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外的我们 · 第45章

可惜来的太晚了，如果早两年来，也许她不会选择放弃自己应该拿的东西，也许她还会有再奋斗一把的心，至于现在…… 林万佳低头看着身体里的另一个小人——好的坏的都和她没关系了，能让她守着这些孩子就行，其他的，就算了吧。就算了吧。 * 医院，越程琦送走两人后小跑着回了病房，刚一开门就觉察了不对。毕竟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像猫眼睛一样，直接开了远光灯。她忽然有点腿软，可苏叶听到声音后就偏过头来看她，看她踉跄，看她犹豫，不知未来又会怎么笑话她。可越程琦心底只剩下一句话，也只有力气再讲这一句话。她说：“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她撑着自己走到床边，扶着床才不至于脱力倒下，眼眶酸涩，眼底泪水已然盈满。她狠命地挤了挤眼睛，把泪水挤掉，又擦擦脸，低声道：“你都没哭，我怎么老哭啊。” “不能哭不能哭，老是哭哭唧唧的多不吉利啊。我给你倒点水，水呢，我看看。” 手腕被轻轻握住，又晃了晃，似乎在说让她别急，别慌乱，慢慢来。毕竟她都知道未来了，也都知道结果，就没必要着急了，不是吗？越程琦自嘲笑笑，低头又擦擦眼角的泪，递了一杯温水后，扶着苏叶慢慢坐起来。期间不可避免地牵拉了伤口，少女极隐忍地倒吸凉气的声音，让越程琦心底愧疚更深，难过也更深。如果她们不吵架，不委屈，不躲着彼此……会不会，就不会再有这件事，会不会那次就把这道疤抵消掉了。她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越程琦捂着还在吊水的手，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哪一天？”苏叶忽然开口，沙哑着嗓音追问。 “什么？” “你从楼梯上滚下来。2009年的，哪一天？” 越程琦呆呆地回答：“六月二十四，那天我放暑假。” 苏叶敛了眸光，轻嗯一声，“知道了。”也记住了。 2009年6月24日，她会努力记住这天，如果可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毕竟她们这个血型的人，能不要出事就不要出事，能不要生病就不要生病，不然，到处都是麻烦。越程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你都听到了？所有？” “我刚刚，在做梦，很清晰的梦。梦结束之后就到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我睁不开眼，但是可以听到你们的对话，大概，是所有吧。”苏叶歪了歪头，“越欢，你真的是我的……？” “没有血缘关系的啊！”越程琦忙说。她忽然有点紧张，像是小时候骗老师说没带作业后，明知道已经被识破了，还要装模作样地给越雯凤打电话那会儿那么紧张。不是害怕老师，而是知道马上她就要迎来一顿皮带炒肉，一抽一个红条子的皮带炒肉。苏叶，应该不会因此就要和她疏离吧，不要啊。她突然有点后悔，刚刚应该等护士讲完之后再跳出去的。可是刚刚，热血上头，她已经顾不及更多的思考，她甚至觉得她跳得慢了，应该在来的路上就说出来才对。但现在的自己就要为刚刚的冲动买单了。越程琦默默缩了缩肩膀，不敢说话。可苏叶只是松了口气，轻道：“没有也好。” 说的是好，眼底却满是落寞。她还以为，能应着她的心愿而来的人，怎么都会有点血缘关系，她还以为可以顺着这条线找一找自己那些杳无音讯的家人。到底是，找不到家里人了啊。好吧，那还是算了吧。 “苏叶……”越程琦看到了她的难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旧时光里，机械钟表的齿轮摩擦卡位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出。像是泪水落在了被褥上，带着点点迟滞的摩擦声，让人心酸。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没过多久。 “我没事的！”少女忽然昂起骄傲的脑袋瓜，“看我，我超级命大。那个鳖孙创了我一下都没创伤我，只是车子翻了，还没有被砸到，只是被石头划破点皮，我超幸运！” “……” “你快说啊，你说我超幸运！” 越程琦莞尔，“嗯嗯，苏叶超幸运，苏叶是无敌幸运星。可以吗？” “哼哼，当然可以。”少女情绪更加昂扬，一只手撑着自己靠过来，在越程琦的身上寻摸，又看看床头，“有吃的吗？