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23章

于是明蓝蕴朝她深深地行礼,告辞, 转身动作轻快地离开,丝毫没有任何的迟疑。 谢云莲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裙角勾勒着黄昏时最后一缕金晖。 谢云莲本想抓住她的衣裙,好问她个明明白白。 但谢云莲手指松了又开, 最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静寂地看着国师大人离开。 当最后一丝光辉落下时, 行宫里各色宫灯徐徐亮起。 明蓝蕴院门处的两盏灯散下暖光,落到了抱着双臂的玄衣男子身上。 凌贺之听到明蓝蕴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老师。” 明蓝蕴猜想,谢贵人也就刚才才回去,想必游湖才散了不久。 那凌贺之并没有等多久。 明蓝蕴行礼:“殿下,今日的游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凌贺之细想了一下,说道:“老生长谈的话题,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想必此次回京之后,太子妃的人选便要定下了。” 明蓝蕴唔了一声,抬起袖子轻声咳嗽。 凌贺之蹙眉,大步走近,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想要去碰她。 凌贺之微微抬起手,院子里的侍女们提着灯出来迎接人。 侍女们说:“见过大殿下,见过国师。” 凌贺之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最终放下藏在了袖中,紧握成拳。 他看向那些侍女:“国师许是着凉了,熬碗姜汤吧。” 明蓝蕴说了谢谢,而后和凌贺之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等侍女们熬姜汤的时候,明蓝蕴拿出纸笔提笔书写,她闲来无事便将脑中前世知识写出来。 只是很多知识她略知皮毛,未曾实践过,如今该如何做,得由民间工匠异人协同协助。 凌贺之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她,骤然开口:“老师,当时为什么要帮我呢?” 当年他尚且年幼,无人敢帮自己。 自己纵然求了明蓝蕴又如何,她大可以铁石心肠拒绝自己。 明蓝蕴抬眸看向他:“天机不可泄露。” 凌贺之哼笑一声,反驳:“老师没有与天斗过,又怎知天机不可泄露?” 明蓝蕴顿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笔,许久之后,她将视线望向外头夜幕中的玉轮,慢慢说:“大殿下,怎知我没有斗过呢?” “我一直在斗啊……” 当年谢家军之事,她曾想尽办法与雪妃娘娘搭上线。 雪妃娘娘一入宫,明蓝蕴就一直在等,等她身体抱恙传自己入宫为她就诊。 终于找到机会,她实话实说时,娘娘不敢信,但还是想叮嘱北境的阿爹,可皇帝封锁了她的一切传信渠道。 自雪妃从遥远的北境踏入皇城的那一刻,便失去了先机。 明蓝蕴才知道自己不该等雪妃,不该等羽翼丰满才动手。 可年幼的自己也无从出手。 她在江公城时,谢家小将军前来除匪,救过她与阿弟一命,她便将望断崖之事隐晦地提及过。 希望他们日后可以多加小心。 而皇帝出手后,她又曾想飞鸽传信,这样信鸽将自己的消息通过每一站的驿站,一只一只地接替,以此将书信传向远方。 前国师曾隐晦提醒过她,但年少轻狂的她想赌一把。 于是在她偷偷放飞信鸽时,师父决绝地将信鸽射杀。 前国师第一次打她,善醒了执迷不悟的她。 “你把他们当什么?愚昧无知的傻子还是贪图功利的蠢货?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的皇帝各色招数见得多了,所有明面暗里送到北境谢家军的书信,在谢大将军查阅之前,说不准已经被人偷偷看了好几次了!” “谢家军一旦战败,皇帝会掘地三尺,将所有的东西挖出来一点点地查。你的书信一旦被发现,掉头的人就是你了。” 皇帝忌惮谢家军数年,日思夜想要除掉他们,当动手的时候,一切便是天衣无缝。 臣心、民心、天意。 于是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又花了许久终于找了为谢家效力的人,对方要赶回北境,对方拿着书信混迹在前往北境的灾民中,一路颠簸,花了小半年才赶到北境。 对方也死在了战乱中。 最终他生前所写的一封信传回了明蓝蕴的手中。 上面简单一句话:已送到。 可比这封信更早的却是谢家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是雪妃娘娘自缢的事情。 