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珅宋二娘二人低声细语说着,却听到窗外悉悉索索响动,似有老鼠活动。 贺珅没在意,宋二娘却突然扬手,一支钢针飞向窗户,正好击中木杆,窗户“啪”的关起。 窗外一阵憋笑声,有人脚步凌乱的逃。 “都滚进来罢,别让姑奶奶动手揪你!”宋二娘笑骂道。 房门打开,高俊、王丛、马名依次走进来,矮个的马名仍不忘搓着额头。 宋二娘故作姿态:“你们偷听到什么了?马名,你一个孩子家,看着挺老实,怎么也跟高俊混一起了?” 马名本就腼腆,不擅表达,只好望向高俊求助。 高俊这厮早已笑坏了,却极力压抑着:“回夫人话,俺三人本有事汇报,听到将军房内有动静,是马名拉俺们偷听的。” 马名吃了哑巴亏,急得不行,终于分辨道:“不是我,高百户自己要偷听,硬拉着我和王大哥陪他!” “明明是你好奇,”高俊用肩膀顶了顶王丛,“钢刀王,你说对不?” 不想王丛竟然也承认是马名带的头。 马名被冤枉,憋得脸色通红,左看右望,不知道求助谁好。 看着马名囧迫的样子,高俊王丛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宋二娘嗔恚道:“高百户,好的不学,尽学些歪门邪道。马名别怕,你过来,姐给你揉揉!” 马名听了乖乖的走上前去。 不料高俊这厮嘴巴一咧,突然道:“俺昨天被那贼寇抽了一棍,这背上还火辣辣的疼,王丛,你给哥哥揉揉……” 贺珅见几人嬉笑怒骂,其乐融融,心情也大好。 等他们闹够了,贺珅才问道:“王丛,你那些火铳呢?昨日下雨没派上用场,你别告诉我拿来当棍子使了!” 王丛收住了笑,肃然应道:“哪能呢!那些宝贝疙瘩可是韦匠头呕心沥血的杰作,战场上制胜法宝,丟了我脑袋也不敢丟了它。半道上已安排人看管着,一把没坏!” “对了,吕昌吉来报,说邑大哥和陈先生已抵达龙虎寨,不日将出关来。” 贺珅此刻很想听听陈平对时局的见解,应道:“陈先生一到,命他来南阳府。” 待三人离去,宋二娘笑道:“你看没看出些名堂来?” “什么名堂?” 贺珅的心思早已飞到如何经营南阳府上去了,不知宋二娘是何意。 宋二娘嗔道:“你们男人家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啊杀呀,就不想想也得有人照料啊?” 贺珅疑惑道:“我让他们吃好喝好,还有啥需要照料的?” 宋二娘拿青葱般的手指戳了戳贺珅的额头,嗔道:“你的心真大,高俊想要个婆姨了,你给他安排不?” 贺珅语塞,他还真没看出来! “王丛虽然寡言少语,但是做事牢靠,会体贴人,梨花那妮子看来瞧上眼了。我这就给他们撮合撮合。” “冯开郓将军是将帅之才,一般人家的闺女怕配不上他,我已请你娘帮着留意人家,有合适的尽早告知。” “范离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他的缘分未到,强蛮操心适得其反。” “至于邑天雄嘛,这个你大可不必操心,他再练历一番,出息了,奉元城中自然有大家闺秀爱慕于他,大母已帮着物色。” “史进这人,心思缜密……” 宋二娘如数家珍般,把屯戍军中将领一个一个搬了出来品头论足,直把贺珅惊得合不拢嘴。 宋二娘白了他一眼:“别用这般眼神看我,你天天和他们腻在一起,他们需要什么你还没我懂。你只有给了他们家室、子女,后继有人了他们才能死心塌地跟着你打天下,要不总有缺憾在身。” 到了此时,贺珅才发现军中将领个个都是单身狗,如黄忠,糊里糊涂的丟了性命,他家世如何,有没兄弟留后自己一概不知。 当初王丛说隐匿在龙虎寨的匠人士兵生活太清苦,他也只想到有家室之人,没考虑单身狗,实在是失策啊! 贺珅尴尬笑道:“你让我一个大男人怎么操心,这些事情还得仰仗迎春姐你了。” 宋二娘哼了一声,道:“你连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还有余心给将士们牵线搭桥。桑哥夫人又捎话来,奴兀伦公主明年十五了,要大母抓紧筹办大婚之事!” 宋二娘大贺珅一岁,算来也已二十岁的人了,按照这个世代来看,妥妥的大龄剩女。虽然他们已有夫妻之实,却仍没给宋二娘一个夫妻之名。 是要给宋二娘一个名份了。 可是当下的战局极其敏感,哪有心思操办婚事。而且奴兀伦顶着个公主身份,让她做个二房邠王不得劈了自己? 宋二娘一眼就看穿了贺珅的心思,笑道:“你就别纠结了,这事远没有将士们的身家性命要紧,你就安心的打理军务吧。” “只是以后不许每战冲最前,你看你身上的伤疤,没一寸肌肤完好。虽然大母数次替你掷筊杯,说你命硬,可也不能如此大意……” 两日后,陈平前来南阳府。 “先生,您说这南阳府并非屯扎之地,却是何意?” 陈平危襟正坐:“将军,你想想,南阳府以东如今刘福通在把持,以他的野心,必然期望拿下汴梁城这座前宋旧都城,以昭示其光复前宋的决心。” “如此一来,屯戍军北方的屏障就只剩河南府路一处了。而且南阳府北面无险隘可阻滞强敌,在此屯扎必然会消耗屯戍军大量兵力。” 贺珅点头赞许,毕竟他推断出了刘福通攻打汴京的战略意图,现阶段又有谁能有此先见。 陈平接着道:“将军再来看南面,新野以下入汉水,距襄阳不过数百里。” “襄阳路如今被多方势力占据。依下官看来,当下红巾军稳压朝廷官兵一头。屯戍军在此屯田,到了收割礼节,敞开个大口子,将军你能保证小麦不被抢吗?” 贺珅应道:“春小麦收割当在九月之后,还有半年之久,足够我加强防御了。” 陈平笑道:“容下官大胆揣摩一下将军的用意。将军醉翁之意不在酒,屯田不过是个幌子,作壁上观,然后坐收渔利才是将军本意吧?” 贺珅点点头:“瞒不过先生的眼睛。” 可陈平却严肃道:“下官劝将军还是灭了这个念想为好!” “哦?你说说看。” “当下正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错过了便永远没机会崛起了。” 贺珅一愣:“先生这是什么话?” “将军处心积虑出关剿逆,不正是为此而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