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 “不行，医生说今晚要禁食一晚。” 少女撇撇嘴，颓頽地靠在软枕上，拍了拍身上的被子，“好热啊，医院也不给配个电风扇，大夏天还要盖这么厚的被子……诶，你说咱们后面弄点电风扇啊这些电器来卖怎么样？” 越程琦迟疑了。她该从什么角度来说，从未来，还是从合作伙伴的角度，亦或是一个快要成为这个年代的原住民的角度来说。苏叶鼓了一口气，瞪她，“我不要你从什么未来说，你就说，我这个想法好不好？” 越程琦更笑，“很好，咱家的风扇就该换一换了，进货来先换家里的。” “嗯～你说的对，我回头得去省会好好挑挑，坑不坑别人不说，肯定不能坑了咱自己。嗯，给万佳姐也送一台，可以考虑。” “……” 苏叶无语，“怎么又是一副无语的表情，你今晚老是这个表情，怎么啦，吓傻了？” 是吓傻了。越程琦在心底默默回复。找不到苏叶那会儿，她都在思考自己死了能不能再重开一次。她又想，或者是会不会在苏叶和她彻底闹掰的时候，又被强制送回现代。送到她被大卡车创飞的那一瞬间。哇塞，那真的是，悲惨且凄苦的一生就这样终结在了一辆拉农作物的大卡车之下了。好惨啊。不过那都是假设，现在看来都不会成真，可也有其他让人担心的事情，比如…… 苏叶现在，开心的有点过了头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看着苏叶这由衷的开心模样，她也很开心，也很快乐。又有点佩服苏叶。毕竟平素里少收了一块钱都要偷偷摸一会儿眼泪的小女孩，这么大的事儿，一滴眼泪没掉，还在这儿乐呵呵的…… 开心到让人担心。担心这片平静的湖水下面，会不会藏了什么至为汹涌的波涛，随时等待扑上来反咬她一口，真正地展现自己伤人的爪牙。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问，只能摇摇头，“没事，只是在想接下来是不是要休息几天。” 距离真正的大雨不剩几天了，苏叶的腿又伤的很重，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自主行动，不若干脆休息两天好了。越程琦想，休息下，也不会耽误什么。不料少女柳眉倒竖，怒道：“怎么可以！夏天生意是最好的，更别说学生刚考完试，正是出来玩的时候。明天白天你就回去开门，饭有明芳姐呢，我人也没瘫，待个两天就能出院了，问题不大！你去挣钱啊，挣钱啊，挣钱啊！！” “……”这次是真的无语了。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苏叶连着几个挣钱说完，越程琦只好跟着点点头，“好好好，我去挣钱，我去挣钱，我去挣钱。” “诶！这才对嘛（-v＾）！” 越程琦看着忽然搞怪的少女，看她单眼wink又收回，莫名……很想亲她。主要是呼吸凝滞后，眼神也飘了起来，转了两圈后只能看清那张脸上唯一有点血色的地方，于是…… 等下，应该说，现在只有嘴唇有血色啊！她跟着苏叶在这儿胡闹，都忘了这还是个伤患，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止痛泵，她这腿是真疼，也是生抗啊。果不其然，她才靠近一点点就看清了女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冷汗涔涔，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像冰冷的玉石，轻轻一碰就会裂开。偏偏这家伙还在没心没肺的笑。越程琦冷脸，“别笑了，快躺下，养伤。” 苏叶看着她咯咯地笑，“你装凶装得好差劲哦。” “那你要试试真的？” 苏叶笑得更大声，“你凶一个我看看。”还左右摆动着身体，追着越程琦躲闪不停的脸瞧，“快，凶一个我瞧瞧。” 她是真的想看，毕竟这家伙脾气好到就对她凶了那么一次，但那会儿也不够凶，顶多算是精疲力尽后的临死挣扎，每次她以为越欢要发飙，结果这家伙最多也只敢拍桌子。菜！可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必然牵扯到伤口，麻药渐渐消退的当下，轻轻一碰那道吓人的伤口都是钻心的疼，疼得她止不住地吸着凉气。越程琦跟过来，轻轻托着她的肩膀，“蹭到了吧？还乱晃吗？躺下来歇歇吧。” “……这话比凶我还有用。” 越程琦扶人躺下的手顿了一顿，不禁莞尔，“学到了，下次就这样说你。” “我是你长辈！” “现在不是，现在我妈还没打算结婚，我连个胚胎都不是。” 越程琦想了想，补充道：“你甚至还不认识她。” 刚躺下的人僵住了。说得对啊，那岂不是，耍不来长辈的威风了？ “不不不，不对！这东西又不会因为时间而变化，长辈就是长辈，快好好服侍我。不然扣你零花钱。” “呵呵。” “你呵呵我！扣你零花钱。”