而她的师父也去世了。 雪妃自缢前,她曾去见过娘娘。 谢云荷穿着素衣,行大礼,她说了许多,说她想不到陛下如此无情,说她未曾向任何人泄露过明蓝蕴也插手了谢家军的事情。 最后千言万语聚集在一句:“多谢国师……” 她未曾再求明蓝蕴什么事情,又重复了一句,声音哽咽:“多谢……国师。” 明蓝蕴回溯过往,最后徐徐开口,像是自问自己:“天机泄露太多,许是会遭报应的吧。” 后来她便少与旁人讲述这些事情。 明蓝蕴看又咳嗽了两声,身体不适道:“大殿下,算计他人远比保护自己要轻松得多。” 按照陛下如此多疑的性格…… 凌贺之不以为意,微微挑眉,拿起茶杯但却不喝:“世上难的事情多得很。” 明蓝蕴问他:“若是无大悲大喜,很多事情便不值一提。” 凌贺之嗤笑地哈了一声:“佛家讲四大皆空,又以普度世人为己任,空空如也太难,不如做个俗人。” 此刻,侍女将姜汤端了上来,明蓝蕴捧着碗吹气:“殿下要做俗人,就是坐在此地与我闲聊吗?” 说罢,明蓝蕴见姜汤并未变凉,便将它先放在一边。 侍女在一边小声地催促:“国……国师,姜汤要趁热,才好呢。” 明蓝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明蓝蕴又说:“时辰不早了,殿下是还要闲聊吗?要不然也喝上一碗姜汤?” “不喝,我不喜欢喝姜汤,味道太重,”凌贺之见她要赶客,揉着眉心说,“倒也不是来找老师闲聊的。像今日的事情,老师瞧见那个舞女的样子吗?” 明蓝蕴嗯了一声。 凌贺之又说:“父皇今晚要宠幸她……是皇后和四公主安排的人,想必今晚四公主高兴的很啊。” 四公主和皇后娘娘往皇帝身边终于成功塞人了。 小人得志罢了! 也不知道她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那人……”凌贺之迟钝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有些眼熟。” 明蓝蕴与他推拉打哑谜:“像谁呢?” 凌贺之瞧着她淡然自若的样子,摩挲着指腹,语气意味深长:“是啊,像谁呢?” 自然是像他的老师,像大周朝的国师大人,像寻仙问道的谪仙,像他的面前人。 凌贺之望着面前的明蓝蕴,夜风吹过凉亭,面纱微动,头上绑着发丝的素色飘带轻轻地晃着。 明蓝蕴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突然轻笑起来,一双平日里淡然清冷的眸子宛若春水解冻,晕皱着浅笑地看着他。 凌贺之蓦地又心想一点都不像了。 明蓝蕴起身,双手交迭放在胸口,微微鞠躬行礼,送客:“大殿下,时辰不早了。” 凌贺之起身,无言地拱手行礼,告辞。 临行前,凌贺之再压低了声音:“老师将姜汤喝了吧。” 明蓝蕴点点头:“多谢大殿下关怀。” 她既然有些咳嗽,自然是要喝掉的。 凌贺之离开之后,便大步走到自己的住处。 凌贺之一走进去,满院子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他踩着略显湿润的地面,走进偏房,走进被束缚住的人面前。 躺在地上的人乃是在行宫这里当值的侍从。 因为皇帝前来避暑,所以便从青木围场那边调了一些人过来看护。 外来人员变动,最是混乱,这才给了皇后操控的机会。 不过人员乱,凌贺之想办法找个新人,再顶替掉这个泄密的人反而也容易。 长布巾被打了个粗结,再将粗结塞入他的口中,余下的长布条绕过耳旁,死死地绑紧。 对方支吾吾地出不了声音,惊恐地望着面前高大的玄衣男人。 凌贺之单膝半蹲下来,手搭在膝头,冰冷的眸子望着面前的奴才。 凌贺之表情阴沉,慢条斯理地说:“今晚上和老师闲聊了片刻,让你多活了一段时间。本殿下与老师游湖的事情,你要是告状到父皇面前,也就懒得杀你了。可你是凌阿翡那个蠢货的人。” 凌贺之抽出刀,用刀尖划在他的脸颊上,而后用力:“本殿下不介意慢慢地拷问你……” 说罢,他一刀捅进对方肩头,鲜血顺着刀尖滴落…… 对方痛到呜呜大叫,凌贺之却熟视无睹。 他一字一句地说:“凡告密污蔑者,皆该杀。” * 明蓝蕴送走了大殿下,睡之前便去喝了那碗姜汤,连尝了一口,眉头蹙起来。 她看向一侧的侍女:“你是怎么熬制姜汤的?” 侍女有些紧张地说:“回禀国师,此物……此物是阿娘教我的,可能是熬得焦了一些,有些苦味,但是祛风寒最为合适了。” 明蓝蕴看她年岁不过十四五岁,一副战战兢兢害怕的样子,许是年岁太小了。 那侍女又说:“我阿娘阿爹都在行宫当差……那我明天去问问阿娘怎么熬……” 明蓝蕴揉了揉眉心,一家子都在此地么? 明蓝蕴将姜汤递给她:“不必了,再叫旁人熬制吧。” 那侍女怯生生地望着她:“那这碗姜汤……” “倒了吧。”明蓝蕴说。 对方窘迫地啊了一声:“奴婢熬了许久呢。” 明蓝蕴将姜汤递给她:“那你便喝了吧,莫要浪费。” 