞧见了什么穷凶极恶。 “…公主……等等奴婢……” 精致的绣鞋踩在被雨水润湿的地面, 泥点溅在了华丽的长裙上, 粉色桃花般盛开的裙摆上染上斑斑点点的污渍。 跑到一片空地上, 公主才停下步子, 她的胸口稍微有些起伏喘着气,脸色涨的通红。 她的哥哥同她曾经爱慕的男子…… 脑海里开始响起民间奏乐,响起来那咿咿呀呀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听说讲的就是世子和这位年轻帝王…… “公主!!”回忆突然被打断, 公主抬起脸来, 恰巧看见从外走进来的付坤,周围拜了一圈。 远远的瞧着他,似乎比起前些日子消瘦了不少,听说最近南边叛乱不断,他操劳了许久。 “…哥哥……”公主开口喊,眼睛却不敢往那处去看。 “最近怎么没见你来找朕?”付坤随意的坐在一边的矮桌旁,拒绝了旁边丫鬟上来倒茶的行为,自己端着茶壶往杯子里斟了一杯。 漂浮着微微热气的茶被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此刻唇色才由浅浅的白色变得稍微有了些红润的血色。 神情恹恹的。 这几日里公主都躲着兄长的,突然这样猛的一见面总觉得对方身上总有些变化,瞧着有些不大对劲,或许是精气神没有以往好了? 其实梦舟哥是个吸食人精气的狐狸精?? 呸呸呸…才不会…… “眼珠子滴溜转的,在想些什么鬼主意?”付坤伸手去拍小姑娘的额头。 公主回过神来,眯着眼睛瞧了付坤半天,还是没敢把话问出口。 要说自己内心里倒是没有过多的情绪,除去了沮丧外,唯一就是一些酸酸涩涩的感情。 “可有去瞧母后?”付坤再次开口。 公主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她最是不待见我的……” 灌一口茶,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和梦舟哥……”她话才落下,付坤就冲一边围着侍候的宫女遣退。 “你知道了?” 屋外的太阳突然就猛烈起来,蒸腾着地面上的湿润一片。 “我瞧见的…”少女此刻格外扭捏,倒不见平日里的豁达乐观,声音如蚊子在鸣。 付坤抬眸去看,安静了片刻,突然就云淡风轻地开口:“不过玩玩。” 这话脱口而出的轻飘飘的,完全像没有再过过心里的,几乎是不用思考就预测好的内容,小姑娘察觉不出端倪。 眼睛微微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突然就从一边的座位上弹起来,瞪着付坤的脸。 “你…你…你怎么这样!!” 脸憋地通红。 付坤已经云淡风轻地抿茶,启唇吹着浮动在茶面上头的热气。 “各取所需罢了……” * 国公府旁一条小道里。 时烊靠在一边的墙面,他冷冷盯着面前的男人,机械般地开口:“该做的我也做了。” 端王在一旁,他手上捏着精致漂亮的水墨画折扇,摊开颇为气势磅礴。 摇曳几下,抿着唇笑:“梦舟这般心急做什么…” 突然伸手挑一下对方的下巴:“其实你也乐在其中…多好的事……互利互惠……” 时烊面无表情地打开他的手。 “放人。” 巷子里还飘着街那头小贩的叫唤。 “把你送给那人…倒是有些可惜的……”端王还是不停地凑近,在快可以挨着对方的那刻,时烊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