那侍女连忙接过来,小声地回答:“奴婢怎敢,奴婢再去厨房里熬一碗……” 明蓝蕴也不为难她:“叫别的人一起熬制。” 侍女哦了一声:“是……是……” 明蓝蕴看着她离开,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晕眩,扶着桌子起来走到厨房,看见里头两个侍女在。 明蓝蕴问另外一个侍女:“第一次姜汤有焦味,你也未曾闻到吗?” 那侍女小声地说:“奴婢方才不在。” 明蓝蕴蹙眉:“我说过,但凡做膳食,必须两人或者两人以上同在厨房,为何不听从?” 那侍女担忧地跪在地上:“国师大人赎罪……” 明蓝蕴觉得胸口有些恶心,捂嘴轻呕了一声,抬手给自己诊脉。 不是自己错觉,脉搏跳动过快…… 明蓝蕴转身出了厨房,走到凉亭中,命令所有的侍女都出来。 刚才那个侍女想扶她进屋子,说:“大人,凉亭夜晚太冷了,您回屋关上门歇息吧。” 明蓝蕴推开她:“所有人必须在此地,谁也不能离开,且不能靠近本君。” 明蓝蕴望了一下,看向刚才被这位小侍女支走的另外一个侍女,指向她:“前去通知大殿下,另外再转告给苏公公我身体不适的事情。” 那侍女不敢不从。 刚才端姜汤的小侍女要跟着一块去:“大人,我跟她一块去,我路熟……” 她要走,明蓝蕴抽出缠在腰间的细鞭,抬袖一甩,缠住对方的身体,直接将人拉倒在地上。 见对方还要挣扎,明蓝蕴居高临下,收回鞭子后又将她踢倒:“本君不是体弱多病的娇娇儿,便是带了刀剑你也未必能杀了我。” 侍女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明蓝蕴,反而自己先嘴唇吓得颤抖。 明蓝蕴自然是不怕她当面和自己动手,但她不想进屋,屋子相较于凉亭还是狭隘逼仄,不便于甩鞭。 明蓝蕴捂住胸口,忍耐住作呕,脚下踉跄了一步:“故意将姜汤熬焦再掺水,就是为了掩盖里头的马钱子的味道么?” 小侍女跪趴在地上。 明蓝蕴命人按住她,而后自己趴在凉亭的低矮小案前,平心静气地说:“我要鸡血藤、青木香、茜草……” “不,”明蓝蕴停下来,闭着眼睛又说,“不用你们替我准备……” 她安静地趴着,额头冒出细微的汗珠…… 看来背后之人很是了解自己,知晓自己懂岐黄之术,而马钱子又是在宫里常见的药物,故而特地命令这个小侍女用熬焦的食物来方便投毒。 明蓝蕴手指脱力,轻轻地咳嗽着。 凌贺之迅速赶来,大步走进院中,语气满是杀意:“将所有服侍的侍女捆住,拷打追问,塞住嘴避免咬舌服毒,胆敢反抗者,杀!” 有侍女求饶:“大殿下,我是无辜的,我……” 凌贺之看她如死物,一字一句道:“胆敢下毒者枉顾律法,有贼人在此,岂不涉及陛下安危!但凡有不服者,一律算作贼子,为护驾而杀之!” 他此言一出,无人敢乱说话。 中毒的是国师,可他搬出了陛下…… 今日他先动手按住众人,明日传到陛下耳中,也是念及他在意皇帝安危。 他提着剑大步流星疾驰到凉亭里,蹲下来说:“老师!” 明蓝蕴没有回应,但她没有昏睡,小声说:“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了苏公公。” 凌贺之语速加快:“我一接到消息也叫人去通知苏公公!不过我不让苏公公现在就告诉父皇。” 这也是明蓝蕴心中所想的,她颔首点头。 因为皇帝今夜要宠幸美人…… 皇帝喜事,而自己的事情会让他心烦。 自己既没有遂了皇帝的心意,又让他烦恼,请他为自己出面…… 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反而会让对方无形中起了不满。 就是没有皇帝,她也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更何况现在反派已经过来帮忙了…… 明蓝蕴想要搀扶着凌贺之站起来:“我先回房间休憩,毒性起来……” 明蓝蕴庆幸,眉头的蹙起松开,冲凌贺之强颜欢笑道:“幸好方才你没喝姜汤。” 凌贺之闻言怔了片刻,而后目光火热:“我宁愿替你喝了。” 他一咬牙揽住明蓝蕴的腰肢,再弯腰挽住人的膝弯,将人轻松地打横抱起。 明蓝蕴只能瞧着他的脖颈和下颌,男人喉头滚动,声音喑哑:“贺之冒犯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每每写上头了爆字数了,就总错过九点的更新时间,orz……感谢在2022-04-19 20:34:17~2022-04-20 23:5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请您自重点啦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黄鹂 明蓝蕴张口想要说话, 旋即又咳嗽了一声。 凌贺之抱着她大步流星跨过门槛,疾驰走进房间, 语气急促:“老师先休息!” 明蓝蕴无力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